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我们不再纯真的年代(60)
小黑问我笑完了没有,我尴尬的点着头。小黑说:" 笑完了就说。" 我问他
说什么,小黑本性毕露,张牙舞爪:" 还能说什么,道喜你大爷的不会吗?" 我
佯装不知情,问他有什么喜可道?眼镜抢白:" 他刚有了个有屁眼的儿子。"
我对着小黑说:" 你脑袋里有浆糊吗?有了个儿子就可喜了?那孩子就一定
是你的?是你的,你就能养大?养大了不能早恋?不早恋就能有出息?有出息了
还会滥情,滥情了就会滥交,滥交就是个滥人。你他妈的胶鞋脑袋,养了个滥人
有什么可喜的?"
眼镜和中分头终于没了方才那副死人相,都拍着桌子,张着嘴大笑,说妙啊,
妙啊。小黑被我噎得直瞪眼,说:" 我操,你嘴巴怎么那么缺德。" 他要踢我,
我赶紧闪到一旁,连忙改口:" 那我就祝你的儿子不是个滥人。" 小黑还是不依
不饶:" 去你妈的,你才是个滥人。"
我宁愿做个滥人,也不愿意看到,方才那种四双眼睛相对无言的场面,实在
太过沉闷。经过这一番折腾,大家终于又恢复了本来的面目。几杯酒下肚,中分
头就又醉了,他红着眼睛,一个劲的问我:" 立子,你说说,我是不是也是个滥
人?" 我说不知道。眼镜凑过来了,指着中分头,一字一句说:" 你是滥人,坐
在这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滥人。"
我们这四个人滥人又凑在一起,又如往前一般,打着趣,什么难听说什么,
什么恶心来什么。忽地想起了,大一时眼镜生日的那天,我们四个第一次坐在一
起的场景。那个时候的小黑和我水火不容,那个时候的眼镜总是一脸睿智,那个
时候的中分头动不动就害羞,动不动就脸红。
那个时候,我们应该还算不上滥人,虽然他们因为嫉妒,我因为难过,对这
一只牵着天鹅的癞蛤蟆,拳脚相加。但那时的一切,都情有可原,而现在呢,我
们成了怎样的一种人?我混着日子,却还希冀老天的馅饼;小黑佝偻着腰,顶着
一个个会越来越重的包袱;眼镜一边吹嘘如来是他大哥,一边自命风流潇洒,其
实下流猥亵;中分头更加不堪,不男不女,颓丧堕落,人妖一个。
中分头看了眼镜好大一会,然后鼓囊着:" 谢谢你,大同。" 眼镜切了一声,
说:" 你真肉麻。" 然后悻悻的坐了下去。小黑突然蹦了起来,嘭的拍了下桌子
:" 他妈的,你们知道奶粉多少钱一桶吗?" 我说你吵吵什么,喝三鹿不要钱,
你丫整去啊。
二
临散场时,眼镜忽然惊呼了一声,他把中分头一把揪过来:" 你脖子上的勒
痕是怎么了?" 中分头遮遮掩掩,说没事。我和小黑都凑了过去。我看见他的脖
子上确有一到勒痕,像是一个血色的项圈,仔细一看,触目惊心。小黑问怎么回
事?中分头就不是说话,不知是酒喝多了,还是真有难言的苦衷。眼镜继续问他
:" 你是不是要上吊自杀?" 我听了一惊,踢了眼镜这孙子一脚:" 你大爷的胡
扯什么。"
中分头把满是醉意的眼睛对着我,大着舌头说:" 立子,他没有胡扯,我是
想自杀。" 小黑啊了一声,说:" 到底怎么了,你他娘的把话说清楚。" 中分头
忽然有些不常见的激动:" 怎么说清楚?我是个滥人,我变态,我堕落,我是个
痴货,我对不起爸妈,对不起你们。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他的话像连珠炮似的,
一句连着一句,没有声泪俱下,没有恼怒愤恨,反而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外人。
我一把抓过他,对着他说:" 孙子,你听好了,你可以看透生死,但我们没
有。你他妈的,有良心的话,就好好活着。" 中分头怔怔的看着我,突然又笑了。
那是一种醉汉都会有的笑容。他那样的笑着说:" 不是自杀未遂嘛,我吧脖子挂
上去的时候,害怕极了,当我挣脱不开的时候,我甚至还尿了裤子,你说我是不
是特别怂,特别没用?"
中分头说着就哭了。他的眼泪很常见,我以为我都习惯了。可是这次,他的
眼泪,却让我十分别扭,别扭到想陪着他哭。我拥住了他,小黑拥住了他,眼镜
拥住了他。中分头就像个孩子,边哭边说:" 我很没用,我不想这个样子,却还
是这个样子。我极力在摆脱他,可他就像个冤魂,没日没夜的缠着我。或许只有
我死了,才会消停。你们说是不是?是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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