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不知耻的杂种
车和以往一样,在风景优美的道路上飞。刀郎在唱“如果你不知道我喝了多少
杯,你就不会知道你究竟有多美”,不合乎两人心境。没有谁去管,或许谁也没有
听,此时,歌手的全部意义在于创造了煞有介事的氛围。龙悦已经发完脾气,物质
上的分割又十分丰富,再过十几分钟,漂亮的POLO车又属于自己了,难免心怀喜悦,
因而偏头问余作人:“打算什么时候去北京?”余作人说:“本周内。”龙悦道:
“这么快?”余作人说:“多留也没用。”龙悦一语双关,道:“凡事小心。”车
拐进另一条道路,余作人减了速,慢慢地靠边停下来。那时候,半边太阳落在低矮
山头,把山涂成橘色,把远处待开发的荒地涂成橘色。风推杂草,一浪接一浪,天
空没有一只鸟雀,白云红云把蓝天画花了。
余作人说:“下车呆一会儿,我抽支烟。”
他把火熄了,钥匙攥在手里,顺手拿了两份合同,钻出车门时,他的脸比橘色
更深。
龙悦只道余作人心潮起伏,舍不得她,心想他咎由自取,成年人得为自己的行
为承担后果,因而也无半点同情。
余作人越伤心,她越快慰。
男人太把自己当个鸟了,总有扑腾不起来的时候。
“有时间带清汤寡面来看这良辰美景吧,我没这闲心,一堆杂草,一片荒凉,
平常的一天结束了而已。”熄火的车里憋闷,龙悦“嘭”地关了车门下了车,在余
作人背后说。自从她把清汤寡面划伤后,她的每句话都变得尖厉,只要有机会,就
朝余作人的心上划过去。女人怕毁容,男人怕伤心,龙悦不留情,就攻其要害。
余作人没有答话,他很快抽完一支烟,将烟朝远处一弹,烟蒂落在草丛里,然
后一屁股坐下地,掏出合同。龙悦这才记起合同还在他的手上,眼里掠过一丝不安。
她老老实实贴着余作人左侧坐下,心里看着合同,眼睛望着天外,说:“其实,你
其他都很好,你知道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发生这种事情。”龙悦还没说完,余作人
已将手中的纸撕成两半,紧接着又对撕一下,龙悦要抢,他撕得更快,手抽搐般,
转眼间就成了一堆碎片。
“最毒妇人心。”余作人边说边走。
龙悦明白自己上当,已经迟了,眼巴巴地看余作人开车消失在太阳落下去的方
向。
朱妙从北京回到南方,没进家门,就先把手机号换了,再到电话公司把屋子里
的座机停了,彻底切断了程小奇的联络线路,和方东树也算是完蛋了,许知元就成
了惟一。朱妙打算与他认真相处相处,看是否可能挖掘到与他结婚的可能。她重怀
似水柔情,电话许知元,说:“我已经到家,你什么时候过来。”许知元说:“晚
上,现在正忙。”朱妙说:“我们一块吃晚饭,我做你喜欢吃的粉蒸肉。”许知元
道:“你做饭,太辛苦,并且我可能要八点多才忙完,还在制图。”朱妙说:“没
关系,我等你吃饭。”正要挂断,许知元追问了一句:“来了吗?”朱妙道:“什
么来了?”许知元说:“你的大姨妈呀。”朱妙说:“没来。你别管,我生了自己
养。”
自从与许知元耗上后,朱妙就把那把藏刀忘记了。这次从北京回来,忽地记起
来,记起来的原因是想把它扔了,已经用不着它了,没必要让它来纪念那次酒后乱
性。她翻箱倒柜,各角落扫荡一遍,都没发现藏刀的影子,怎么也想不起来,当初
顺手将它塞哪条缝里了。找了一会儿,摸得两手发黑,把手洗净,擦干了,坐在沙
发上仔细地想。也许是坐的位置比较符合当时的情景,她记起来,程小奇来的那晚
上,曾在他对面把玩那把刀子,很有可能是他顺手牵羊带走了。藏刀的失踪使朱妙
隐隐不安,她感觉程小奇不会就这样罢休,他还会再来。朱妙十分后悔当时没听许
知元的话,把程小奇带回了家,领他认了这条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自找麻烦。
朱妙洗菜做饭,满怀心事,进行自我开导。不管用,饭做好了,心里还是很不
舒坦,毕竟背着许知元干了丢脸的事,与程小奇有不成功的两分钟,又到北京与方
东树的幽会。程小奇在短信里说过,会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娶到朱妙。那么,
把真相告诉许知元,无疑是他清除异己的可行捷径。朱妙不知他是否记下了许知元
的手机号码。许知元的电话号码好记,她当时听一遍就记住了,更何况程小奇还狠
狠地盯了半天。
朱妙不得不打另一场腹稿:万一程小奇把事情告知了许知元,自己如何辩解?
首先她认为该一口咬定程小奇卑鄙无耻,捏造事实来破坏别人感情。假若许知元反
问,为什么回来就换电话号码?她认为还得一口咬定是为了彻底避免程小奇的不断
骚扰,并说程小奇是个恬不知耻的杂种,不甘心败在你许知元的手下,失去了做男
人起码的尊严。假如程小奇说得很具体很详细,比如她皮肤的颜色,胸口的痣,乳
房的形状,那又如何解释?朱妙想这个简单,就说以前在电话里调情时,她把自己
的身体完全告诉过他,包括皮肤的颜色,胸口的痣,还有乳房的形状。
腹稿打得很成功,无懈可击,惟一的问题是,许知元是否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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