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我的团长我的团(38)
康丫舔舔嘴唇,说:“好像能吃的样子。”
豆饼一副神往的样子,“俺爹说,这上边住着神仙。”
迷龙攥着把手说:“还住着龙呢,猫在云里头,几万里长,一睡也是几万年。
它从这把你吃进去,再拉出来时你就在东北了。俺们黑龙江就是这么条秃尾巴龙
变的。”
郝兽医撇了他一眼,“你自己害怕,你就非要把别人吓死吗?”
被揭穿的迷龙哈哈地乐,现在我们都平静下来了,于是我们都开始关顾别人。
副驾驶把驾驶舱一堆也不知道干什么的帆布都给我们扔了过来,“中国兵,
我们真的不想冒着生命危险送冻肉。但是你们着陆后得把它们留下。”
我在校时学的英语现在说出来已经是一种非常吞吐的状态了,但亏了我父亲
的严厉,记得很牢,我用英文跟他说:“非常感谢。请问我们要飞多久?”
那个美国人快乐地瞪大了眼睛,“英语?太好了。我们仅仅是爬升,然后下
降,然后就可以吃难吃的英国下午茶。”他从驾驶椅上背着身,用手比划着爬升
和下降,用皱得像苦瓜一样的表情表示他对英国茶的态度。我想用一个玩笑回报
他的幽默,但一直看着舷窗外的不辣快乐地打断了我。
不辣的表情简直是灿烂的,“要麻他们也跟上来了。”
我从他的位置看到了从C46机尾方向蹿出的一架飞机,轻巧,凶猛,它一
直隐藏在云层之后,当笨重的运输机爬离要命的积云时才猛然现身。
我用英文大叫:“战斗机!日本!”
我们的两位驾驶员在这样的恶劣条件中实在已经把反应练得像战斗机飞行员
一样,他们听见我喊也看见了我指的方向。机头猛然地往下一沉,他们没有任何
缓冲过程地企图再钻进云层。那架轻巧的零式战机翩飞了过来,从机尾下方掠过
时它开始开火。
简陋的货舱上陡然开了几个孔眼,我看着一个人猛然震颤了一下,然后软在
蛇屁股身上,十二点七毫米的机枪那一梭子干掉了我们货舱里的几个人,但因为
站得太拥挤了他们甚至没能倒下。
C46再次开始剧烈的震颤,它疯狂地想逃入云层。气流从弹孔中冲了进来,
我看着不辣死死抠着刚打出来的弹孔保持稳定,包扎他那只断指的布条已经松脱,
在机舱里飘扬着如同一面败军的旗帜。没人喊叫,因为强气流让你根本喊不出声。
在我们钻进云层之前,零式进行了第二次攻击,这回我看见刚才还在跟我胡
扯的副驾驶象木偶一样在座椅上挣扎弹跳,血溅满了半个驾驶舱。他的同僚不管
不顾,尽一切力量压低机头。
我们被云层淹没,我看着那架零式翩飞上翻脱离了云层,它没打算做大海捞
针的徒劳。我只能看见机舱外的茫茫白色,我们以近乎下坠的速度下降。
日本飞机走了,反正今天还有的是我们这样全无抵抗力的目标。
在云层里往下掉时,我想把我们轰上飞机的人会不会帮我寄出遗书。后来看
见了地面,我就想,虽然会说英语,但这是我的第一次出国。”
从云中到雾中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是雾中有着地面,丛林立刻就铺天盖地
地来临了,在一次把我们摔得四仰八翻的震动中,驾驶员完成了自杀式的着陆,
驾驶窗的玻璃在他眼前碎裂,那老兄往后一仰后就此不动,在我看来是凶多吉少,
往下也用不着他了,现在这架飞机已经成为一个惯性体,往下能活下来多少老天
爷说了算。
飞机在剧烈的震动中滑行,每一下都教我们快把牙关咬碎。我死死抓着一个
固定处,听着外边起落架的折断声和金属蒙皮被像纸样撕开的声音。
终于停了下来,而货舱里一片死寂。我抬起头,拉了一下我身边的一名同僚,
他却全无反应——我抬头看着,货舱已经被丛林的枝干撕裂了,他被一根伸进货
舱的树枝活活挤死。
然后我想起在我的理论常识中,坠机之后最可怕的是什么。我昏头转向地爬
了起来,“要着火啦!跳下去!跳飞机!”
康丫昏昏沉沉对我嚷了回来:“会摔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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