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节：第十一章瞒天过海(7)

　　安眉的衣摆裙带拖天扫地，在草地中拖泥带水根本没法走动。她怕人笑话，
于是就陪在苻长卿身边寸步不离，间或从树上摘下几颗樱桃来吃。

　　" 甜不甜？" 苻长卿看她吃得高兴，笑着问道。

　　安眉忙不迭点头，将手中的樱桃递给苻长卿。

　　" 这是紫樱，洛阳樱桃最好的品种，你总是不挑，但最后却能挑到最好的。
" 苻长卿接过樱桃，一语双关地自吹自擂，接着又自嘲一笑。他遥望庄园内一派
热闹景象，这时苻府邀请的达官贵人也陆续前来赴宴，草地上一时宾客如云。苻
公在席间忙着应酬老友，而上了年纪的命妇们则与苻夫人聚在一处聊天。

　　" 你看，" 冷眼旁观的苻长卿对安眉道，" 那是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太原
郭氏，这些都是当今的显贵士族，还有那个平阳季氏……是谁请来的？真见鬼！
"

　　安眉听出苻长卿话里的不悦，懵懵懂懂睁大眼望去，怔怔问道：" 季氏？难
道就是与姜县令沾亲的那家？"

　　" 什么叫与姜县令沾亲？那姓姜的不过是娶了季氏一个庶出的女儿，凭他也
配。" 苻长卿冷笑，语带讥嘲道，" 没错，就是那个平阳季氏，正当中那个长脸
的，就是季子昂了。"

　　" 就那个' 京都堂堂季子昂' ？" 安眉对与苻长卿齐名的季子昂一直很好奇，
于是盯着那人喃喃念出一句，不料却惹恼了苻长卿。

　　" 什么京都堂堂，没想到你目不识丁，背这个倒挺顺溜。" 苻长卿气哼哼瞪
了安眉一眼。安眉刚想开口分辩，不料这时却听见仆从的惊叫声响起，一匹果下
马竟拉着彩车自他们身后闯进树荫。安眉与苻长卿匆忙间躲闪不及，只能狼狈地
跌到一旁；与此同时，马车急刹也让车上人扑倒在车厢中，衣兜里的樱桃尽数抛
出裙外，红艳艳洒了一地。

　　苻长卿惊魂未定地怒瞪着车中人，刚要张口骂时，那扑倒在车中的姑娘却先
咯咯笑了起来，" 呵呵，吓死我了！"

　　她爬起来调皮地甩甩脑袋，尚未及笄的发束上还挂着几颗樱桃，亮亮的大眼
睛望着苻长卿，笑成一双月牙，" 大表哥？大表哥！"

　　" 琼琚？" 苻长卿皱眉望着车中女孩，愣了片刻才认出来，" 你不是应该住
在高平郡吗？"

　　" 啊，我三月随哥哥到洛阳来玩的，也到姑母家拜访过，却没看见你。" 那
女孩被迅速赶来的乳母和婢女们包围，一颗脑袋几乎要被揉进乳母宽阔的胸膛里，
却犹自望着苻长卿挤眉弄眼。

　　琼琚是高平郗氏——苻夫人的娘家人。苻长卿稍稍想了一会儿，忽然和煦地
笑起来，" 哦，是跟着表弟檀奴一起来的吧？听说他刚刚做了司空掾。"

　　真是个没出息的东西。

　　" 对啊对啊！" 郗琼琚还在那傻乐，根本不知道苻长卿心底的不屑。

　　这时在筵席中上蹿下跳的书童阿檀远远望见树下有动静，立刻挂着满脸的甜
酪跑到苻长卿面前，瞪着两眼含混嚷道：" 少爷，怎么了？"

　　苻长卿不动声色地微笑着，对阿檀使使眼色。聪明伶俐的阿檀立刻反应过来，
赔着笑脸对郗琼琚行礼道：" 表小姐，您来得正巧，刚刚我们夫人还在到处找您
呢……"

　　" 是姑母找我吗？" 郗琼琚闻言蹦下车，拍了拍身上轻飘飘的白纱裓衣，乐
呵呵地问。

　　" 是啊，刚采下的樱桃都摆上筵席了，浇上了甜酪还有蔗糖浆，您要不要尝
一尝？" 阿檀故意诱哄她。小姑娘果然禁不住诱惑，欢呼了一声，跟着阿檀飞快
地往筵席处跑去。

　　于是树下一大堆随从又呼啦啦追着郗琼琚而去。这时苻长卿才接过仆从递来
的手杖，拂了拂衣襟对安眉道：" 我们也去。"

　　安眉点点头，拎起裙裾随苻长卿往筵席处走去。她不可能跟着苻长卿坐上席，
中途便由仆从领着，在苻长卿的两名侍妾身旁怯怯落座。冯姬和栗姬冷着脸避让
到一边，自顾自窃窃私语，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安眉孤零零坐在榻上，回头望了望被簇拥在簪缨显贵之中的苻长卿，暮春的
阳光正洒在他满含笑意的眉睫上，却照不亮他长睫阴影下墨黑的瞳人。安眉怏怏
不乐地转回身子，举匙舀了一勺樱桃送进嘴里，入口满是蔗糖浆的冰甜和羊酪的
香浓，还有新鲜樱桃的清甜，她的心情因这滋味豁然开朗，不禁又大口吞下一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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