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小亮等王金柱已有一个多时辰了，在王金柱的心目中，小亮是个聪明绝顶的人。
自从赵勇志跟王金柱合伙抢过圣家之后，王金柱对小亮就佩服得五体投地！从此，
他不喊小亮的名字，而是称他刀枪不人。今天，小亮要给他军火，这是小亮看得起
他。王金柱心里感动得像一锅开水翻滚！但王金柱高兴之后又逼自己反着想：自从
仙阳分手这么些年，没有他刀枪不人一点音信，不知道他他到底都搞些么子？而今
是好人没有活路的世道，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难知心。王金柱有些疑心生暗鬼了。
对拖枪杆子的人来说，军火就是生命！王金柱怕这事是个陷阱，去是肉包子打狗，
有去无回。真是猴子捡块姜，想吃又怕辣！最后他横下一条心！决定多带几个兄弟，
即使是陷阱，这个龙宫我也要闯！王金柱在心里时刻提醒自己，见了刀枪不入只当
笑面虎，让他一个巴掌拍不响！只要不上他的当，我王金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
烧！等我把队伍拉大了，老子再跟你口里喊哥哥，腰里摸家伙！
来到石灰厂，看到满地鬼子汉奸的尸体和枪支，王金柱惊喜万分！他不由自主
地说：“刀枪不人厉害！干得真漂亮！”他望着这场面，立马连打几个冷惊！王金
柱不知小亮有多少人。王金柱曾来过黄泥坡，打主意在夜里把鬼子干掉发一把军火
的洋财！却最终被鬼子的阵势吓破了胆，连夜跑了。现在王金柱留下六个人在石灰
厂收枪，他自己带四个人去找小亮。
小亮老远就发现有人过来了，他飞身上了断崖边的大樟树。来人越走越近，小
亮一眼认出是王金柱，喊：“王叔，你怎么来这么慢啦？”把王金柱吓了一大跳！
但他马上又惊喜万分！说：“刀枪不入，这么长时问没见，我做梦都想你！”
“我也想你呀！这不，有事就把你找来了。”
“那位老乡告诉我，说刀枪不入叫我来，我带几个兄弟赶紧就跑。”
“请你来没别的事，是要把这批鬼子的军火交给你。我总不能背着这些吹火筒
走吧？鬼子我都把他们送上西天了！剩下都是你的事。”
“谢谢刀枪不入！好事尽想到我！”王金柱一抱拳说。
“王叔，那好，你们忙，我就不陪了！”
王金柱一把拉住小亮，问：“你去哪？”
“回家。”
王金柱知道小亮出家当道士了，但他还是发自内心地说：“刀枪不入，你干脆
留下来我们一起干，你帮我掌舵。”
“我谢谢你！庙里离不开我。”
“我是真心想留你。”
小亮执意要走，说：“多谢你常去看我爹！赶紧收拾吧！”
小亮回到家已是深夜。小明起床给他开的门。小明问：“你不是化斋去了吗？
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小亮小声说：“我是找日本鬼子算账去了！”
“结果怎么样？”
“鬼子汉奸一个没剩，我把他们全都送上西天了！”
小明一下兴奋了！他一把拉住小亮的手，说：“太好了！小亮你真了不起！我
现在就去告诉爹，让他也高兴高兴！”
赵勇志听说小亮把鬼子全杀光了！他一个翻身坐起来喊：“小亮，你真的把那
帮狗杂种都杀了吗?”
“爹，我没说谎。”
“好！好！老子这口恶气到底还是出了！”赵勇志激动得哭了！
下床连鞋都没穿，一把将儿子抱住，喊：“孩子他娘，快起来煮肉，我要敬祖
宗！小明，等天一亮，你就去请差胡子跟知菩萨过来，叫他们过来喝酒！”
“爹，天一亮我就去。”
一切都按赵勇志的吩咐进行。酒席上的气氛很热烈！尤其是差胡子、知菩萨对
小亮的夸耀。但赵勇志的情绪突然有了变化，他连续喝了几口闷酒，心里想：汉奸
鬼子个个有枪，一般的人根本拢不了他们身！小亮把他们杀光了？有那么容易的事？
小亮这小东西该不会是逗我高兴吧？赵勇志放下酒杯，问：“小亮，你的话可是板
上钉钉子？该不是搞水长火骗你爹吧？”
“爹，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会骗您老人家呢？”
“孩子，不是爹不相信你，而今社会上搞假把戏的人把我搞怕了！”
“老弟，你尽管放心，小亮从小诚实。他不会开这种玩笑。”差胡子说。
“爹，到时候您可以问王叔。”小亮说。
“怎么，你跟他合伙干的？”赵勇志问。
“不是。我把鬼子的那些军火让他弄走了。”
“给他倒也行。他一直都对我们家好！”赵勇志似有所思，又说：“有了那么
多枪，他队伍可就拉大了！保不准也会干些伤天害理的事！”
“爹，王叔不会。”
赵勇志转移话题，问：“小亮，你单枪匹马一个人，是用什么计谋干掉那么多
狗杂种的？讲给爹听听。”
小亮本不想说，他不愿意在爹面前夸耀自己。爹既然多疑，他只好一五一十，
从头到尾给爹讲一遍。赵勇志彻底相信了。而且对撒土成蜂极感兴趣！说：“真是
山外有山了，强中还有强中手！我要是会这一手，当初就不会吃那么大个哑巴亏！”
赵勇志站起来举杯说：“来，为我们赵家出了个英雄干一杯！”
小亮回到泥沙，特意去找过文杰，因为差胡子托他给文杰带口信，让她帮他弄
珙桐花。可是小亮找遍了泥沙不见文杰的踪影。有人说她跟往上开的部队走了。最
终证实这个消息是可靠。文杰离开泥沙纯属无奈！一次，泥沙的权势头面人物摆宴
集会。文杰特意打扮之后赴宴！她知道，这帮男盗女娼的家伙一直都想得到她，她
要这帮家伙今天当众低三下四地来奉承她！果然如她所料，她一进来，那帮家伙眼
睛都直了！心里像有无数只猫在抓，恨不得立马跑过去摸两把才过瘾！他们假装去
敬酒，凑到文杰身边想闻闻她的体味！有人还假装喝多了，举着酒杯故意东倒西歪
直朝文杰的身上撞。文杰见这帮家伙都讨好她，有点得意忘形了！她本来是从不在
外面喝酒的，今天却开了戒，而且喝多了！文杰是那种酒喝多了爱说话的人。言多
必失！她把自己过去搬弄他们的是非，挑拨离间，让他们狗咬狗互相残杀的事，带
着一股酒气当众全讲了！本来这些事鬼都不知道，现在这帮家伙恍然大悟！吃过她
亏的人立马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场扒了她的衣服示众！弄她个五马分尸！但恶势力
老大、乡长覃遵权这小子鬼！他压住怒火，心里想：小不忍则乱大谋。先稳住她，
我要让她死个明白！他用眼神告诉大家要冷静，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并偷偷告诉大
家，明日白天当着泥沙街上所有的人处死她！覃遵权平息了众恶的气愤，并将酒杯
高高举起，大声说：“弟兄们！来，我们大家再敬美女一杯！”
文杰的表妹马秋珍看出来，这帮人没安好心！她掐文杰一把，偷偷用力把若文
往桌子上一摁，让文杰一下出溜到桌子下面去！赶紧说：“各位兄长，各位大哥，
我姐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我看她一日一夜都醒不过来!这杯酒我替我姐喝，等她醒
了，让她一定在这里再请大家好好喝！“马秋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说：”各位兄
长，各位大哥，请大家多包涵！我背姐先走一步！”
马秋珍背起烂醉如泥的文杰就走。有人要拦住她们，不准她们走。覃遵权一摆
手，并给在坐的人使眼色，说：“哎，算了算了，让唐小姐先回去歇歇，醒了我们
再喝不迟嘛！”
覃遵权这小子心怀鬼胎，是想稳住文杰，让她走后他们好商量怎么处置她的办
法。他还想去混水摸鱼，便宜不沾白不沾，白沾不沾是蠢猪！但马秋珍早看穿了这
帮家伙的用意！一出门她背着文杰就拼命地跑！在半路，她放下文杰，急忙用手指
抠她的喉咙，让文杰吐出来，赶紧醒了想出路。
文杰差一点把苦胆都吐出来了！吐的时候她还说自己没醉。马秋珍怕人跟踪，
她沿来的路又跑回去几十丈远，马上又折回来小声说：“姐，坏事了！你今日说走
嘴了！”
文杰猛然一下清醒了！问：“我都说了些什么？”
“让他们狗咬狗的那些事，你全讲了！当时我拦都拦不住。”
文杰知道，这一下招来了杀身之祸！她恨自己，抬手就朝自己脸上打，说：
“都怪这张臭嘴！叫你喝！叫你胡说八道！‘，
马秋珍一把拉住她的手，说：“姐，现在打又有什么用？得赶紧想出路，我们
不能等死！”
文杰想了想，说：“事不宜迟，我们脚底抹香油，溜！赶紧离开泥沙！”
这边正你一言我一语，个个咬牙切齿地出损招！最后覃遵权一敲桌子，得意地
说：“大家静一静，我说个办法看行不行？”
“你快说！”
“明日吃过早饭，大家还在这里集合，我派几名乡丁把她抓来！
先扒光她的衣服游街！大家不是喉咙里都伸出手来想沾沾她的腥吗？明日就叫
大家过个足瘾！“
“这个办法好！就这么办！”一屋的人异口同声。
“好了好了！明日让大家看个饱！中午绑块大石头沉潭！老子让她在阴间都当
个饿死鬼！”
“乡长，可别走漏风声叫她跑了！”有人在下面喊。
“大家放心，跑不了！马上我就派人先把她围个水泄不通！”覃遵权接着又说
：“我把丑话讲在前头，今日夜里任何人都不准去打她的歪主意！哪个要是打草惊
了蛇，明日我就沉他！”
文杰跟马秋珍刚锁好门，走出去才十多丈远，乡丁们就到了！
幸亏她们快了一步，晚一步就堵在屋里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覃遵权就到了。他欢天喜地想要好好沾沾文杰的身子！文杰
答应过他。覃遵权不仅为她破过财！还利用手中的权利帮文杰杀过人！但文杰总是
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至今他连她的腥味都没闻到，文杰在死前，他要进屋先
捞一把！错过了今日就没有明日了！今日泥沙逢场，晚了人多眼杂就不方便了！覃
遵权想赶个早。吃早饭的时候，等整条街都是人了他再下令抓人！覃遵权对守在周
围的乡丁们说：“我进去跟她谈谈，不喊你们，哪个都不准靠近！”
“是！”
覃遵权把脸贴在门上，喊：“文杰，大美人！大……”覃遵权想把脸贴得更紧
些，突然，一个冰冷的硬东西硌了他的脸，覃遵权用手一摸，门上一把大锁！猛然，
他心里燃起一股怒火！立马命令乡丁们破门而人！但屋里连影子都没有。覃遵权急
了！下令乡丁们兵分三路追拿！
此时，文杰和马秋珍已经到了穿山河。动身前，她在爹的坟上磕头，说：“爹，
女儿文杰要走了！泥沙的恶霸还没有铲草除根！
爹，你放心，女儿离开泥沙只是暂时的，唐家的这个仇，文杰迟早都会回来报！
“
小亮没有找到干妹妹，干爹的口信也没带到，感到有些失望，他连夜赶回云峰庙，
令他高兴的是，他不在庙里时，一切运转很好。
张墨秋虽行动不便，但他精神饱满！小道士们个个也都挺上劲，庙里的香火跟
往日一样旺盛。小亮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张墨秋告诉他若文来过，刚走。小亮放下
东西就去追若文，到了河边，他却不知道若文住河那边哪个山上。小亮曾多次要求
去若文家里，每次都被若文拒绝了！她说： “我那家不像个家，你想我我过来看
你。”若文虽逃出来这些年了！但她始终记着自己是圣步堂在追杀的人！心里一刻
也没放松过警惕。当小亮转身回到庙里时，却惊喜地发现若文刚出道院。
若文走时，水生这小子其实早醒了，闭住眼睛装睡！他早就希望娘过庙里这边
来，娘走了他好跟黄黄去龙洞峡，洞里到底有些什么？昨日夜里做梦他都想去看看。
今日他一醒就想怎么跟娘扯个谎脱身上山。因此，若文前脚刚出门，水生带黄黄后
脚就走了。进到洞里，可是黄黄并不跟水生一起东张西望看西洋景，而是东跑西跑，
汪汪汪叫个不停。水生喊它过来它装作听不见。他气得也懒得看了！跑出来一个人
坐在一口泉边晒太阳。但黄黄却在离他老远的地方喊他。水生对黄黄一肚子的气没
地方出！他装作没听见，不理它！心里想：你今日就是把嗓子喊破了，我也不会过
你那边去！不能惯你这怪毛病！后来水生急了！骂：“黄黄，你是不是找死啊？！
我喊你半天了你理都不理？现在你倒要我过你那边去！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找打了！“黄黄不喊水生了。但水生却被身边的那眼泉吓掉了魂！就在他骂黄黄时，
那眼泉猛然往上涌出三四尺高的水。水生被这突如其来的怪现象吓破了胆！好像有
人要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撒腿就跑！过了半天，他才用哭腔喊：”黄黄，快来呀！
黄黄，快！这里有怪物！“等他再扭头一看，却什么都没了，刚才喷老高的水
早缩回去了。
这水随人的喊声涌落，水生给她取个名字叫她喊泉。后来，水生在旁边还发现
了一口鱼泉。下大雨打雷时，就有鱼从泉眼里往外喷出来。一次打雷，水生带娘去
看，从里边喷出十几条筷子长的鱼，水生要拿回去吃，若文没让。她说那是神鱼，
也不准黄黄吃。
水生和黄黄再次进洞，他们发现洞里不仅有很多又细又高的柱子，而且有的像
老虎，像牛，像人，像猪，像熊，还有个大石头像黄黄。里面一个洞连着一个洞，
四通八达，还有一条河，黄黄在里头都看傻了！里边到底还有多大？水生不知道，
黄黄也不知道。油柴要烧完了，水生说：“黄黄，我们快走！还不走没亮了！”黄
黄扭头领着水生就往外跑，出来一看，水生发现这个洞口他没来过，再一看，有股
水从断崖上冲向河里，水生明白了。这股水是从阴河里流出来的。水生朝谷底望，
这段峡谷很窄，他喊黄黄往上走，黄黄已经在上面汪汪汪喊他了。水生赶紧跑上去，
他一下被眼前的景观惊呆了！大峡谷好像突然没了！湖北那边的断崖与湖南这边的
断崖长在一起了？水生再朝前走过去看，两边的山并没有长在一起，峡谷还在，只
不过是窄了而已，有如一个人劈开双腿站在那里，河水从他胯裆底下流过。水生一
下激动了！扯着嗓子喊：“我找到搭桥的地方了！娘，往后你去那边再也不用翻山
过水了！”水生一把将黄黄抱住，说：“黄黄，你发现了一个好地方！你立大功了！”
水生马上就想过那边去，但走近一看，两边还有大约一丈宽隔着，人根本无法过去。
水生马上砍来一根竹子，先竖起来朝那边一倒，竹子颤了几下，一下就滑入深涧了！
只听到稀里哗啦的一阵响声就没了！
水生连续又倒了五根杉树，还是没成功。水生有些失去信心。他坐下来想了半
天，没有想出好主意，但他坚信一条：活人不能叫尿憋死！水生一扭脸，发现旁边
树上缠着一根酒杯粗的葛藤，他一下来了灵感！重新砍来几根杉树，先用葛藤将杉
树的一端捆住，再把葛藤的另一头拴在一棵树上，把杉树竖起来，吩咐黄黄躲开，
他手拉住葛藤慢慢将杉树朝对岸倒，果然成功了！水生一下激动得泪如泉涌！转着
圈儿喊：“有桥了！往后有桥了！我娘去那边再也不辛苦了！我……”
汪汪，汪!汪汪汪!黄黄不停地叫，不知它是为水生的成功而高兴？还是因为
这个地方是它找到的而高兴！它几次试图想跳到对面去，但几次它都没敢，水生
赶紧喊：“黄黄，你不要命了！急么子？等我搭了桥再过不迟！”
汪，汪汪。黄黄望着归林的鸟儿，它提醒水生该回去了。
水生这才发现天已经不早了，说：“黄黄，今日高兴我把饿都给忘了！黄黄，
我问你，你怕摸夜路遇到大熊吗？”
黄黄没接水生的话。它走前面，水生跟在后头。两个人一路你追我赶。回到屋
水生跟黄黄晚了一步，若文先他们进了门，水生在门外问：“娘，我还说跟黄黄去
半路接您了！娘，他回来了吗？”
若文知道水生说的他是指小亮。水生把小亮喊过叔叔，也喊过一段干爹。自从
他发现小亮后肩上的伤疤之后，他就再也什么都不喊了。若文一直问水生不喊的原
因，水生死都不说。若文为这事在小亮面前总觉得有些尴尬。今日他又“他”、
“他”的，若文一听就有火！说：“你这孩子，晚辈不像晚辈，老是”他“、”他
“、”他“
的！到底怎么回事？那是你干爹！他救过我们的命你晓得啵？喊声干爹怎么啦？
喊一声你身上就能掉块肉啊？“若文在锅里翻了几下菜又说：”都多大了？没教养！
“
水生这小子心里恨小亮，但又不把话挑明，他怕把话捅破了影响娘的情绪！娘
喜欢他！他不愿意娘知道这事后伤心！水生为了不让娘生气，他调皮地一笑，说：
“娘，喊干爹我不好意思！”
“你这孩子，越大越没出息！叫你喊声干爹都不好意思，那要是有个亲爹怎么
办？你还不认了？”
水生也不明白，娘今日怎么发这么大的火？说：“娘，你今日怎么啦？跟我发
这么大的火？”
“孩子，你该懂事了。来，这是干爹在泥沙给你带回来的发粑粑。”若文知道
刚才说话口气重了，怕水生受不了，马上缓和地说。
水生对小亮恨之入骨！如果不是他能给娘带来高兴，水生这小子早在小亮背后
捅刀子了！但现在，他只能把仇恨埋在心里。水生伸手接发粑粑，说：“娘，我在
屋后下了个套子，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天都黑了，还往山上跑，把黄黄带上。”
“哎。黄黄快走！”
水生这小子鬼！他根本就没在山上下什么套子，出门就把发粑粑给黄黄吃了！
他当着娘不敢这么做，他不愿惹娘生气。黄黄吃完了，抬头做出高兴的样子望着水
生，鼻子里发出哼哼声，它是在说谢谢水生，但水生误解了，他以为黄黄没吃够，
还想要。水生脸都气白了，举起刀朝树上就是两下！说：“黄黄你真不是个东西！
臭不要脸！娘不晓得你也不晓得吗？他就是杀我爹的那个人！这种人的东西你也吃！
还没个够，我都替你丢人！”
今日不仅水生心里不耐烦！若文心里掀起的波澜更大！当时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若文自从与小亮相识，相爱，一刻都舍不得分开。可是这次分开的时间够长的。
夫妻之间还有久别胜新婚之说，更何况像她们这么一对偷偷摸摸的情人？两个人相
见，情感如急风暴雨，可是，连续作战使小亮的体力有些透支！最后那次，刚结束
战斗头一歪就睡了。若文虽也累，但她的兴奋久久不退，加上她心里放不下水生，
更没有睡意。但她又怕在被窝里动来动去影响小亮睡觉，就轻轻地把小亮搂在她身
上的手拿开，干脆起来帮他洗衣服。小亮迷迷糊糊地发现抱在怀里的人没了，他一
屁股坐起来，问：“你在哪儿呢？”
“我在这儿了，你多睡一会儿吧！”
“你在干嘛？也不眯一会？”
“我没有你那么娇气！”
“男人就是累的命。”
若文多情地一笑，说：“我可没逼你啊！”
“只要你在我眼前一晃，就是逼我！”小亮调皮地说。
“那往后我可不敢过来了。”
“不不不！是我要你逼我的！”
“……”
“你怎么出了那么多的汗？衣服背后结了好厚一层盐。”
“我在外头想你，没日没夜地往回赶路出的呗！”
“我说刚才你身上怎么粘乎乎的？我身上的肉皮差点儿都叫你粘下来了！”
小亮将被子一脚踹开，等若文给他弄洗澡水。若文把准备工作都弄好了，喊他
起来洗澡，小亮却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假装又睡着了！若文过去就摸他
胳肢窝，说：“我叫你装！我叫你装！”
“我洗了澡还要沾你。”小亮在床上左右乱滚，伸手又拉过被子把自己捂得严
严实实。
若文住手了，说：“好了好了，快起来洗吧？要不水凉了。”
小亮坐在澡盆的沿儿上，两只脚往澡盆沿儿上一蹬，等若文来帮他洗，那副尊
容就别提有多不雅了！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但若文此刻却想起了儿子一个人在家，
突然有些愣神儿。小亮用指头往她脸上弹水，说：“过来呀！”
若文一哆嗦！答应：“哎！”
若文赶紧过去蹲在小亮的侧面，拉过他的右手搓。小亮说：
“你帮我搓搓胸前。”
“你不是说让我帮你搓背吗？怎么胸前也要我搓啊？”
“都帮我搓搓嘛？你搓得好！”
“我只帮你搓背，前面不管！”
小亮把脚往澡盆里面一放，身子一转，前身对着若文，说：
“我今日就是要你管！下次我还你，也帮你搓前面！”
“我可用不起你。”
若文嘴上不愿意，心里愿意。她上手就来了个牵牛鼻子！还假装左右开弓轻轻
两巴掌，说：“叫你懒！叫你不老实！”
小亮感觉特有的舒服。若文恨不得把他浑身的零件一个个拆开了给他洗干净。
小亮身上的确有厚厚一层泥，手一搓，就像赶棉条，搓完前面半个身子，就把若文
累出一身汗。该搓后背了，若文转过身子刚要蹲下，她一眼就发现了小亮后肩上那
块疤！她晃了晃头，再仔细一看，天啦！她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下，紧接着
身子一歪，若文就晕过去了。小亮赶紧把她抱到床上，喊：“若文，若文，你怎么
啦？”若文仍然没醒，小亮赶紧掐人中，灌温水，摸脉。小亮知道，她不会有生命
危险。但若文仍然紧闭双眼不说话。
小亮把她抱在怀里，时不时吻她的脸，心疼地说：“宝贝，我知道你是累的！
翻山越岭跑那么远来看我，叫你歇一会你也不歇……”
若文其实没事，她是感到太突然了！小亮竟然就是她的仇人！
他后肩上的那块伤疤就是她咬的！是他毁了她的一生！若文仍然不愿把眼睛睁
开，有时，她趁小亮不注意时把眼睛眯成一条缝，偷偷瞟他一眼，但眼珠子被满眶
的泪水浸泡着，只能模模糊糊看到小亮的影儿！若文心里有口气堵住了，她憋得难
受，她使劲舒缓了一口气。小亮急忙问：“宝贝，你刚才怎么啦？啊？什么地方难
受？”
若文“哇”的一声就哭了！她太伤心了！爹娘那边家破人亡，她自己这些年提
心吊胆，东躲西藏，人不人鬼不鬼，过着野人一般的生活！若文真想一头撞死算了！
她刚缓过来的那口气差一点又重新把她憋回去。若文由哭转为抽泣，她真恨不得大
哭一场，可是她怎么也哭不出声来。如果老这样，一口气上不来，人是会憋死的。
小亮见她的脸都紫了，他朝若文脸上就是一巴掌！果然这一招很灵，若文“哇”
的一下就哭出声了！但她还是闭眼不睁，心里好像有人拿把刀在砍。若文把哭重新
变成抽泣。她每抽一下，浑身就抖动一下。小亮问她刚才晕倒有什么感觉？现在到
底还有哪些地方不好受？他叫她说出来，他说他好给她弄点药吃。若文只是一个劲
儿地抽泣，泪水不断地朝外涌，就是不说话。小亮也一通乱想，甚至还想到了是不
是他不在时有人欺侮她了?小亮做梦也想不到是因为他肩上的那块伤疤。小亮仍然把
若文搂在怀里，但他把她身子扶直，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又问：“宝贝，你刚才
到底哪儿不好受，突然来那么一下，差点儿没把我吓死！”
若文知道，这事说不得！仇人相遇，弄不好我的性命难保！水生还在等娘。为
了不引起小亮多疑，若文一反身紧紧抱住小亮用哭腔说：“不要紧，我是累的。”
小亮相信若文的话了。若文对他讲过婆婆去世的事，小亮亲若文一口，说：
“宝贝，你累了，别往回赶了，今日你就住在这里。”
若文是想起自己被小亮绑在床上的情景而晕倒的。刚才，她真想跟他拼了！但
当她闭着眼睛的时候，她又想起小亮几次救他们娘儿俩的情景。小亮在她的心目中，
已经不仅仅是仇人了！而且是恩人！是情人！他是给了她苦难！但也给了她幸福！
爱与恨在若文的心里都是刻骨铭心的。此刻，若文真的是没有主意了！当初的事到
底揭不揭穿？突然，她感到了他身上一股浓郁的男人气味！爱号限的天平一下就倾
斜了！若文心里想：仇恨是过去，幸福在眼前！为了现在，过去的应该让它过去！
若文吻一下小亮，说：“我该回去了，水生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小亮赶紧松开，让她穿衣服，说：“哎呀，我把水生给忘了！
现在我给你弄点东西来吃，肚子填饱了赶紧走，要不该摸黑了！“
小亮坚持要把若文送到屋，说他至今还不晓得她住在哪里，今日正好去看看。
但若文死都不答应！老规矩，到了河边若文坚决要小亮转身。但小亮坚持要看着若
文过河。若文不再坚持。她一上岸就挥手催小亮赶紧回。若文望着小亮的背影，一
下忍不住就哭了！
她赶紧撩起衣服捂住嘴，思维怎么都拦不住：她新婚那个晚上的事如洪水一般，
猛然又冲到她眼前！若文一侧身，闪进路边的灌木丛中，免得小亮回头看到她。若
文的脑海里从闹新房开始，一直到最后新郎从床底下弄出来，就像拉洋片，清清楚
楚，一点一点地过，就像刚才发生的事。若文猛然想起来当时圣忠义身上还穿着短
裤！
若文惊讶地喊出声了！“天啦！水生是他的！”若文彻底把那天夜里的事想起
来了！忠义那天根本就没到那一步！当时上床之后，忠义只顾调笑。他说他要好好
看看！还问她来时洗澡没有，他说他要吻她全身！他刚吻完她的胸前，若文隐隐约
约就听到有人轻轻地在弄门，当时，若文还以为是闹房的人。若文清楚地记得，那
时候忠义只急急忙忙脱了上衣和长裤子，短裤没来得及脱！后来就出了事！
第二天把他从床底下弄出来摆在院子里，忠义也是光着上身，穿着短裤。若文
的泪水一下就停止了！而且从心底朝上涌出一股兴奋！
心里想：“水生有亲爹了！”可是若文又一想：“水生这孩子从小就犟！叔叔
不叫，干爹也不叫！现在倒好，他是他的亲爹！”若文一下又发愁了，水生两岁起，
她就教育他长大了要报杀父之仇！在水生的心里，报杀父之仇早就生根发芽了！现
在清楚了，水生根本就没有什么杀父之仇可报！若文又想：水生的干爹就是他的亲
爹，今日到底告不告诉水生？若文最终决定暂时不把这事告诉儿子，她怕太突然，
水生这小子接受不了这个现实，反而以为娘说瞎话骗他，她要夜里再好好想想，这
件事到底跟儿子怎么讲？
若文问儿子：“发粑粑好吃吗？”
“吃了。”水生还假装高兴地说。
“还能吃饭啵？”
“能吃。娘，我今日肚子特别饿。”
“那好，马上就吃饭。”
吃过夜饭，若文叫儿子拿作业来看。水生看都没看顺手就把几天前写的大字拿
给娘，刚递到娘手里，他猛然想起娘布置的作业今日还没做，但水生的手已经收不
回来了。他心里想：反正一大摞，娘不一定能发现。水生这小子想打马虎眼混过去。
若文今日显然心不在焉，她还真的没看出来这是水生几天前写的。她一边翻，
一边说：“水生，多认点字对你将来有好处，字写得好看，是一个人的招牌!看你今
日写的这些字，尽是些浮皮潦草，一点都没用心写。“突然，若文一下翻出一页，
正巧写的是杀父之仇几个大字。若文心里格登一下！脸色一下就变了！但她马上稳住
神，假装没事儿似的将作业递给水生，说：“记住，往后写字要一笔一划地写。儿子，
你都多大了？还老是捏着鼻子哄眼睛！娘都是为你好！”
夜里，若文失眠了，她整整一夜没合眼。若文一直想儿子跟父亲什么时候相认，
但她还是觉得等一等相认好！报杀父之仇的事，在水生心里生根太深了。
从此，若文又给儿子洗脑子。时时刻刻她都在想办法打消水生心中报杀父之仇
的那个念头，千方百计给儿子洗脑子，有空就说：“孩子，人跟人之间，仇恨宜解
不宜结，人不能总只想到报仇！仇只能越报越深，一直报下去没完没了，祖祖辈辈
都报不完！让人一步，忍一次，退一步海阔天空……”
若文自从知道小亮就是水生的亲爹之后，她去云峰庙更勤了！
但她很少带儿子一起去。她怕万一水生哪一天会突然发现小亮肩上的那块疤！
晓得他娘跟他的仇人好，他非翻了天不可！
但水生这小子鬼！他反而还怕娘生疑，什么事他总是顺着她，相反，隔三差五
他还“干爹”、“干爹”地讲几句小亮的好话，让娘高兴！让娘尽情地跟仇人来往！
他希望娘在仇人那里多得到一些幸福！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