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节:第十三章妖祟附身(5)
" 被终生幽禁的废太子。当年你母后受谗言陷害失宠,被暴戾的皇帝打入冷
宫,而你也被废去太子之名,改封歧王。你的异母弟弟即位后出于嫉恨,下旨将
你囚禁在歧王宫,直到你三十三岁郁郁而终。"
" 陈朝的歧王吗?" 苻长卿在心中推算了一下,大致从史书中拎出了这么个
人物,继而问道," 那么,你叫什么?"
" 我是你写下的一首诗,本没有名字。" 蠹虫微微一笑," 但三百年过去了,
陈朝的宫殿早已灰飞烟灭,我的灵气附在一棵千年槐树上,慢慢化成一只蠹虫。
如今,我叫杜淑。"
" 蠹虫的蠹?"
" 杜宇的杜。" 杜淑并不介意苻长卿话中的讥嘲,只是淡然一笑," 苻郎,
我知道你辛酉年出生、五岁启蒙、六岁能诗。还记得你作的第一首诗吗——' 逍
遥游春空,容与绿池阿。白萍开素叶,朱草茂丹华。' 即使我从没在你身边出现
过,这世上也没人能比我更了解你。"
这时午夜的风吹得灯笼微微摇晃,苻长卿在摇曳的光晕里垂下眼,讪笑的口
吻依旧不改凉薄," 如果我是陈朝太子让你念念不忘,为何你第一声却叫我苻郎?
三百年前的那位太子,似乎不姓苻吧?"
" 前尘往事已成云烟,你今世托生在青齐苻氏,我已经在心底唤你苻郎……
二十年了。" 杜淑泪眼朦胧,让人感觉一派情深的模样。
" 就算你所言非虚,你是我前世涂抹出的一行墨字。但是今生你我并无瓜葛,
你这一腔深情,又与我何干?" 苻长卿冷酷地笑了笑,墨黑的双眸依旧无情,"
这前世今生的说法纵然有趣,可惜在我眼里,总是闪现出你做蠹虫时的模样。"
杜淑仿佛被他的刻薄刺伤,浑身微微瑟缩了一下,这才低下头轻移莲步,翩
然来到苻长卿面前," 苻郎,你我虽无瓜葛,却早种下因缘。我为今天苦修了三
百年,其中艰辛你又怎能知道?苻郎,你不能因为我没有最先出现在你面前,就
捐弃我一番深情。"
和巧言令色的蠹虫打交道,果然费神。苻长卿身上旧疾未愈,不由便觉得阵
阵疲倦袭来。他在庭中随便找了块山石坐下,将竹纸灯笼放在脚边,心中冷然想
道:这只大概就是儒士之虫了,果真是" 微妙之言,上智之所难知也" 。要说她
对他有多情深,在草原落难时她没出现,在他被第四只蠹虫刺伤时也没出现,一
切就可见分晓。
自始至终陪在他身边的,都是安眉一人而已。
这道理苻长卿心里明白得很,可是多年来待人接物的经验使他从不轻易表露
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因此这一刻他也只是在脑中一闪念,下一刻便话锋一
转,质问杜淑道:" 你要说我无情、你多情,那么前四只蠹虫又是什么呢?"
杜淑一怔,凝视着苻长卿,缓缓回答:" 那四只蠹虫是与我一同修行的伙伴,
分别由商贾、患御者、纵横家、游侠的精气会聚而成。"
果然不出他所料,苻长卿听完不屑地挑唇一笑," 要我说,那四只三百年的
蠹虫,才是你应该珍惜的同伴——所谓物以类聚,又何况,你们相守了三百年。
"
杜淑闻言垂下眼睑,掩去自己闪烁的目光,低声叹道:" 你说的何尝不是,
奈何身为蠹虫,必须依附槐树而生,万事都不由己。我们五蠹虽然也曾亲密无间,
但被槐神拿去送人救急,说分开也就分开了。"
素来缺乏同情心的苻长卿只顾着问完自己的疑惑,听完杜淑的话后连眉头都
没皱一下,又接着开口道:" 我那侍妾一向胆小怕事,遇上难题就知道吞虫子,
今天也不知她为何要放你出来。我且问你,她上哪儿去了?"
" 她?" 听了这话杜淑面色一白,像是不能接受苻长卿的不依不饶似的,眼
中惶惶又掉出泪来," 她的魂魄暂时被我压制住了,等过十天我的精魄被这具肉
身消耗殆尽时,她自然就会再度复苏。"
" 哦,十天……" 的确与当初安眉的说法相符,苻长卿沉吟片刻后点点头,
眼中依旧不见一点同情之色。
朦胧夜色中,杜淑望着眼前漠然无情的男子,终是忍不住啜泣一声,跪在他
的膝前," 苻郎,三百年前我从你的墨迹中孕育而生,这份前缘对你来说,难道
真的无关痛痒吗?她能比我更懂你吗?你们的身份地位、学识喜好,无不天差地
别,总是勉强彼此迁就,难道就不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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