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节：三个神秘女郎

　　三个神秘女郎

　　几近四十年前的老歌，哼得出的恐怕不多——一般人听歌只听新鲜出炉的，
倒不是怕隔夜饭菜吃了会中毒，只担心好事之徒默默心算，由歌龄推测自己的芳
龄。当然是种奇怪的心理，参观博物馆的难道都是唐宋元明清的游魂？

　　" 你不要对我望，黯淡的灯光，使我迷惘。你不要对我望，将来和以往，一
样渺茫。就算你，就算你，看清我模样。就算你，就算你，陪在我身旁。也不能
打开心房，你不妨叫我，神秘女郎。" 歌名《神秘女郎》，歌者叶枫。抄歌词才
注意到，是部叫《铁臂金刚》的电影的插曲，以前一直不知道。大概是间谍片，
虽然远在零零七被译作《铁金刚》之前，除了手臂其余仍是血肉之躯。那时有武
侠片《独臂神尼》，乍看更像与《铁臂金刚》同一系列，不过既然有一首弥漫夜
总会烟雾的插曲，当然不可能是刀来剑往的武侠片。

　　这里准备写的三位，其中倒包括大名鼎鼎的女间谍玛妲哈莉。可惜我既怕痛
又怕吃苦，否则当间谍真是《我的志愿》最具手套效应的题材——是" 间谍" ，
不是没颜落色的" 特务" ，更不是面目模糊机械操作的" 职业特工" 。纸醉金迷
夜夜笙歌之余为国争光，工作与娱乐混淆不清，刺激处处都在无处不在……要不
是随时有严刑逼供上刀山下油锅的可能性，简直便是天下第一理想行业。

　　天真浪漫若此，皆因不曾与现实摩拳擦掌——间谍是电影和小说里的神话角
色，不吃人间烟火。所以在辉煌的酒店贵宾名单上发现玛妲哈莉的名字，错愕得
身陷五里雾：明明是莫须有的虚构人物，怎么可能曾经一度呼吸我们正在呼吸的
空气，走过我们身处的长廊？

　　更迷离的是，嘉宝（Greta Garbo ）也在这里住过。她不是玛妲哈莉的饰演
者吗？如果在压扁了的历史里，两个神秘女郎不期而遇，谁放的神眼飞刀较快而
准？谁留下的香水更耐人寻味？有幸得睹她们过招的清白旁观者，会选择向哪一
位索取亲笔签名？

　　你大概开始怀疑，大话多箩箩的文人又在表演天花乱坠特技了。剧中人和饰
演者有没有同场出现不得而知，酒店却千真万确存在。叫蓓拉宫殿，当年东方快
车开到伊斯坦堡，风尘仆仆的旅客都在这里落脚。尽管昔日的架势犹存，心虚的
东主还是殷勤地搬出显赫的贵宾壮胆，" 某某到此下榻" 成为宣传口号，房间门
上钉着闪烁生光的名字。

　　他们的国父也是常客，不过知识贫乏的游客未必认识，没有被捧为招徕杀手
锏——在华人地头，" 巩俐常来" 当然也比" 孙中山喜欢光临" 具吸引力。荣登
蓓拉宫殿广告女皇宝座的，却非嘉宝或者玛妲哈莉，而是英国侦探小说家阿嘉黛
·姬丝汀。《东方快车谋杀案》据说是就地取材，闭门之后双手在打字机上飞舞
的成果——假如属实，隔壁耳根不得清静的住客真教人同情。姬丝汀曾经失踪十
一天，事后若无其事亮相，绝口不提人间蒸发期间的秘密。聪明的宣传当然不放
过这一笔，娓娓道来却又含糊其辞，务求大家误会事发现场是蓓拉宫殿，你要认
为是绑票，这里就是肉票险死还生的火焰山，你要觉得是偷情，这里便是食禁果
者风光旖旎的盘丝洞。

　　我个人却有更重大的发现。伊斯坦堡街上向游客进攻的" 人型蚊" 多得令人
吃惊，目标冤大头甫现身，择肥而噬的就一涌而上，奉劝你擦鞋，游说你买明信
片，诚邀你选购地毯，挥之不去，苦缠到底。嘉宝的名句：" 不要打扰我！" 肯
定源自烦不胜烦的伊斯坦堡经验。

　　九八年十二月

　　本书精华已为您连载完毕，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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