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节: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42)
不过,我们是有过快乐时光的,图书馆的黄昏,黄昏中的长椅,我们有无数
的亲吻和缠绵。
朱芳华爱吃东西,无论是什么,只要是吃,她就会双眼炯炯,兴趣盎然。我
们两个公开出双入对以后,就很少再参加“集体活动”。我退出了文学社,我参
加这个社团原意是打发寂寞的大学时光,并且暗中盼望能邂逅一个才貌双全的美
才女,就像徐志摩早年所喜欢的林徽因一样,但是我很快就失望了,也许因为我
不是徐志摩吧,所以我没有在文学社发现什么让我心仪的“林徽因”。
当然我后来知道,如今有钱有教养人家的女孩子已经不像民国时期的那些女
学生,会喜欢诗与文学,这些东西已经留给了出身寒门而野心勃勃的年轻姑娘,
她们掀起了一轮又一轮身体写作的新高潮,我太没必要用自己的身体丰富她们的
性经验。朱芳华原本报名参加了“学生剧社”,但只去过一两次,就没了兴趣。
她讨厌扮演别人,尤其是讨厌按照别人的要求来扮演别人。
我们原本是因为寂寞,所以热爱;但热爱使我们更加寂寞。我们远离人群,
只盼望着两个人在一起。开始的时候,在一起不是问题,慢慢的我们就发现我们
总得做点什么,否则在一起就会吵架。我们尝试过80年代所有的校园恋人能做的
一切事情,除了上床。关于这一点,如果你愿意听我多说几句——我们,主要是
朱芳华受的教育使她谈性色变,视“婚前性行为”为洪水猛兽,我们为此争论过,
但是每当我说服她放弃她的想法时,她就会虎视眈眈地盯住我,一字一句地问我
:“你是为了性才和我在一起的吗?”这个问题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当然不是问题,
可我认识朱芳华的时候,我才19岁,那个时候,每当她严肃认真板起面孔问我这
个问题时,我都羞愧难当。我不能说“Yes ”,因为这样的回答等于说我是一个
流氓;我只能说“No”,惟有这样,才能表明我对她的感情是高尚的纯粹的脱离
低级趣味的。而我一旦说了“No”,那么就意味着我不能要求她什么了。现在想
想,假如我们当初在一起,能更多更自由地从事各种级别的性活动,我们也许就
不必煞费苦心地在爱河中一边奋力游泳一边拼命回避某些“泳姿”,也就不必费
尽心机地寻找一些所谓的“积极有益”的活动来丰富我们的热恋生活。
现在想想,一对热恋中的男女要为两个人在一起做什么而发愁,说出来真有
点荒唐可笑——我们是一对热恋的男女,我们如果不能在一起,我们就要想方设
法在一起,我们不能忍受分离,哪怕是很短的一节课的间隔,都让我们感到痛苦,
为此我们尽量选相同的选修课。可是我们在一起以后,除了搂搂抱抱以外,根本
不敢涉足更深的范围。这使我痛苦,我只好提议去做一些共同有兴趣的事情,同
时又是积极向上的,符合我们学生身份的。我们尝试过一起去听讲座,但大部分
讲座无聊透顶;我们去看展览,冷冷清清的展览馆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很是
无趣;去看电影是最普通的选择,但很快我就发现朱芳华的兴趣和我的相去甚远,
她喜欢看所谓的艺术电影,就是那种有点伤感、模糊、王家卫式的电影,从电影
院暗灯开始一直到曲终人散,始终看不清演员的正脸,镜头摇晃,台词含糊不清,
剧终的时候总以为还有下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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