第20节:我的团长我的团(20)
无需叫阵,兵里边冲出来一个,跟他战在一起。他很快把对方放倒在地猛踢,
伴之以永不停歇的叫阵。他针对的人太多了,羊蛋子几近绝望地护着他的后背。
“冻坏了心的花子也不要的隔冬萝卜!滋尿都能被顶一跟斗的轻骨头片子!”
你瞧他骂得挺投入,其实是在使诈,他一直在留神着侧边偷偷摸上来的那个人,
然后在那人扑上来时捞起早瞧好的一根棍子,一家伙把那人放翻在地上。
“脑袋叫毛毛风吹粘在婆娘家马桶上了你们!虎B 玩意儿!”迷龙拿棍子指
指点点院落里的人,“老子江面上刨个冰窟窿,现你们一排脑门子,老子挨个儿
刨!”
上来个冷着脸的,拿着块砖,一拳把块砖拍碎了,那是用来炫武的而非拍人
的。
迷龙也上了劲头儿,“嗬!卖假药的!羊蛋子让让,这得一对一。”
噼里啪啦地又干上了,这俩得一会儿。
要麻在那儿看着,一边问着豆饼:“不辣死哪去啦?”
豆饼东张西望地跟着要麻学舌:“死哪去了呢?”
要麻狠拍一记后脑勺子把豆饼的脑袋拍了回来,“你是人,放屁也要有个臭
动静,知道不?等他大喘气的时候就叫我。”
这方面豆饼是可以等到天荒地老的,“嗯!”
于是要麻就不再看打架了,他撸了袖子,往左腕上绑我们拿来吃饭的树枝子,
一柄刺刀插在身前的地上,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
收容站里在打架,小山包上我追着郝兽医吵架,我在怒不可遏中甚至开始攻
击郝兽医刚拖进坑里的死人,“信什么?灰飞烟灭!魂呢?魂飞魄散!你问问他,
问他还剩了什么!剩什么也叫一场雨全泡散啦!你叫他起来,叫他起来给我看看!
我就认了你的蠢话!”
郝兽医就只好看着冯义的孩子脸叹气,“别欺负孩子。他比你小,搞不好都
小整十岁。”
“天真死的!我不天真了,可我也不想学你。我不想糊涂死!”我真是连死
人都不肯放过。
“你别跟我嚷嚷好不好?我耳朵不背,我是不明白,不明白我怎也能说说我
咋想的吧。我说不明白,你跟我嚷嚷我也不明白。”
“不明白就别挡我的道!”我大声咆哮。
“你也不明白。下边打得鸡飞狗跳的家伙,也不明白。”老头儿摇头。
我声嘶力竭,而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愤怒,“我不要明白,只要我的腿!
我只要知道很多人比我更烂!”
“……才二十四,你就跟人比烂了。”
“难道我要跟你来比无能?”
“……你说的那些更烂的,他们烂下来,因为他们跟人比烂。我没用,可这
点儿事还明白。”
我调匀我的呼吸,因为我知道这样下去没用,愤怒久了,你就会知道愤怒不
解决问题。
那好吧,我有别的办法。“我是副组长,找食的副组长。其实你们本来是推
我做组长,我推了阿译顶缸。”
郝兽医看着我苦笑,“你没那么多心计的,也别把自己说那么坏。孩子气。”
“我能让你那八个等吃的伤兵往下一口吃的没有。我们也一直在勒裤腰带,
多一口是一口。”我说到做到,这很容易。
我满意地看见郝兽医脸上出现了凝固的表情,我知道只要再挺挺我就赢了。
“……你做不出来的。”老头儿犹豫了一下说。
“做得出来。记得上周有个逃兵杀了禅达一家三口吗?活得不像人样,还选
个缺八辈子德的死法。为了不那样,我什么都做得出来。我不是孩子气。”我安
静地看着老头,老头儿打了个寒噤。
“这会不是孩子气了。”老头儿叹了口气,接着去掩埋那个叫冯义的小孩儿,
我想那让他觉得比较安全。
他说:“你真的在跟人比烂了。”
我不想听什么烂不烂的,我只想知道最终结果,“你听我的吗?”
“我听你的。”老头儿在坑里埋人,不看我。
我看着山丘,看着墓碑,看着坟坑,看着郝兽医在坑里耸动的瘦削的肩胛,
我看着死人,我看着活人。
我终于得到了我要的那个机会,靠卑鄙,不靠蠢货们的热血和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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