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惧
每一个月的月末，公司都有例会要开，一般是总结一下帮会当月的运营情况以
及讨论一些要特别注意的地方……
“阿寺，你负责的那一区，这个月情况还好吧？”龙少问。
“唉，还行吧。”阿寺拿掉眼镜，搓了搓眼，他看起来今天有些不在状态，而
后他又道，“不过说句实话，少爷，最近阿伟的那几个手下越来越嚣张了，根本不
把我们龙门放在眼里，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龙少没有理会阿寺的话，他抬起没夹烟的那只手，揉了揉太阳穴，又问我道，
“阿一，你呢？”
“我跟阿寺差不多，大问题没有，但小问题不少。”我说。
“谷子，你那边呢？”龙少又转过脸问。
“我这里还成。”谷子懒散地靠在背椅上，歪了几下脑袋，一脸自信地道，
“有我在，谁敢来捣乱啊，开玩笑！”
龙少听完我们每个人的发言后，沉默不语，一个劲地在那里抽烟，眼神迷离…
其实自从他父亲龙浩天过逝后，他整个人一下子就消沉了许多，再也不是当年那个
意气风发，天不怕地不怕的龙家大少爷了，不过我也很理解他，在这个节骨眼上，
谁处在他那个位置，都会变得身心疲惫，焦虑不安的……
过了一会儿，龙少甩掉了手里的烟蒂，站起来说，“走！都跟我去一趟医院，
当面找黑老大谈一次！”
“好！”我们都立刻站起身来，跟着龙少出了会议室。
出了外门后，我们一行人站在公司门口的那条大道上，等着底下的人把车子开
过来。可就在这时，我不经意地注意到路边那头有一个帽檐压着很低的人向我们姗
姗走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离我们越来越近，由于帽子挡着的缘
故，我只能看到他三分之一的脸，嘴唇很薄，下颚很窄，另外他穿着一件开领衬衫，
而这件衬衫的袖口很长，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裹着衣袖露在外边……
“不好！”
等我看清他的行动时，他已在一两秒间之内连捅三人，出手速度极快，眼看着
他那只暗藏刀子的衣袖就要往龙少身上甩去时，我连忙扑了过去，用胳臂替龙少硬
生生挡了这一下，一下子一个血窟窿就在我的衬衣上映衬了出来……
“保护少爷！”阿寺大喊着。
这时，我见到他衣袖中的手完全露了出来，他手上拿的是一把小号的甩刀，我
再仔细一看，他拿刀的手居然有六根手指…想不到前段时间刺伤黑老大，在江湖上
闹得满城风雨的六指杀手，居然在这里碰上了！
他露出了一个诡异地笑容，紧接着就扭头沿着街道边飞快地跑去。
“谷子，保护好龙少！”我大喊了一声，带着一拨子兄弟就追了上去……
杀手跑得很快，而且尽往人堆子里钻，没跑两条街，只有我一个人还紧跟着他，
其他人都被甩掉了…而我是铁了心，今天一定要抓住他！
跟着他进了一家饭店，眼看着就要揪住他，他突然回身把那把甩刀向我掷来，
幸好我闪得及时，刀刃只是擦中了我的脸颊而已…但也正因为这么一个空挡时间，
他又甩开了我几步，直接踏着饭桌，纵身一跃，便翻到了二楼的廊道上，四周的人
都惊呼不已，我也尾随着上了楼……
到了一个楼道拐角处，有两条路：一条是往左拐的通底走廊，另一条是通往上
一层的楼梯…我把那家伙跟丢了，不知道他往哪边跑去了……
这个时侯，我注意到一个服务生躲在墙边的一个柜子底下瑟瑟发抖，我忙冲上
前，一把拉他起来问道，“刚刚那个人往哪边跑了？”
他颤抖地用手往左边的那条走廊指去……
“别骗我…”我直幽幽地看着他。
听我这么一说，他赶紧摆了摆手，惊慌失措地用手势拼命地在表达着什么，原
来他是个哑巴，我放开了他，相信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我拐过那个弯，一眼望去，这条走廊是一个死胡同，两侧各有几扇门，如果那
个哑巴没骗我的话，杀手就应该躲藏在这几个房间的其中之一。
第一扇门推开是一个杂物间，几个整齐的箱子堆放在一起，其它什么也没有，
窗子是关拢的。
我又打开第二扇门…而第二个房间里面漆黑一片，因为连窗户都没有，我开了
灯，一眼扫遍每一处角落，没发现有任何异样。
另外三、四号房间和第二个房间一样，也没什么特别的……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房间了…我推门进去发现是一个澡浴间，冲眼便看到里
面的窗户大开着，被风刮得还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我忙跑到窗口，往楼下望
去，底下是一条弄堂，直接跳下去并没有什么可承接的地方，再加上这二楼还挺高
的，大概有四、五米左右，跳下去最起码得扭伤脚踝子。但我转念又一想，凭那家
伙的身手，如果真的跳下去也应当不是什么难事儿……
我把身子收了回来，此刻，又注意到一旁的几个淋浴间…为了以防万一，我又
特地走过去，一一把每个淋浴间都拉开看了一遍，结果不出意外，没有半个人影…
…
“呼……”我叹了一口气，想着那家伙果然是从窗口逃脱了…我懊恼地在墙壁
上用劲砸了一拳……
可就当我正准备要出房间时，一滴水滴在了我的额头上，我下意识地用手一摸，
竟然是血！
我赶紧往头顶上方看去，一个人已经朝我身上扑了过来…我们扭打在了一起，
他把我压在底下，石头般硬的拳头往我脸上砸来，又快又准…我借着腰劲，一个大
后踢，踢在了他的后脑处，趁着他愣晕了一刹那间，立马把他整个人掀翻过来，卡
在地上，然后忙从背后掏出匕首，要往他身上扎去…但这时，他不知道打到我手肘
的哪个部位，我拿刀子的整条手臂突然就像电麻一样，火辣辣地疼，匕首也不禁松
了手，然后他一肘子又往我脸上捶来，这一下极重，我半边脸一下子就失去了知觉。
我下意识地忙用手去摸地上的刀，结果那家伙快我一步，拣起了地上的匕首，
抵在了我的脖子处，我注意到他的手有六根指……
“起来。”他很平静地说了这么一句。
我顺着他的意思，慢慢地站了起来，他拿刀子的手很稳，不轻也不重，一看就
是个老手，我甚至已经能感觉到锋利的尖端刺破表皮的疼痛了。
“怕吗？”他问。
我不知道他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一直盯着他看…他虽然戴着头套，但我能
看清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虚张声势。
“怕吗？”他又问了一遍。这时，我感觉到刀子又进了一分，血从咽喉处滑过
胸口一淌一淌地往下顺，又痒又毛…我不禁咽了一下喉咙，脑子里边飞快地想了许
多事，可又好像是一片空白……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已经完全看透了我的心思，冷笑了一声道，“你叫阿一是
吧，现在瓦城道上能排得上号的，你是其中一个，但今天看来，你也不过如此么。”
我不动声色，或者说就连气息都不敢多露半分……
“呵，今天我不杀你。”他把刀子收拢了回去，然后面朝着我，一步一步地往
后退。
“还给你！”他话音刚落的同时，匕首已从我的耳边飞似地擦过，我没有作任
何的反应……
紧接着，他便快速跑到窗口跳了下去，动作熟谙，一气呵成，而我却呆在原地
一动不动……
我不知道怎样来形容此刻的心情…本以为在道上混了七、八年，早已把自己的
这条命搁在那里了，但当我真真切切面对死亡的那一刻时，一种莫名的恐惧仍旧袭
遍了全身…我很清楚，只要他刚才再稍一用力，我便立马跟所有的人阴阳相隔了…
…
是我一直高估自己了吗？我不知道，但那一瞬间，我想我是真的怕了……
如果我死了，奶奶和阳阳谁来照顾？如果我死了，我之前做的这么多事还有任
何意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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