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节：序：“丛林法则”中的弱国强人

　　王者无归

　　——外国军事干预下台的国家元首们

　　王军/ 编著

　　序：“丛林法则”中的弱国强人

　　吴黎明（新华社资深记者）

　　我看书有个习惯，先看目录，然后挑最感兴趣的部分先看。拿到《王者无归》
的书稿，我最先看的是“杜布切克：掀起‘布拉格之春’”这一章。原因很简单，
我去过捷克多次。

　　在我的印象中，捷克首都布拉格是欧洲最为漂亮的城市之一，窃以为可以排
到前五名。布拉格老城基本保存了中世纪的王宫、教堂、桥梁和广场。每次去布
拉格，当徜徉在曲曲折折的小巷，或在查理大桥上遥望伏尔塔瓦河的潺潺流水，
我往往会遥想当年苏军坦克碾压古老的鹅卵石街道，回想《生命不能承受之轻》
透露出的那份阴郁，感叹“布拉格之春”主角杜布切克的命运。

　　如今，许多国人可能对“杜布切克”这个名字感到陌生，对“布拉格之春”
了解不多，而《王者无归》有助于人们了解上世纪60年代这一重大历史事件，或
许能引发一些感慨与感悟。“杜布切克：掀起‘布拉格之春’”这一章对1968年
“布拉格之春”发生的历史背景、缘由、经过，有着全景式介绍，有细节，有分
析，让人不知不觉中有身临其境之感；对杜布切克本人的家庭情况、成长经历、
个人命运也有着全景式勾画。更值得一提的是，作者还全面、深刻地阐述了这一
事件对捷克、苏联、东欧乃至世界局势的深远影响。虽然我对“布拉格之春”和
杜布切克的故事也略知一二，但读后仍有“很解渴”之感。

　　此后，我再细看其他章节，发现基本上采用同样的手法，对二战以来的十大
“强人”的戏剧性命运有着生动的描写。总结一下本书中的10位主角，发现他们
有着相同的特点。从人性的角度看，大都性格坚韧，经历曲折，才能突出，是芸
芸众生中的凤毛麟角；从政治角度看，大都善于翻云覆雨，一度是政治风潮中的
弄潮儿，时间长的如卡扎菲，执政利比亚达42年之久。然而，“强人”也罢，
“王者”也好，这些主角的悲剧是因其舞台为一个个弱小的国家，而最终导致主
角们不可逆转的悲惨下场。这10位主角的命运再次警醒世人：在一定时候、一定
程度上，“丛林法则”依然是当今国际舞台的“潜规则”。

　　这十大“王者”中，我机缘凑巧零距离见到过两位，一位是2011年被拉下马
的卡扎菲，另一位是前南联盟领导人米洛舍维奇。前者，我在布鲁塞尔采访过，
当时他到访欧盟总部，正是与西方打得火热的阶段，而如今，西方利用先进的战
机、军舰把他拉下马。后者，我在海牙前南国际法庭见过，一个“倔老头”。正
如本书有详细阐述，国内国外对这两位“王者”的评价存在两面性，有人说他们
是“恶魔”，有人说他们是民族的“骄傲”。然而，这两人都是西方的“眼中钉”。
为了除去这两人，北约突破了其“传统使命”——对米洛舍维奇，北约首开先例，
对一个主权国家发动战争；对卡扎菲，北约以联合国设立“禁飞区”之名，对卡
扎菲政权展开军事打击，直至帮助反对派将其推翻。

　　在一定程度上，这两场战争“打”出了国际关系新规则，一个近似于原始的
“丛林法则”：凭借超强的实力，打击自己看不惯的政权。

　　我常想，当今的国际形势和规则与中国的春秋时期有些类似，某些大国为了
国家或集团利益，将一些弱小国家视为“炮灰”。当然，许多政客、外交家、国
际问题专家对此心知肚明，只不过不言表而已。细数一下，本书中所列的十大
“王者”，7 人为西方势力所害，其余3 人为前苏联所除。他们都是“丛林法则”
中的弱国强人，其下场惊人相似，其原因值得探究。

　　二战后的冷战时期，两大阵营剑拔弩张，战争的阴云始终笼罩全球。以美、
苏为首的两大阵营纷纷划定自己的势力范围，不容他人染指。而且，一旦自己势
力范围内出现“挑战者”，必然想尽一切办法除之而后快。本书中，巴拿马的诺
列加、格林纳达的奥斯汀和危地马拉的阿本斯都是因为在美国的“后院”搞事，
美国要么直接出兵入侵，要么培植反对派，从不考虑小国的“主权问题”。同理，
前苏联对待阿富汗的阿明、匈牙利的纳吉和捷克的杜布切克也毫不手软，阿明及
其全家直接被杀，纳吉被处以野蛮的绞刑，只有杜布切克勉强逃得一命。

　　冷战结束后，美国成为唯一超级大国，西方阵营实力大增，按照西方价值观
改造世界秩序被一些势力捧为“圣旨”。于是，从本书中可以看到，中东的“王
者”萨达姆像老鼠一样被揪出，最终走上了绞架。萨达姆是不是恶魔暂且不论，
起码美、英以子虚乌有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发动伊拉克战争，让绝大部分欧
洲人接受不了。而新近下台的科特迪瓦的巴博，只因为不讨法国人喜欢、损害了
法国在科特迪瓦的利益而被干掉。试想，若萨达姆不是“空心砖”式的强人，若
科特迪瓦是一个幅员广阔、军事经济实力强大的国家，西方敢明目张胆地动手么？

　　在信息全球化的大环境下，许多人往往认为强权的一些做法为理所当然，似
乎对“丛林法则”熟视无睹，这多少让人悲哀。虽然个人的力量不可能改变这不
合理的“丛林法则”，但搞清楚是非曲直非常重要。

　　读完《王者无归》，我比较佩服的是杜布切克和纳吉二位。从军事角度说，
他们谈不上“王者”，但与其他一些被称为“混世魔王”的人不同的是，他们的
理想信念更为坚定，能更多地考虑到老百姓。在个人命运的关键时刻，二人均选
择以民众生命为先、个人前途为次，这值得后世永远铭记。纳吉在审判时的答辩
词至今仍让人心潮澎湃：“在这个由热情和仇恨构成的诉讼中，我必须为我的思
想牺牲我的生命。我愿意奉献它……我相信，历史将宣判杀害我的刽子手。只有
一点违背我的意愿：将来由杀害我的人替我平反昭雪。”

　　我想，下一次，若是到布达佩斯旅行，在观赏多瑙河沿岸的美景之余，是不
是去瞻仰一下矗立在议会大厦旁的纳吉塑像，哪怕是鞠一个躬，也是一片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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