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我看见的你是我自己(1)

　　要是山德知道自己被质疑替纳粹主义兴波作浪，一定会暴跳如雷的——根据
记载，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受害人。沧海桑田总有类似的啼笑皆非。到了今时今日，
不戴政治眼镜东张西望，几乎像不戴安全套做爱，到头来吃亏的是自己。我们什
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这种问题真令人不愉快，还是暂时饰演鸵鸟，把头埋在
沙里罢。当二十世纪成为" 上一个世纪" 的时候，政治气候极可能不同了，肯定
的是山德的照片仍然会是见证——所谓不怕洪炉火的真金，大抵就是这样罢。

　　九七年五月

　　我看见的你是我自己

　　1

　　觉得应该庄重地说再见，因为知道今后不会再见。世事就是如此滑稽，如此
不合逻辑。其实清醒看一看，这不过是件与你和我都无关的事：换一面旗，换一
首在重要场合唱的歌，换一种讨价还价的声调。既然从来不挂旗，既然从来不必
出席重要场合，既然尽量避免讨价还价，七月一号和六月三十又有什么分别呢？

　　天暗下去，天又亮起来。过了一个由许多短梦砌成的晚上。

　　你和我今后也未必会再见，可是我们并没有说再见。分手的时候两方面都笑
嘻嘻祝对方有愉快的一天，Have a nice day ，用异国的语言，想也没有想。我
们曾经分别有过数不清的类似经验，浪漫的他们用道德衡量器量了量，摇摇头耸
耸肩贴上" 一夜情" 的标记。天若有情……我倒宁愿干干脆脆称之为" 快趣" ，
没有婆妈的幻想，没有感情的首尾，挥一挥毫无杀伤力的武器，舞一舞十八式。

　　2

　　" 快趣" 当然是翻译，原文Quickie 。英属地还是英属地的时候，翻译理所
当然。从积极的政治角度看，洋为中用不啻是毒辣的招数，把ABCD一只只兑换成
方块字，等于吸纳了敌人的精华固本培元，再吐出来是自己的心血。取长补短—
—但是用上这四个字，又怕被误会形容的是两个性器官体积有差别的男人的缠绵。

　　" 快趣" 是广东话，这又构成另一层隐忧。你或者不知道，我的职业是电影
中文字幕翻译员，戏院银幕下那一排排应声而至的文字小军队，经我打点才操出
来见人。一项卑微的工作，虽然不粗重然而烦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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