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俺可谓九死一生，从火堆里救出了两人，按说俺应该提一点要求，比方说要点
钱，有了钱，俺能买上一些食物或者水，再或者就是车票，俺兜里没钱啦，回不了
家啦，俺不怕，因为俺也曾缺过钱花，俺不是挺过来啦，俺想，俺进城干甚来了，
为甚来了，不就是寻找一条路吗，一条俺都不知道的路通往何方的路，俺不能半途
而废，俺得等，这样才能看到。

　　想好了，俺打定好主意，趁他们不注意俺，俺偷偷离开了小巷，俺不图他报答
俺，走了几十步开外，俺那不争气的肚子叫唤起来了，俺从公安局放出来，俺还没
吃过东西哩，俺得吃点东西，可没钱买不上东西，俺的肚子咕噜噜直叫。

　　俺真是不争气，大概是饭馆里的香味勾着，俺的腿竟然在原地打转，也不知乍
的，从饭馆出来一个服务员，喊了声，叔，别在外边了，进来吧。

　　甚，俺没钱，俺不进去。

　　叔，出门在外谁都有不济的时候，叔，俺知道你身上没钱，是俺老板叫你进去
的。

　　俺流浪街头，饥饿难忍，忽然间，有人喊俺吃饭，俺能不高兴，随着他进了小
饭馆。

　　俺打量了一下，也就二三十平米，店不大，只有老板和服务员两个人，老板是
个女的，不像那些城里人瞧俺们乡下的那种目光。

　　俺一下子温暖了许多，就听她说，大哥你在外面转悠啥，屋里暖和。

　　俺结结巴巴地回了一句，俺都不晓得俺说了啥话。

　　你想俺一种地的，流浪街头，饥饿难忍时，人家伸出援手，俺就是不吃一口饭，
俺也感激她。

　　大哥，你咋成了这样子呢。

　　俺进城来办事，不小心让人讹了五十块钱，俺回不了了，俺寻思打点短工，挣
点路费回家去，大妹子看你，是个外地人吧。

　　大哥，俺一看你是个厚道人，俺说了，俺在这里呆不下去了。

　　甚，呆不下去，甚事。

　　大哥，丫头快给你叔倒水去。

　　娃时间不大，给俺倒了杯热茶。

　　俺问，她话没说，眼泪珠子吧嗒吧嗒下来了。

　　大妹子，家里发生了甚事。

　　她说了，俺听了半天，才算明白了。

　　世上怎么有等事情，虎毒不食子呀，他咋这样。

　　大哥，俺为了躲那杀千刀的，从老家逃出来，临走时，把俺闺女带了出来，可
他挨千刀的四处找俺娘俩，俺让闺女出去买菜，不小心看见了他，闺女告了我，我
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该咋办，俺看你在俺那门口转悠，猜你肚子没有吃的，俺让
闺女把你唤进来，俺要是让挨千刀的找到了，俺娘俩都活不了呀，大哥，你带俺娘
俩走吧。

　　啥，俺一听，脑子嗡地一声，就跟晴天白日响起了一声炸雷一般。

　　俺是有妻室的人，俺不能那样做，俺不能带她娘俩回村呀，俺回去咋跟秀芹说
呀，村里的老少爷们该咋看俺，说俺是招花惹草的人，俺黑蛋成了甚人啦，俺以后
还做人不，再说俺的一双儿女都大了懂事了，会咋看俺。

　　俺一下子脑门上冒出了这么多想法，俺不敢想呀。

　　可人家也的的确确挺可怜的，本来就是包办婚姻，婚后生活，她丈夫拳打脚踢
的，顿顿毒打，尤其生下闺女不久，她丈夫变本加厉了，打得娘俩东躲西藏，为了
躲他，娘俩背井离乡，想过几天好日子，可她丈夫却跟着追来了，你想，指不定受
多大罪，俺既然遇上了，俺就得管，不为甚，俺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做了再说。

　　俺说，大妹子你要是信俺，就跟俺走，俺保证不让他欺负你们娘俩。

　　俺答应了，她娘俩很是高兴，闺女叫春柳，立马给俺跪下了。

　　饭馆一直都是惨淡经营，谈不上挣大钱，春柳妈早就想关了，或许这就是缘分，
俺和他们有缘，俺管了这桩是非，俺不晓得会带来啥事，做了不想，想了不做，俺
没功夫操心，收拾了，俺和她娘俩关了门，锁上门，走出了饭馆。

　　从这里到车站也就一根烟的功夫，俺买了三张票，俺三人上了公交车。

　　车轮碾着日头，行驶在乡村公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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