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自从苗千思逃亡在外,属于苗千芙的院落就空空荡荡、冷冷清清,鲜少有伍家
人造访此地。直到今晚伍学瀚的到来,才增添了许多的热闹,也让整座院落恢复一
些生气。
苗千芙特地妆扮了一番,不但高束云髻、插上珠花,还换上一套新做的粉紫色
衫裙,脸上更是抹上了困脂。
好酒好菜备满了一整桌,她的脸上是忍不住的雀跃。
遣退奴婢,花厅上,她亲手为伍学瀚斟酒。
“大表哥,之前都是千芙不好,惹恼了大表哥,还希望大表哥大人大量,能够
原谅千芙。”她举杯,说得诚心诚意。
“表妹,你能想通是再好不过,你永远都是大表哥的好妹子。”他眼尖的注意
到她在听到这话时,眼皮不自在的跳动,且她刚刚说的话也实在太反常;但他表面
上仍是不动声色。
如果是经过了三年、五年,他一定会相信她的友善表现;可是,她的转变实在
太大、太快,让他无法不起疑。
或许任何人的忏悔都可以让他相信,唯独眼前的苗千芙不能。不是他对她有成
见,而是因为他太了解她的个性。
“大表哥,我谨以这杯酒,祝福你和听儿有个美好的未来。”苗千芙以手掩嘴,
小口的啜饮杯中酒。
他倒要看看她的示好,背后究竟有何意图?
他拿起酒杯,一口仰尽杯中酒。“谢谢表妹的祝福。”
她又为他已经空了的酒杯斟满酒。
“大表哥,千芙是真心喜欢你,才会一再做出莽撞的事,千芙是真心想向你赔
罪。”她再度掩嘴啜饮。
他也豪爽的再度将杯中酒喝尽。“表妹,伍府上上下下都把你当成自家人,千
恩已经做了不可饶恕之事,注定要接受律法的制裁,往后我会代替他好好的照顾你。”
“大表哥,你待我真好。谢谢大表哥从小到大对我的照顾。”她又为他斟酒,
然后自己也啜饮一口。
第三杯酒下肚,伍学瀚才感到腹中传来隐隐的灼热感,随即一股疼痛从肚里翻
搅上胸口。
“千芙,你在酒里下了药? ”他扬声质问。他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千芙会在
酒里下药! 他以为她只是任性,绝对做不出伤天害理之事,谁料……
苗千芙没想到药性发作得这么快,不是才喝三杯吗?
她的眼眸荡漾出春色,脸庞有着淡淡的娇羞。“大表哥,我也是不得已的,只
要我成为你的人,你必定不会弃我于不顾,就算要我当妾,我也甘愿委屈。”她是
下了药,还是令男人色心大发的春药。
他痛苦的抚上自己的胸口,感觉火热。“毙灼感从四肢窜烧上来。
“你究竟下了什么药? ”
“能让你动情的药。”
“春药? ”额上的细汗显示他正在强忍。
“嗯! ,' 她颔首,神态娇媚。
“这不是春药,”他突地呕出一口鲜血,血色呈黑,可见是强力的毒药。
“易双! ”他高喊,拼出全身的力气。
“不可能! 大哥明明说这是春药,只要你服了此药,必定会不顾一切的和我燕
好。”苗千芙慌了,看到他呕出黑血,吓得花容失色。
“易双! ”他又高喊了一声。
“易双不在这里,我支使他去酒楼帮我拿甜点了。”她来到他的身边,想要搀
扶住他几乎快昏厥的身体。“怎么会这样……”
再也忍不住那椎心的痛,他从椅上直挺挺倒下,苗千芙想扶住他,却敌不过他
坠落的力道。
“唤时得,快唤时得……”转瞬间,他已气若游丝、脸色发黑,眼一闭,再也
无法说话。
“大表哥! 大表哥! ”她摇晃着他的手臂,不是说是春药吗? 怎么会这样? 怎
么会这样? 她不想害死大表哥,一点都不想。
“小玉! ”苗千芙凄厉的喊声,划破夜晚的寂静。
小玉匆忙赶到,见到口吐黑血、似乎已经死去的伍学瀚,立刻吓得“哇”一声
大哭了出来。
“叫时得,快叫时得。”苗千芙不停的叫嚷着。
小玉双脚似乎黏在地上,动也动不了。
因为不放心伍学瀚,刚巧来到院落外的时得听到异响,立即破门而入。
时得毕竟是练家子,见状并没有惊呼或急着质问,而是先点了伍学瀚的周身大
穴,以防毒液传得太快。
“表小姐,让人请回易双,快! ”时得扛起伍学瀚,快速奔回伍学瀚的院落。
“小玉,快! 快把易双叫回来! ”苗千芙浑身颤抖。天呀! 大哥竟然利用她来
害死大表哥。
“哦! ”小玉终于回神过来,急忙忙的从院落的后头往张管事的住所奔了过去。
看着自己那双沾着黑色浓稠血液的手,苗千芙六神无主。她竟成了杀人凶手?
她明明只是深爱着他,想独占他,却从没想过要害死他。万一他要是死了,她
该怎么办?
忍不住惊慌,苗千芙终于放声大哭。
时得正想扛着奄奄一息的伍学瀚,奔出苗千芙的院落,却在月洞门前被许久不
见、一脸狰狞的苗千恩拦住去路。
苗千恩的身后跟着四名草莽大汉,每个人身上都配有长剑或者大刀。
“时得,放下大少爷吧! 再继续这么移动他,只会加速毒性攻心。”苗千恩脸
上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时得将伍学瀚放到地上。“是你下的手? ”时得冷冷的问。
“不是,是我那痴心爱着他的妹子所下的手。”
这时苗千芙也跑出了院落,看到罪魁祸首的苗千恩,不顾他身边有四名江湖恶
徒,抡拳就朝苗千恩一阵狂打。
“你信上明明说那是春药,结果根本不是,你为何要骗我? 为何要害死大表哥
?”她边哭边迭声质问。
今日午后,小玉去市集采买一些姑娘家的用品,半途被苗千恩拦下。他交代小
玉一封信和一瓶药,说是要给苗千芙的。小玉将信和药带回交差,苗千芙一看,芳
心大振。
信上言明,那是一瓶春药,只要掺和在酒里让伍学瀚服下,必能逼他与她成就
好事,到时生米煮成熟饭,便可奠定她在伍府中不败的地位。
苗千芙没有细想,一颗心只想着要成为伍学瀚的妻子,于是就依信上指示,让
伍学瀚喝下那掺药之酒。而她则以袖掩嘴,假意喝下,逃过毒酒攻心之劫。
苗千恩仰天狂笑,“妹子,不借你的手,我要如何除去伍学瀚? 如何消除心头
之恨? ”苗千恩抓下苗千芙的手,恶狠狠的说。
为防苗千恩,伍府上下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却没想到人心难测,防不胜防。
“交出解药,说出你的条件。”时得没兴趣知道犯罪的过程,在这夺命的紧要
关头,一切以抢救伍学瀚为要。
苗千恩从腰间拿出一罐白瓷小瓶。“这是云南的千里毒,用百条毒虫的血液提
炼而成,无色无香,在一个时辰内便会置人于死地:除非有我手里的解药,否则他
活不过今晚。”
“有什么条件? ”时得冷声再问。
“给我一万两,我就交出解药。”苗千恩狮子大开口。
这时,整座伍府已被惊动,除伍老爷、二少爷和五少爷都还在月华楼忙碌未归
外,三少爷、四少爷和留守在府里的护卫、家丁都赶了过来。
不用问,看到中毒的伍学瀚,再听到苗千恩的威胁,大家都已大概明白事情的
始末。
“我们怎么知道你手里拿的解药是真是假? ”三少爷逼问。
“现在是我占上风,你们别无选择,只能相信我。”苗千恩的姿态摆得很高。
“大哥,你怎能这样? 求求你交出解药。”苗千芙泪眼蒙蒙的恳求。
“你怎么这么笨? 伍学瀚这个负心汉根本没把你放在心里,甚至都悔婚弃你不
顾了,你还替他求情! ”苗千恩大骂道。
“大哥,就算大表哥有千万个不是,你也不能害了他的性命,杀人可是要偿命
的。”苗千芙努力劝阻他继续铸下大错。
以伍府护卫们的能耐,想抢得解药是轻而易举主事;只是苗千恩手里的解药是
真是假,才是众人迟迟不敢动手的主因。万一杀了苗千恩,解药是假,那伍学瀚岂
不是就要跟着陪葬?
这时,听闻风声匆匆赶来的易双和听儿同时来到伍学瀚的身边。
“瀚哥哥! ”听儿扑恸在地,一把握住伍学瀚冰冷没有温度的手。“瀚哥哥,
你别吓我呀! ”
易双检查伍学瀚的眼睛,发现他眼瞳已经吊白;再按上他颈边,脉搏也微不可
探;再低头闻着他唇边的血味,接着拿出放在腰间的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有着十
支长短粗细不一的针。
他拿出其中最细小的针,往伍学瀚的十指指尖一根根的扎了下去,指尖随之滴
出带有浓厚腥臭味的血珠。
“易双,你在做什么? ”听儿虽然力持镇定,但毕竟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女子,
就算上次被黑衣人挟持,历经生死瞬间,也没有这样的惊恐不安。
谁教倒在她眼前的,是她最心爱的夫君呢?
“少奶奶,你别慌。这是云南的千里毒,我先想办法减缓毒液的流动。”易双
一眼便看出这是江湖上常使用的毒药。
听儿点头。她什么都无法做,甚至无暇去关心苗千恩和其他少爷们对峙的情形,
只能忍住泪水,看着易双对伍学瀚施以急救。
另一头的争执仍然持续。
苗千恩忿忿大叫,“千芙,你少罗唆! 现在你跟我一样都是杀人凶手,你以为
伍府的人还会原谅你吗? 相信我,舅舅要是知道是你下的毒,他一定会立刻把你赶
出伍府。你快过来大哥身边,大哥是你永远的亲人,拿到这一万两之后,我们再也
不用看伍府的脸色,可以天涯海角的去逍遥。我不想再为伍府做牛做马,到最后却
什么都得不到。”苗千恩眼看妹子阵前倒戈,连忙用话来安抚她。
“我不是杀人凶手,是你陷害我的,我不想大表哥死,更不想闹出人命,求你
把解药交出来,不要一错再错。就算你拿到一万两,官府的人迟早会追捕你到案,
难道你愿意天涯海角的逃亡一辈子吗? ”苗千芙真的吓到了。她只是脾气不好,只
是有张刀子嘴,可从来不会真的去害人呀!
“苗千恩,我大哥若死了,我就拿你来陪葬! ”四少爷撂下狠话。
“四表弟,相信我,我也不想让大表哥就这么死了。他一死,我也逃不过伍府
和官府的追捕,我只是要银子,给我银子,我立刻交出解药。不过,你们最好相信
狗急会跳墙,以我这条烂命换大表哥的千金命,我可是觉得很值得。”苗千恩嘴边
勾起狡猞的笑意。
“你不怕我们抢走解药? ”四少爷怒问。
苗千恩冷哼,“我当然不会这么笨。这种毒必须按日服下两种解药,且要连服
十四天才能解毒。现在我手上这瓶药只能让大表哥暂时起死回生,真正的解药并不
在我身上,等我拿到那一万两之后,我就会将真正的解药奉上。”
“张管事,立刻到帐房取一万两的银票。”三少爷简洁有力的下令。
张管事闻言,立刻跑向帐房。
“三表弟,算你识时务。”苗千恩脸上有着诡计得逞的笑意。
“大哥,你说话要算话,可不能连连再错,否则我只能随大表哥同人黄泉。”
苗千芙要胁自己的兄长。
“你……你当真吃里扒外,胳臂怎么净向外弯? ”苗千恩气怒不已。
而在易双以针刺指的急救下,伍学瀚的脉搏已经稍稍恢复正常,却仍然昏迷不
醒。
“易双,大少爷怎么样了? ”听儿眼中只有濒死的他,周遭的动静全都没能人
她的眼。
“这毒不难解,只是一时没有药引。”易双虽不是大夫,但因为出身江湖名门,
对各门各派的武功、奇毒都知之甚详,同时因为武功了得,对于防身药理也略通一
二。
“这药引难求吗? ”听儿急问。
“不难,只是这毒为急毒,不立时解毒,大少爷恐怕撑不过半个时辰。”
苗千恩的心狠手辣由此可见,伍府里卧虎藏龙、高手如云,若不使用急毒,定
不能逼伍府乖乖就范,只要能以急毒取得银两,他就能远走高飞。
“怎么办? 若大少爷有个万一……”听儿拿出窄袖里的手绢,轻轻为伍学瀚拭
去额上的细汗。若他有个万一,她定追随他而去。
“放心吧! 表少爷要的是钱,若真要大少爷的命,他不会出现在这里。”易双
劝慰着她。
张管事匆匆取来一万两的银票,在各自护卫的戒备下,三少爷和苗千恩交换了
银票和白瓷药瓶。
苗千恩一拿到银票,立刻收入襟里的内袋中,而三少爷则连忙将解药交到易双
的手中。
“妹子,你跟不跟大哥走? ”苗千恩问。毕竟是亲手足,他还是顾念着自己的
妹子。
“不要,我要确保大表哥安然无恙,否则我马上咬舌自尽,”苗千芙也怕兄长
使诈。谁知那解药是真是假?
易双打开药瓶,见瓶中药丸呈蓝色,还带有淡淡的花香味,正是千里毒的解药。
“时得,拿下苗千恩。”易双将药丸让伍学瀚服下,同时高喊道。
时得听声剑出,舞出圈圈的剑花,直逼苗千恩身边的四名大汉。一旁的三少爷
和四少爷也空拳使招。
苗千恩没料到伍府的人敢动手,他身边虽有四名大汉护着,无奈那四人加起来
还不及时得一人,更何况遗加上两位少爷的助阵。
不消多久,苗千恩已被时得的长剑抵住脖子,四名大汉也被打伤倒地。
“时得,你别乱来,你还需要我的解药。”苗千恩垂眼看着亮晃晃的剑身,从
趾高气昂变成惊弓之鸟。
“易双,你有把握救回大少爷吗? ”三少爷问。
易双点头说:“真正的解药我有办法取得,就请三少爷将苗干恩一干人送官法
办吧! ”
既然如此,那还等什么! 三少爷立即对苗千恩拳打脚踢一顿,然后才将苗千恩
和四名大汉五花大绑,送交官府。
一旁的苗千芙自觉没有脸向伍家人求情,毕竟苗千恩的手段实在太狠,只得眼
不见为净,转身奔回自己的院落。
时过三更,听儿仍守在床边。她连眼都不敢闭,怕若一个不小心睡着,就再也
见不到他。
床上的伍学瀚依然在昏睡,不过气色红润、呼吸舒匀。
易双让他服下解药之后,就匆匆离开伍府,说黎明前一定会带回另一帖解药。
虽然易双拍胸脯保证伍学瀚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她仍是心焦不已。
圆月高挂在窗棂外,映照她月牙般庐眼里的重重哀愁。
时得原本也守在床边,是她苦苦哀求,才让他同意回房休息。她想单独守着他,
为他祈福,为他念经;希望天上诸神能听到她的请托,让他赶快恢复健康,她愿意
长年诵经礼佛,以还上天庇佑的大恩大德。
苗千恩虽已被捕,伍府上下仍不敢松懈,就怕会有苗千恩的党羽前来寻仇。
老大夫来过又走,替伍学瀚开了清毒之药,只是老大夫的医术虽好,却苦无药
引,只能先以药物护住他的心脉,真正想解毒,还是得靠易双。
她跪倚在床边看着他。他是为了她,才会引来表小姐的恨意,也因此表小姐才
有机可趁,说到底,罪魁祸首还是她。
只是她不会再畏畏缩缩的逃避,她要用一生一世来爱他,回报他对她的感情与
恩情。
他的大手忽然摸上她冰冷的脸颊。“你哭了? ”他的眸只半掀,话犹如游丝般
虚渺。
她破涕为笑。“瀚哥哥,你终于醒了。”
他的拇指顺着她的眼泪滑到颈子边,“别担心。”说完,眼一闭,人又昏厥过
去。
“瀚哥哥! 瀚哥哥! ”她嚷着,却不敢惊动房外的桃花。
她的掌心覆盖上他的手,“你在作梦吗? 梦里如果还牵挂着我,就快点醒来。
你千万不能抛下我,我肚子里已经有了孩子,是我俩的孩子。“适才老大夫来
的时候,见她脸色惨白,怕她忧郁戍疾,就顺道替她把了脉,这才发现她已经有喜
了。
老大夫劝慰她不能太担心难过,要以肚里的胎儿为重,否则动了胎气可就不好
了。
母爱的力量支撑她的坚强,她强忍着悲伤,服侍他喝下汤药。
仿佛听到了她的话,他的眼睫动了动,却无力睁开,想笑也笑不出声。“你怀
孕了?!”才说了这么一句,就觉五脏六腑烧灼得难受,一口气悬在咽喉处,根本提
不上来。
她用手背抹干泪水。她得要坚强。“我怀孕了,你快当爹了,所以你一定要快
快好起来。”
他用尽力气睁开眼,想看清她的样子。她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动力。“我会长命
百岁,和你一起抚育我们的孩儿长大。”
“嗯。”她紧握他冰冷冷的手。“易双去取解药了,很快就会回来。”
昏沉之间,他虽然痛苦拧眉,唇边却挂着淡淡笑痕。
清晨,易双果然取回了解药。他的人面广,五湖四海皆有他的朋友,要取得千
里毒的解药并不是难事。
伍学瀚服下解药之后,时得和易双便轮流运功帮他逼出余毒,只见一摊摊的黑
血从伍学瀚的嘴中一再呕出,直到血色转为鲜红为止。
吐出毒血后,伍学瀚显得虚弱不已,不过神智已经恢复许多,眼神不再空洞,
呼吸也很稳定,只是还无法下床走动。
听儿整夜没合眼,直到确定他安然无恙,才倒在床边沉沉睡去。
暮色照地,一天将尽。
听儿侧转着身体,悠悠醒转。眼眸还未全开,就看见那张令她悬心挂念的俊脸。
“你……你醒了! ”她惊呼的想爬起来,却被他的大掌按住肩头。
“别动! ”他与她面对面侧躺着。“你这个笨丫头! 都已经怀了身孕,还不知
道要爱惜自己。你这样一整夜没睡,是想让我担心受怕吗? ”
她浅笑嫣然,泛红的眼眶又溢出泪水,“你会骂人了,我真的好开心。”
“被骂还这么开心? ”他抚上她飘散在胸前的青丝,眼底全是对她的爱怜。
“当然开心。我宁愿被你骂,也不要你不能骂人。”含笑的眼,泪水终于忍不
住扑簌簌的掉下来。
他伸长手臂,将她轻轻圈进自己的怀里。“别哭了,你的眼睛都哭肿了。这会
我不是好好的吗? ”他能想像她泪湿枕畔的情景。在他时醒时睡的那段时间里,他
心里悬念的也只有她呀!
“瀚哥哥,你别再吓我了,我真的好怕。”她缩进他的怀里,感受他心跳的力
道。
“不会的,苗千恩已经落网了,以伍家的积善行仁,绝对不会再惹来杀机。”
上次是她,这回是他,他不会让憾事再度发生。
“瀚哥哥,你就原谅表小姐吧! 她不是有意要害你的。”
“千芙对我下药,你还替她说情? ”
“她是因为深爱你,才会一时失去理智。你昏迷的时候,她不时派小玉来打采
你的病情,她已经受到且心上的谴责,也受到爹的责骂,你就不要再怪她了,毕竟
我对她有份愧疚之心。”她继续替苗千芙求情。
“说你笨你还不相信,万一她真的下了春药,我岂不是非娶她不可? ”他拧着
她的俏鼻,略示薄惩。
“只要你快乐,我什么事都能……”
他的吻落在她的唇上.止住她想继续说出的话。就算她甘愿受委屈,他也不会
让她难过,他要疼她、爱她,以弥补曾经对她造成的伤害。
“我不会纳妾的永远不会。我有你这样的贤妻,就已经心满意足了。”话落,
他又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话是最真心的誓言。她羞怯的回应他的吻。
浓情蜜意,尽在不言中。
听儿拎着一只竹篮,竹篮里放着一壶刚熬煮好的汤药。在桃花的陪同下,她来
到月华楼总店。
繁华的应城大街,还是吸引不了她伫足观赏。
从中毒到现在才过了七日,伍学瀚等不及身体完全复原,就迫不及待上月华楼
视察生意,她只好带着解药和老大夫另外开的补药,亲自上月华楼一趟。
月华楼前依然热闹非凡,名流商贾川流不息。
她并不想太过招摇,因此在桃花的带领下,从后门走进月华楼。
在厨房外通往大厅的走廊上,她突然扯住桃花的衣袖说:“桃花姐,里头人多,
我就不进去了。我在这里等你,你帮我找大少爷过来。”她毕竟是月华楼的少奶奶,
虽然月华楼里的伙计根本不认得她,她还是认为自己不该抛头露面的到处走动。
“嗯! 我去去就来。你小心点,别再让人有机可趁。”桃花对上次在这里所发
生的事还心有余悸。
“放心吧! 我不会这么倒楣的。”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小心的四处看了一下。
桃花进去后,她挨着墙站,眼睛直往热闹的大厅里瞧。
正值午饭时刻,厅内人声鼎沸,座元虚席。
突然,一抹鲜艳的红引起了她的注意——是上次那个爽朗大方的姑娘! 两次来
月华楼,两次都看见她,她是这里的常客吗?
眼神再移往红衣姑娘的身旁,不出意料,那器宇轩昂的男子,依然陪在红衣姑
娘的身边。
她又往墙角缩去了些,免得被他发觉;只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的目光还是
不时会瞟向红衣姑娘。
红衣姑娘的绝色,瀚哥哥的俊杰,两人的笑容是那么的相配……她不由得心一
悸。
虽然前几天,他不顾身体的虚弱,坚持要按照原订计划大宴宾客,向世人宣告
她这位正妻的存在;但她还是忍不住妒意呀!
“小姑娘,我好像见过你? ”许财力带着几分酒意,眼神轻浮的看着听儿。
“没有,你没见过我。”她慌张的想跑开,无奈许财力双臂一拦,逼得她硬生
生往后倒退两步。
“别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嘴上虽这么说,但一双毛手已向她伸了过来。
“住手! 你敢再上前一步,我就大叫。”她不再软弱,她得为瀚哥哥保护好自
身的名节。
可她的威胁根本吓阻不了许财力,酒意已经让许财力失去了自我控制的能力。
当许财力的狼爪正打算摸向她小巧的下巴时,一记飞拳毫不留情的击中许财力
的鼻头。
“砰”的一声,许财力闷哼一声,直直倒地。
出拳的人却不肯就此罢休,一把抓住许财力的衣襟将他提起,又在他肚子上狠
狠的补了一拳。
“瀚哥哥别打了! ”她上前扯住伍学瀚的衣袖,阻止他继续出手。
伍学瀚这一动手,惊动了月华楼的所有客人,连红衣姑娘也闻声前来。
从来都足以和为贵,温和善良的伍大少爷,竟然会动手打人? 大家莫不窃窃私
语、议论纷纷。
“你担心我打死这个败类、人渣? ”伍学瀚气到口不择言。
“我不是担心他,我是担心你的身体,万一动了气,伤了身体,那该怎么办? ”
她的柔声柔语,仿佛一道天然的冷泉,浇熄他的怒气。
他松开手,任凭许财力软倒在地,不断从嘴中逸出呻吟声。
“大少爷,这位姑娘是? ”红衣姑娘代替现场所有看热闹的人,问出心中的疑
问。
“她就是我的新婚娇妻。”伍学瀚自豪的宣布,顺势牵起她软软的柔荑。
听儿不喜欢被注视,只能垂低眉眼,紧紧依靠在他的身边。
众人莫不倒抽一口气,这位年纪轻轻,绑着两条麻花辫,一身朴实淡雅的小姑
娘,就是前几日和伍大少爷再次拜堂成亲的新娘?
红衣姑娘媚眼生波的打量着听儿。“大少爷果然好眼光! ”
“掌柜! ”伍学瀚高声叫唤。
掌柜立刻迎上前,“大少爷,有何吩咐? ”
“看清楚了吗? 她就是月华楼的少奶奶,待会儿让所有的伙计、厨师都来见过,
下次少奶奶到月华楼,要是还有人再敢对她不敬,就给我将那个人轰出月华楼。”
“是、是! ”掌柜从没看过伍学瀚发脾气,吓得老脸一抖一抖的,连声答应。
“还有,我不是吩咐过,不准卖酒给许财力吗? 将许财力给我扔出月华楼,断
绝和他的生意往来,我不要这个登徒子再踏人月华楼一步。”
先前许大爷轻薄她,瀚哥哥还跟许大爷道歉赔罪,这回却动手打了许大爷,还
不惜为她放弃这笔生意,她心头只觉得甜蜜蜜。
“是、是! ”掌柜点头如捣蒜。
“掌柜,请每桌客人一壶陈年女儿红,代表月华楼的歉意。”
“是、是。”掌柜领命安抚客人去。
“有没有怎么样? ”他眼神炽热的看着她,就怕她受到一了点的伤害。
“我没事。我只是想送药过来给你。”
“我们楼上厢房坐。”伍学瀚说。
“嗯! ”听儿随着他往楼上走去。
“小心,爬楼梯慢一点。”他细心叮咛着,带她进入他惯常休息的厢房里。
“那位红衣姑娘是谁啊? ”她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
“紫玲吗? 她是表妹呀! ”
“表妹? ”又是表妹。
“是呀! 伍府几代开枝散叶,我大概有二十几个表妹。”
“啊! ”她微微惊呼。要是每个表妹她都得担心,那她不就一辈子都操心不完?
看到她一脸诧异,他取笑道:“你在吃醋? ”
护心可是犯了七出之罪,她可不想被他休离,就算心里有那种意思,她还是连
忙否认。
“没有! 怎么可能……”
但听到这样的回答,他却大为失望。“你一点都不在乎我和别的姑娘同桌吃饭
?”
“呃……”她有点心虚。
“我想听你说实话。”捧起她的脸蛋,凝视着她的眼眸。
“其实我很在意,只是我又不能表现出我在意,我……”她一脸为难。
他笑了,俊朗的眸里全是逗弄她的笑意。“我喜欢你嫉妒,那会使我很开心。”
“很开心? 你应该要嫌我心胸狭隘的。”被他这么一说,她才发觉自己已不自
觉的流露出对他满满的爱意。
“我喜欢你的心胸狭隘。这让我感觉到在你心里,我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
“你本来在我心里就是独一无二的。”说着,她拿出篮里的汤药。“先把药喝
了吧! 冷了就更难喝了。”
“药苦,我不想喝。”他像耍赖的孩子,药还没喝就皱了眉头。
“别这样,喝了才会快好。”她总是这样安抚他,一次又一次。
他就是敌不过她的软言软语。“我就是不想吃药,才会躲到月华楼来。”
“看在我辛苦替你送药的份上,你就喝吧! ”
他无奈,只得忍住药味,一口将汤药喝尽。
日头照暖一室,荡漾恩爱深情。
她总算苦尽甘来,他总算抱得美人归。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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