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五克拉的Mr.Right（24）

    还没把饼干咽下，茶也没喝完，罗素就蜷在枕头边沉沉睡去。居然这样也能
睡着？蕾一直觉得很讶异。罗素说，这是因为他小时候一直被混乱包围着，所以
学会了即使在父母、姐妹、保姆还有三头小猎犬的吵闹声中依然能睡着的绝技。
或许是吧。可是蕾觉得罗素能睡得好，主要跟他的良知与生活都干净清白有关，
还有，老实说，也是因为罗素的生活实在没什么压力。如果一个人每天都运动两
个小时（一小时重量训练加上一小时有氧运动），从不摄取咖啡因、糖、含防腐
剂的食物、精制面粉和反式脂肪酸，要睡得像小婴儿一样又有什么困难？如果你
每周只需要录三十分钟电视节目，谈的又是只要是男性都会喜欢的话题——运动，
还有一群编辑和制作人替你准备好文稿让你念；如果你与所有亲友都相处得很好，
他们所有人都喜爱你、崇拜你，彼此保持着健康愉快的关系——这样还有谁会睡
得不好？罗素的梦幻生活光是听起来就足以让人反胃，或至少因此感到忿忿不平
——扪心自问，蕾就常有这种感觉。

    今晚发生的这些事让蕾很想点根烟。虽然差不多一年前她（刚开始和罗素交
往）就已经戒烟了，但这一年来，她每天都很想好好吸几口。抽烟的人总爱把吸
烟的习惯美化，他们会说光是把烟盒打开、撕掉锡箔包装纸、拿起一根香味浓郁
的烟就能带来莫大满足。他们说自己喜欢点烟、弹烟灰，还有那种似乎可以将某
种事物掌握在两指之间的感觉。他们说得头头是道，可这些和真的抽烟还是有一
段距离：蕾爱的是把烟吸进肺里的感觉。当她双唇叼着滤嘴，感觉到烟滑过舌头、
沉到咽喉、再直接进入肺里，在那短暂的时间里，她觉得自己就好像是得道升天
了。戒烟以来，她每天都在回想吸进第一口烟的感觉，那种尼古丁刚刚与她的血
液混合时几秒钟的宁静与触动，然后她会慢慢地呼出来——要用点力，好让烟不
会从嘴里有气无力地飘出来，可是也不能太用力，不然会破坏那时的感觉——真
是快活似神仙啊！

    不过，蕾可不是白痴，她当然知道这个坏习惯会带来的副作用：肺气肿、肺
癌、心血管疾病、高血压，数不胜数。多年来，她忍受了来自各方的道德劝说与
疲劳轰炸。比如杂志上刊登的恐怖的黑肺照片，广告里气管切开、讲话有气无力
的人，黄牙齿，皱纹，充满烟臭味的头发，右手中指泛黄的关节，她母亲不断的
叮咛，医生的严正警告，还有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在办公室外侧身走过时用那种
自以为是的语气列举抽烟的坏处。然后她遇见了罗素，以“我的身体是圣殿”为
座右铭的罗素，永远、永远不会跟抽烟的女人约会——他第一天就把话讲得很清
楚了。种种因素加起来，足够让重度成瘾的抽烟者举起白旗，所以八年来一天抽
一包烟的蕾最后还是屈服了。这需要超人的毅力，忍受好几个星期犯烟瘾的折磨，
可是她成功了。至今她还没完全戒除尼古丁，有人说她只是成功地把对香烟的瘾
转成了嚼戒烟锭的瘾。不过那都不是重点，她现在只希望戒烟锭不会很快要了她
的命，但如果事与愿违的话，那也只能随它去了。

    她赌气般地再往嘴里丢一颗戒烟锭，把稿子搁到一边。一本多家出版社争相
抢夺的热门书通常很快就能让她融入剧情，可这本读起来实在无聊得可以。美国
大众真的想读一本长达八百多页、描写上个世纪某位卸任总统的历史小说吗？够
了，她现在只想蜷起身体来看本不费脑力的娱乐小说，在一个不那么无聊的故事
里忘却烦忧。如果今晚是没人打扰的周一晚上该有多好，她情愿用所有的一切换
得安宁。蕾已经没有精力、更没有心情去读一个一百多年前的竞选故事了，她把
稿子丢开，拿出自己的苹果笔记本电脑放在大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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