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节:我们不再纯真的年代(48)
我说,你还没走吗?理那孙子干啥?末末的脸上有些不自在,一些让我同情
的不自在。她说她刚下去买东西,还说眼镜最爱吃西瓜了,就买了一个西瓜。小
黑在一帮打趣,一脸奸笑的说:" 西瓜好哇,西瓜壮阳。" 我一脚把他踢开,轻
声问末末,这么晚了,路边的摊子和商店都关门了,你哪里买的西瓜。末末遥指
了自己的左边,说那边。然后又小心翼翼的问我:" 他还疼吗?还生气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她又过来把两个方便袋交给我:" 张哥,你能帮我
带上去吗?我就不上去了,天这么晚了,我好累,想早点回去睡觉,明天还得上
课呢。" 末末说话的时候,闪烁着眼睛。我发现她的手上像是被磕了,流着血,
就问她,手怎么了。她哦了一声,说:" 没事,刚跑的急了。冰镇的西瓜才好吃,
再久了,就不好吃了。你快些带上去吧,谢谢了。"
末末的样子和语气,根本就让我无法拒绝。" 冰镇的西瓜才好吃" ,她一定
是怕耽搁的久了,才急匆匆的赶路,才会磕破了手。
末末走的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回头看一眼病房大楼的方向,直到消失在夜色
之中。小黑问我:" 现在怎么办?我说还能怎么办?上去用西瓜凉拌了那孙子。
"
(二)
我和小黑过去的时候,眼镜正顶着纱布,被一群人围观。有一个老知识分子
模样的老头,在一旁义正严词的对他进行口诛笔伐,老头说:" 小伙子,我看你
也是快三十的人了吧,怎么还那么不懂事,在医院里大声嚷嚷,嚷嚷就算了,还
练哭带嚎。更让人可气的是,你折腾完了,就开始抽烟,一吞一吐的,满屋子都
是烟味。" 老头每说一句,就会引来众人的一次附和。
我觉得老头平常应该很少被人认同,他越说越得意的样子,到最后摇头晃脑,
把孔子都从坟墓里挖了出来,一口一个之乎者也,眼镜的脸红的发紫,也不说话,
就只不住的点头。
老头说:" 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过。你今天的行为,完全是你的父母
和老师的过错,他们没有教育好你。" 眼镜郑重的点头,他好像发现我了,先是
惊讶,后是可怜,最后就变化正求助。我赶紧上前,对着老学究不住道歉。我说
:" 大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从小无父无母,孤苦伶仃。后来是有一老师,
可是个和尚,还是个花和尚,尽教他些鸡鸣狗盗,男盗女娼的东西。" 眼镜急了
:" 去你妈的,你才无父无母,男盗女娼。" 老头摇头叹气:" 污言秽语,朽木
不可雕也,不可雕也。"
大家终于结束了围观,眼镜擦着汗就问:" 你们又回来干什么?" 小黑说:
" 干什么?你这有什么可干的?" 眼镜居然无耻的学起,刚才那老学究的模样,
说,污言秽语,朽木不可雕也,不可雕也。
小黑的样子,看起来有些气结,他上来就扒拉着眼镜的头,非要看看伤势愈
合了没有。眼镜打闹完毕,就又一脸意外的说:" 立子,真够哥们,买那么多东
西啊。吆,真不错,还记得我爱吃西瓜。"
我和小黑都不再说话,看着眼镜仔那扒拉着袋子,他念念有词:" 牙刷,毛
巾,牙膏,剃须刀?我又不常住,明个就走了,买那么多东西干嘛。" 我一边看
着他,一边就开始感叹末末的细心,甚至都有些嫉妒这个伤员、这个瘾君子、这
个暴发户、这个外刚内柔的大男子主义者。眼镜一边津津有味的啃着西瓜,一边
吐着西瓜籽:" 挺好吃的,你们怎么不吃啊。"
小黑说,我不吃,是那个女的买给你的。眼镜一脸疑惑:" 哪个女的?" 我
没好气道:" 还能有谁?末末。" 我的话刚一说完,眼镜就怔了,他看着那些东
西出神,我突然发现这个孙子的手,有一些颤抖,虽然轻微,可让我有些感动。
小黑问眼镜:" 你发什么呆啊?" 眼镜没有回答,而是在说着别的话,声音
很轻,喃喃自语的样子。通过口型,我可以确定,最后有一句是对不起。他这又
是何苦?都说女人心,海底针,他眼镜的心思又是那么难猜的,或许他在维护他
那种让我难以理解的自尊,或许他又在一种我看到的境况中煎熬,或许他无心无
意,也或许他有心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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