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春风得意(8)

　　中国人什么都喜欢跟政治挂钩，挂不上钩，便没有水平，便吓不住人。连日
常工作，为了强调其重要性，就说要当做政治任务来抓。市委市政府领导就常用
数字就是政治，强调财政工作的重要性，好像数字如果不是政治，那数字也不成
其为数字了。财政局领导在市委市政府领导那里得此真言，转而又告诫财政局的
干部，沈天涯他们因此早就耳熟能详了。

　　这还是面上的，还有背后的，鲜为人知的，那就是各路领导都想到财政来插
一手，财政局或者说预算处的人必须玩得转，摆得平。马如龙住进医院后，预算
处长为什么空了这么久确定不下来，就是有权威的领导都想安排自己的人，一时
形成不了共识。领导各有自己的工作职责和权力范围，想要把自己的职责发挥得
淋漓尽致，将自己的范围经营得有板有眼，说得好听些叫做办实事出政绩，为官
一任造福一方，在如今市场经济条件下，没有两个钱那是不行的，财政有自己的
人当然就好办事。别说从本级财政弄好多钱出去，至少想方设法从上级有关部门
或别的途径弄来的钱从财政经过时，财政有自己的人及时提供信息，早点把钱拨
付到位，于公于私都是有好处的。

　　所以财政局有人形象地说，一个地方就是一张密密的网，网是由人、财、物
等一个又一个结扎成的，财政局算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结，受着各路领导和部门
的牵制，你这个结必须扎得有艺术有弹性，该松时松，该紧时紧。如果不该松的
时候太松，一牵一扯会散掉；如果不该紧的时候太紧，你来拉我来拽，终会成为
死结。可见扎好这个结得有些水平。就说徐少林吧，掌管资金大权没多久就败下
阵来，灰溜溜地离开了预算处，就是没有把握好这个结的松紧度。这是沈天涯接
手他分管的工作后才渐渐体会出来的，原来他败走麦城的真正原因，并非仅仅是
那幅字、那篇文章的事。

　　沈天涯因为要熟悉徐少林管过的工作的详细情况，把小宋做的台账和部分存
档资料拿出来翻了翻，发现有几笔拨款，领导签的字挺有意思。外行人对这些签
字自然看不出什么道道，内行人却多少可以窥见徐少林当时的处境。

　　比如市财政拨给劳动局的那三百五十万，劳动局打的报告上既有贾志坚和傅
尚良的签字，还有欧阳鸿的墨水。欧阳鸿是不会在报告上签署具体意见的，只签
转某某或请某某阅一些没有实际意义的字眼。但昌都机关里懂内情的人知道，欧
阳鸿在报告上签的字不会有什么区别，但报告的处理方式却各有不同。如果是当
事人自己拿着欧阳鸿签了字的报告送往有关部门，有关部门完全不用理睬；若是
市委秘书处的人送达的，得酌情处理；换上欧阳鸿的秘书郭清平送上门的，那就
意味着非解决不可了。

　　欧阳鸿签在劳动局这个报告上的字也跟过去一样，只有“转尚良同志”几个
冷冰冰的字眼，但报告却是郭清平特意送到傅尚良手上的。而且傅尚良也参加了
研究劳动大厦的常委扩大会议，所以他的意见也一点不敢含糊：“根据欧阳书记
意见和常委会议决议，同意拨付三百五十万元，请贾市长审批。”偏偏报告上贾
志坚没有具体意见，他只在报告标题与正文中间空白处写着“贾志坚”三个字。
三个人签字的日期，欧阳鸿最先，傅尚良次之，贾志坚最后。

　　沈天涯知道，贾志坚是主管财政的常务副市长，财政局具体说预算处必须有
他的签字才能开具拨款书，拿到银行去拨款，因此他的意见一般是很具体的，比
如“同意拨付多少”之类，预算处要据此做账，以后审计和纪检等部门来审查时
都要以此为准。这里贾志坚只留下一个名字，没有任何意见，看得出他对这事是
有异议的。沈天涯一问管账的小宋，果然对这笔拨款，贾志坚和欧阳鸿意见不太
统一。

　　原来为了弄到北京那两千五百万元，贾志坚曾亲自陪那位唐老板去北京跑了
几趟，后被欧阳鸿在市常委会上一句话把资金拿到了不是贾志坚分管的昌东开发
区去了，贾志坚虽然要维护欧阳鸿的威信，不好在常委会上跟他顶撞，心里却有
些不服。所以欧阳鸿通过常委会决定由市财政出三百五十万元，并要贾志坚当场
表态，贾志坚知道胳膊扭不过大腿，不得不表了态，但会后却以财政要保工资发
放为由，一直拖着没让预算处把这笔款子拨走。

　　事实是当时昌都市税收连续三个月下滑，财政连工资都没法保证，而省政府
又向地市政府下达了财税收支目标考核指标，各级政府如果不按时足额将工资发
放到干部教师手中，要在全省通报批评，市政府一把手和管财政的领导要到省政
府去说明情况。在这样的形势下，贾志坚自然不愿分散资金，影响工资发放，没
立即按欧阳鸿的意见在劳动局的报告上签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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