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 节:五克拉的Mr.Right(2 )
谁会料到楼上这看来与人无害的邻居竟然会一年到头穿着一双特大号的复健
木屐呢?自从搬进来以后,蕾就时时刻刻咒骂着自己,竟天真到以为高跟鞋是唯
一潜在的噪声源。尚未亲眼目睹她的邻居穿着那双惹人厌的鞋子下楼开信箱前,
蕾曾经替楼上持续不断的噪音编了个繁复的理由。她认为那个女人一定是荷兰人
(每个人都知道荷兰人穿木鞋),而且还是一个人丁众多、以荷兰血统为豪的家
族里的大家长,每天有无数儿子、孙子、外甥、外甥女、亲兄弟姐妹、堂表兄弟
姐妹,以及一群寻求指点的闲杂人等前来造访,而这些人也全都爱穿荷兰木鞋。
这样的幻想持续了一阵,直到有一天蕾看到她的邻居穿着气压式足部护具在大厅
现身。她假装关心地询问,这才得知那女人正承受着各式各样的足部疾病的折磨
——包括足底筋膜炎、趾甲内生、足部神经瘤和拇趾外翻等等。蕾当场尽可能表
达了同情,回头马上冲上楼查自己那本住户公约。公约上写得很清楚,住户需用
地毯盖住百分之八十的硬木地板。但这点有跟没有一个样,因为在公约的下一页,
蕾发现她的邻居就是大楼管理委员会主席。
蕾已经忍受了将近四个月夜以继日的咔啦咔啦声,这件事要是发生在其他人
身上,听起来可能还颇有笑点,可是她的神经似乎已经和木屐踩踏的音量与频率
直接相连,会随着它们抽动不已。她试着告诉自己是她疯了才会这么想,不然就
是她出现了偏执狂的早期在症状,但她就是没办法克制自己。此刻,当楼上规律
的砰、砰、砰节奏转为咔啦滴、砰,咔啦滴、砰的模式时,她的心脏也不由自主
地随这个节奏跳动。蕾试着深呼吸,但呼气时却又短又急,还间隔着轻微的喘气,
让她感觉自己活像只孔雀鱼。蕾在走廊柜子上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苍白的面容(蕾
妈形容她是“不食人间烟火”,而其他人则觉得这是“面无血色”),她看见自
己额头上正冒出一层薄汗来。
这个出汗加呼吸困难的问题似乎越来越常发生,已经不只在听到木屐踩地板
的时候才有。有时,蕾会从熟睡中惊醒,发现自己心跳加速,满身大汗浸湿了床
单。上星期瑜伽课平躺下来做“大休息式”时,本来她一直感觉很好,能达到深
度放松(即使瑜伽老师不晓得哪根筋不对,中途竟用音响放起清唱版的《奇异恩
典》来),但忽然间,蕾只要一吸气,胸口就感到一阵刺痛。就在今早,看着上
班族一窝蜂地往北线列车挤(她强迫自己搭地铁,但痛恨这过程中的每一秒),
蕾的喉咙就开始紧缩,心跳也开始加速。这似乎只有两种可能的解释:尽管蕾有
点疑病症的倾向,但就连她也不认为自己会是冠状动脉疾病患者。因此显而易见,
这就是“恐慌症”发作了。
蕾用手指抵住太阳穴,左右运动脖子,试着让恐慌消失。但这些方法一点用
也没有,她的肺好像只剩下十分之一的机能。就在蕾想着她死了谁会发现她的尸
体时,突然听到一阵喘不过气的轻微啜泣声,门铃随之再度响起。
蕾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从猫眼窥视出去,却只看到空荡无人的走道。我才不
会上当呢!她这么想着,顾不得保持安静,急忙打电话给门房。这完全就跟以前
有人在纽约被抢、被强奸的情况完全一样——陷入歹徒的骗局然后引狼入室。就
算这栋大楼的安全性堪比联合国总部,就算住在这城市八年她也不曾听到有哪个
熟人被偷盗过,就算变态杀人狂从这大厦的两百二十多户里挑上她的几率实在太
小……但一切的悲剧往往就是从这种不经意的疏忽开始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