蕾为自己总算能做些什么松了口气，她握住艾米的手臂扶她站起来。“进来
吧，亲爱的，我们一起进去。我来泡杯茶，你告诉我事情发生的经过。”

    艾米擤擤鼻子。“哦！天啊，我忘了……今天是星期一。我不想打扰你，我
没事的……”

    “别开玩笑了，我又没在忙什么。”蕾撒了个谎。“快进来吧！”

    蕾领着艾米到沙发上，拍拍扶手，示意她可以把头靠在上面，然后转身绕到
分隔客厅跟厨房的墙后。整间公寓里，蕾最喜欢的就是厨房，包括里面斑点花岗
岩打造的流理台，还有崭新的不锈钢厨具。蕾所有的锅碗瓢盆都按照大小排好挂
在橱柜下方，所有餐具和香料也都搭配合适的玻璃罐和不锈钢罐，一丝不苟地整
理好。一眼望去，看不见一丁点面包屑、包装纸或没洗的碗盘，流理台一尘不染，
冰箱看起来也像是用吸尘器吸过一样干净。如果说房间能体现屋主的神经质特性，
蕾的厨房和蕾可说是同卵双胞胎。

    蕾把上周在布鲁明戴尔高档百货的家用特卖会上买的热水壶（谁说只有准备
结婚时才能用新东西奖赏自己）灌满，并把奶酪片和小麦饼干在餐盘上堆得像山
一般高后，才从窗户偷瞄客厅里的艾米有没有好好休息。一看到她在沙发上躺平
还用手臂遮住眼睛，蕾马上偷偷拿出手机，从电话簿里找出阿吉亚娜的名字，然
后写下短消息：SOS.艾米和邓肯分了。赶快过来。

    “你有头痛药吗？”艾米在沙发那头问道，然后小声说，“邓肯总是会随身
携带。”

    蕾本想回嘴说，邓肯除了头痛药外还会随身携带很多东西，包括他最喜欢的
伴游服务的名片，一张大小刚好可以装在皮夹里的他小时候的照片，偶尔还附带
一两个尖锐湿疣（虽然他发誓那只是“皮赘”），可她控制住自己没把话说出口。
现在没必要讲这些，艾米已经受够罪了，而且这么讲只会让她觉得她虚伪（与大
家想的相反，蕾自己的男女关系也不完美）。她强迫自己暂时把罗素抛到脑后，
专心处理眼前艾米的问题。

    “头痛药？有啊！等等，我帮你拿。”她说。水已经沸腾，水壶发出尖叫声，
她关掉火。“茶泡好了。”

    女孩们才刚啜了一口茶，门铃声便再度响起。艾米望着蕾，蕾只说：“阿吉
亚娜来了。”

    “门没锁！”蕾对着大门叫道，但阿吉亚娜已经发现了。她大步跨进客厅，
双手叉腰检视目前的情况。

    “你们在干什么？”她询问道。阿吉亚娜讲话时有轻微的巴西口音，这种口
音在她平静细语时听来性感而欢快，但当她为某人或某事“热血沸腾”（她自己
这么形容）时，也就是阿吉亚娜处于正常状态时，几乎没人听得懂她在说什么。
“饮料呢？”

    蕾朝厨房走去。“水刚烧开。你去看看微波炉上方的柜子，我有很多不同口
味的茶……”

    “喝什么茶啊。”阿吉亚娜指着艾米尖声喊道，“你看不出来她心情很差吗？
我们需要真正的饮料，我来调甘蔗酒。”

    “我家里没薄荷，没酸橙，搞不好连当底的酒都没有。”蕾说。

    “我什么都带了。”阿吉亚娜露齿一笑，把一个大纸袋高举过头。

    蕾常觉得阿吉亚娜的鲁莽很烦人，有时候甚至有点太过分，让人难以招架。
可是今晚蕾很感谢她一来就马上控制住了场面。蕾第一次看见阿吉亚娜的笑容已
是将近十二年前的事，但直到现在，那抹微笑仍让她觉得惊艳，甚至有些不安。
怎么会有人美成这样？蕾看着她，心里闪过这个想了千百次的问题。是怎样的造
物者会创造出如此完美的基因组合？是谁决定了哪个女人能够天生丽质并有那么
好的皮肤？这世界实在太不公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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