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黑山·紫霞居看着躺在床上仍紧闭双眼的尹冬雪,灰仙很是焦虑。
“素贞姐,你不是说冬雪姐姐会醒来吗?怎么她都回来好些时候了还是一直沉
睡?”
“应该快醒了,可能内丹离开肉身太久,得适应一下。而且……你没发现吗?
冬雪这次回来,不只有她……她有身孕了。”柳仙比较担心的,倒不是冬雪会不会
醒来的问题,这只是时间早晚,不必忧心,她烦恼的是另有其事。
几天前,她眼见冬雪距离内丹离身已届半年,因此设法要助冬雪回到黑山,若
不回来丹体合一,不但冬雪在人间的肉身不在,就连内丹也将化为乌有。
得知乐加游乐场人造雪山将因地震崩落,附近的高速公路又有连环车祸,一群
亡魂将被勾至地府,所以她便趁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忙着拘提之际,鱼目混珠的带
走里头的“活人”冬雪。
而且,这回她能施法救出冬雪,全赖在二十一世纪的天人相助,若不是他,别
说他们出不了黑山,在人间施法也绝对马上被发现,就算知道冬雪大劫将至也只能
干着急。
至于能从黄仙手中拿回冬雪的内丹,进而揭发六个月前冬雪进入天眼结果却丧
失记忆,那就得追溯到冬雪在黑山失踪,黄仙私吞了她的内丹而功力大增的事了。
黄仙骄傲自大,徒增近千年修行后到处惹是生非,还惹上了仙源世家,刚好仙
源世家来了位天人,天人一眼就看出黄仙身上有双内丹。
原本,私吞别人内丹的状况在黑山偶尔也会发生,并不是问题,天人之所以会
一眼看出黄仙有双内丹并插手此事,正是因为其中一颗内丹竟然外覆着天界法器—
—断情玦!
断情玦是太乙真人当年赠予某位天人的法器,那位天人后来虽犯戒堕魔,真人
倒也没有追究法器流落何方。现在想来,那位天人后来必是将断情玦赠予了冬雪。
白素贞知道,冬雪以前一直有个迷恋已久的天人,还曾二度舍命化解对方的天
劫,然而,不知从哪天开始,她完全不再提及有关那天人的事,甚至数百年过去,
她像是已不记得自己曾恋过谁……
那时,白素贞自己还暗自庆幸,心想再浓烈的情感,原来只要狠下心还是忘得
了,也约莫那个时候,她发现冬雪的修行一夕精进,黄仙便是那时开始嫉妒她。
从此,冬雪身边忽然没了情爱,她没意中人,也没人追求她,因此才被黄仙取
笑是黑山里的“千年败犬”。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原来冬雪徒增数百年道行、不会为任何人动心,不是因为
她潜心修行,而是断隋玦束缚了她!
听说太乙真人当年赠予法器的天人,正是因为情魔缠心,试图相抗以至于嗔恨
心起,终致华冠凋委、天衣蒙垢,身陷修罗道……
那天人……不会就是冬雪痴恋数百年的那一位吧?
白素贞正震惊不已,身后一阵异于黑山的宁静香气袭来,她回过头,在人间出
手相助尹冬雪的天人就站在身后。
“讶异当初东方靖何以能出手相救掉进天眼里的尹冬雪吗?”香景幽接续她的
思绪,开口道。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心一惊,这位天人的“心通”还真令人无所遁形,太恐
怖了。
香景幽语气淡然说:“黄仙在尹冬雪卸去自身法术和内丹、静待天眼开时将她
推下留音谷,原想她无法术护身摔落这样的山谷,自是必死无疑,没想到追去山谷
一探看,她居然只是轻伤。
“时值天眼正开,黄仙因此歹毒的想一不做二不休,拖着尹冬雪的身子将她丢
入天眼,想让她进不得所去时空亦回不到黑山,终至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但怎
知,却有一个力道将天眼中的尹冬雪往二十一世纪拉……
“你在想,能遇到天眼的人少之又少,而且必须身具法缘,何以东方靖能在千
钧一发之际救了尹冬雪吗?没错,东方靖就是百年前那位为她堕魔的天人。”
“那么……冬雪肚里的孩子……”
“自是天人的。”
“可是,冬雪在人间失忆了,回来会恢复吗?若是她恢复记忆却独独忘了在人
间的事,那可怎么办?”
“断情玦包覆在她的内丹外,她醒来即使记得,也情淡了,甚至不记得都有可
能。”
“天人,爱侣相处两地永世不得相见,那是多么伤心欲绝的事,天人何不在冬
雪的内丹尚未完全归位时,将断情玦取下?”
香景幽看了她一眼,“白素贞,即使经过了数百年,你还执着吗?”就算她执
着,许仙却是忘情了,这样的缘分终究无法扭转乾坤,改变宿命。
“我……冬雪和我不同,她温柔善良,不曾手刀生灵;东方靖也不是许仙,他
身为天人既然会堕魔,岂会对冬雪不执着?”
“执着有时非是痴爱,你又怎和他对尹冬雪不是恨极才难以忘怀?”香景幽忽
地又清明一笑。
“只是没想到,黄仙对尹冬雪做的一切,倒让她由私出黑山摇身一变成为受害
者。”
事情牵扯到二十一世纪,身为这个时空的领旨天人,他也只得蹚这淌浑水。
“狐仙‘被迫’着进入天眼,被不知情的东方靖拉进二十一世纪遭受磨难,她
一切都是‘身不由己’,所以黄仙须为自己歹毒的作为付出代价,打去千年道行,
直接沦入六畜道,以后想要能有福报回黑山,难矣。”
他顿了下再道:“事已至此,上头也不追究尹冬雪私出黑山一事了。至于你说
的爱侣相处两地永世不得相见……彼此执念若深,时空又岂是阻隔?”
天人话一说完,柳仙和灰仙都沉默了。
时辰又过去许久,白素贞看着仍沉睡的尹冬雪说:“好怪……冬雪该醒了,何
以她……”
香景幽定定看着昏迷不醒的人儿。“是该醒了,可她不愿醒来。”现在谁呼唤
她都没有用,他也不会强用法术令她苏醒,感受到“某人”想要她的意念,到时她
自然会醒。
“为什么?”
“断情玦不取下,她便不会恢复所有和东方靖累世的爱憎,然而东方靖堕魔时
的诅咒和怨愤……会让她宁可沉睡吧。”像是感应到什么,他忽地掐指一算,“不
好了……”
*** 烟雾缥缈,层层叠叠,十步以外不见前路,若是回头,来时路亦被浓雾阻
断。
东方靖在雾中迷了路,要回头也难,只得硬着头皮往前走。
他步伐一迈,撩开云雾,后头却有个声音唤住他——“东方靖,且慢。”
他止步回眸,只见五六步外有个一身长袍马褂的男子,男子看似温和、冷清中
不带半点情绪的黑眸,他像是在哪里看过……“我们认识?”
对方星眸微掩。“很久以前。”
东方靖眯眼,看着他,不自觉低唤,“香……”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忽然这样
叫眼前的神秘男子?他明明想不起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香景幽浅笑道:“我来,是阻止你莫要再往前。白雾尽处是奈何桥,你阳寿未
尽且身为阿修罗王手下猛将,万一入地府,惹来修罗道抢人可不得了。”
“阿修罗王?”他阳寿未尽?奈何桥?“我又在作梦了吗?”
“对。”
“你……你能入我的梦?”但若是梦境,为何如此清晰?“你究竟是谁?”
香景幽叹息一声,“你心爱的女人死了,心灰意冷之际,你竟还知道往此路而
来,可见执念之深……”也是,若执念不深,百年前又怎会堕魔?
是啊,冬雪死了……东方靖像是被提醒了什么,直觉又要往前,香景幽连忙挡
住他的去路。
“东方,到此为止,不要再往前了。”
“你说前面是奈何桥,冬雪死了,自然是在那一头,我要去找她!”管他是不
是梦,即使在梦中,能见冬雪一面也好,见一面就好,他有话告诉她……
东方靖想推开香景幽,无奈后者却老是离他数步,让他触不到他。
一转眼,浓雾又聚合,方才好不容易瞥见一点的前路再度消失。“你!是你让
我寻冬雪的路径断了吗?”
“欸,先别怒,阿修罗还真是情绪控制不佳……冬雪不是凡人,当然无须过奈
何桥。”尹冬雪在黑山沉睡,封印情感,难怪东方靖只能凭着执念直觉追到黄泉路。
不过这也算令他另眼相看了,如果没有失去天人的法缘,也许东方靖真能穿越
叠嶂,直入黑山。
“她在哪里?”
“我今天来是想帮你,只是……你确定要见她?”
“她是我深爱的女人,我当然要见!”
香景幽一笑,喃喃说道:“解铃还需系铃人。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从那个地方
回来后,如果你还是要见她,认定她是你深爱的女人,那么……我帮你。”他说完,
转身就走。
东方靖半信半疑,想跟上对方,但白雾阻断了他的视线,令他再度迷失方向。
天地八方皆是浓雾,什么也看不到,他很心急,怕自己跟丢会断了和冬雪再见
面的机会。“喂!你在哪里?在哪里啊……”
不一会,浓雾渐散,他隐约可见眼前景物,只是四周竟出现了一股腥臭味,有
些熟悉……
是血腥味!但要多少血,才有这样即使掩鼻也挥不去的腥臭?呵,他想起来了,
以前他常在梦中闻到这个味道。
他定睛一看,不远处是间着火的大庙,乱世间的暴民、灾民连在寺庙中也烧杀
掳掠。抢了财物的暴民,手上还持着血刀就往他的方向砍来,然后……穿越了他?!
他瞪大眼像是没看到他,连着几个人都从他身体穿过去……他真的是在梦中?!
步入寺庙进入大殿,仍陆续有暴民和逃难香客从他身上穿越而过,甚至有人就
在离他不到一步远被杀,盗匪的长刀扫到他,被杀的人则鲜血飞溅,血珠穿过他洒
在地上。
待一切平静下来后,东方靖看着四周的屍身,景况惨不忍睹。眼角余光瞥见一
道白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是一名男子,有张俊雅绝伦的脸庞,气韵冷漠超然。
男子如墨般的长发披在胜雪白衣上,偶尔吹起的凉风扬动衣袂、长发,更显出
他的神秀翩然。白衣上原本沾着斑斑血迹,没多久也很神奇的不见了。
东方靖心跳加速,那男子……和他好像?不……“他”根本就是他!虽然衣着
不同、所处的时空不同,可他确定,那个人是他自己……
白衣男子缓缓睁开眼,微扬的凤眸有丝困惑,出神后再入定的神魂此刻才对外
界有了些感觉。
一名浑身是血、肉体看似承受不下百刀的女子娇躯,静静地躺卧在他不远处。
如此浓重的血腥味是出自于此吗?他这才发现地板上沾满半干涸的血迹,一摊
摊的触目惊心。
女子尚有一息,只是气息微弱,然而一般人遇到这样的伤势,只怕本命灯早灭,
所以……此女并非凡体?
仔细一瞧,原来她美丽的皮相下是只白狐,可都伤得如此重了,为何又强忍着
不现原形?
这只白狐……啊,在很久以前,他奉玉帝之命前往黑山仙源世家时,曾见过她
一面。原来她对他……执着若此吗?
数百年前他逢天劫,她也放弃自己百年道行伸出援手,差点要了她的命。得知
她的情意后,他无以为报,仅能赠以正统心法,告诉她此法若是勤加修持,她百年
后必能登列天界。
原以为这五百年来她该修行有得了,兴许早列仙班,怎知她仍是妖仙一名,难
登正道。
这回的五百年大劫,是他偿还得道前所造的杀孽,因为某世他曾是护国大将军,
虽说骁勇善战、忠君卫民,却也不免杀戮过重、双手染血。
几世后,他虽修心敛性羽化登仙,但过去因果岂有一笔勾销的道理?只是天人
遇劫,多半都能事先预知,唯会以何种方式、何种化身遇劫,则属天机……
东方靖瞪直眼,他想起来了!
这些梦他都做过——后来天人赠予狐仙断情玦,令她不再受情爱所困,怎知此
后反而是天人历情劫,因思念与后悔堕魔入阿修罗道……
他曾一再重复这样的梦境,许多个夜晚更是在恨意的怒焰中被痛醒。以往在梦
中,他已能隐约感受到那个天人、阿修罗好像是自己,但却没有一次看得清楚。
这是他第一次完整见到百年前画面的示现,一幕接一幕的情节串连起来,他脑
袋里的混沌顿时像被光芒划开。
他想起来了,所有的痛、所有的恨……所有的不甘心。
然后,更令他震惊的是那黑山的狐仙……他的冬雪……竟然就是狐仙尹冬雪?!
他自天人坠魔后永世不愿再相见的女人,居然是他今生爱到无法放手、再痛再
苦也想再见一面的女人?!
老天爷,你在开我玩笑吗?
东方靖双手握拳,看着前方不知是虚是实的幻象,嘲弄的开始大笑,笑着看着,
他眼中竟浮现了泪水。
第10章(2) 忽地,眼前的影像不见了,四周又众起浓雾,香景幽站在离他不远
处。
“你回来了吗?”
东方靖咬牙看着他,心中的激动尚未平复。“你到底要我知道什么?”
香景幽定定的看着他。“你自己已经看到想知道的了,这样你还要再见她吗?”
他红着眼,坚定的说:“我要见她!我要她回来!如果我堕魔是因为她,那么
她岂能置身事外?尹冬雪敢招惹上我,我就要她生生世世和我纠缠,我是阿修罗,
她也得是女魔头;我在人间死后归地府,她便得在黄泉路上相随!”
“你此世为人,照你的意思,那么她也得舍弃黑山千年道行跟了你,成为有生
老病死的凡胎,你连问都不问她一句吗?”
想到冬雪的寿命问题,东方靖迟疑了,“如果到头来她还是活不过三个月……”
“怎么?要打消念头了吗?在黑山,她的寿命无尽,你何妨留她在那里?”
“不,我说过她得跟着我,她长寿,我陪着,她短命我也相随。转世后我会再
找到她,如此生生世世。”
香景幽摇头一笑。“你的执念还真是够深,若不成全你,倒像是我的不是了。
尹冬雪的心疾是内丹离体所致,她若要舍千年道行补全一块凡肉,不会有人有意见。”
“我可以见她吗?”
“可以。”
“溯源大法……有劳了。”东方靖能想像香景幽会如何安排他们再相见。
原来即使隔了无数时空、身分不同,曾经是同伴还是有着默契。
香景幽注视着他,没再说什么。
“香,谢谢你。断情玦我无颜再领受,请代为奉还太乙真人。”
“这事我会替你办到。东方,集中心念,溯源大法得要你和尹冬雪的意念一致、
想回去的时间点相同才能成功,若是你看得到她,就表示法成,她愿意跟你走;若
她迟迟不出现,你亦不能勉强。这种事一有差池就糟了,不但她有事,你也会回不
去原来的身体。”香景幽提醒完,轻捻法指,默念咒语。
东方靖闭上眼。冬雪……你会出现吧?你不能连让我告诉你“我爱你”的机会
都不给我……
下一瞬,东方靖感觉到他身处的周遭起了变化,强大快速的风,令他整个身子
几乎要飞腾起来。黑暗的尽处有道光,中间立了一名女子,女子一头长鬈发在风中
扬动,精致的脸蛋上有着笑容及泪痕。
“冬雪!”
白色的光芒在他黑暗的意识中开了道,他不自觉的向光源处走去……
*** 尹冬雪的眼皮动了动。这什么味道?啊,是靖身上的古龙水味……不,不
对。除了那股她习惯且深爱的气息,还有一些令她忍不住皱眉的刺鼻味。
对了!是医院的味道……
一想到医院,她立刻挣扎的睁开眼,眼前出现一个黑影,影像越来越清晰……
是靖?!
看着她,东方靖露出笑容。“你醒了。”
冬雪皱了下眉,清醒后闻到的消毒水味更重了。她手一动,发现自己吊着点滴
……这里真的是医院。“我……我怎么了吗?”
“你忘了,前天广告拍摄结束后,你在保母车上昏倒了。”
前天?她昏了那么多天吗?“但是……你现在不是该在美国出差?”明明才睡
一两天,为什么她会有一种……好像过了好久的感觉?
“你昏倒后,医生虽说没什么大碍,可一直没有醒来,孙导演只好打你手机中
最常联络的电话,就找到林秘书了。”孙导演夫妇一直不知道让冬雪芳心暗许的男
人是谁,直到他风尘仆仆的由美国赶回来,他们一看到他,还愣了一下,事情也终
于曝光。
“没什么大碍……你不必特地赶回来的。”噢,不是睡了几天了,怎么头还是
好痛?
“还在为我出国前跟你说的话生气?”他看着她问。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没什么好生气的,起码你很诚实的告诉我,你喜
欢我,只是要娶的人不是我。”
“所以这样的喜欢无法满足你,对吗?”
“既然你选择的是冯小姐……三个人的世界,总要有一人退出。”她叹了口气。
“你怕爱会招致毁灭,但我们不是你的父母,这样的悲剧,不见得会发生在我们身
上。”
“不,一定会。如果有一天你先走了,无论如何我一定会跟上你。凭什么你死
了,我却得活着痛不欲生?如果我先走,不管你决定如何,我也会带走你。那条黄
泉路太孤单、太寂寞,我要你陪我。”他忽然感性地认真说。
“你这个人实在是……”冬雪忍不住红了眼眶。他好卑鄙,都要娶别人了还对
她说这些话。
生死相许这样的话他不应该跟她说,跟一个……不是他妻子只能是过客的人,
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冬雪……我爱你!”东方靖拉住她的手,蓦然头一次深情道。
她瞪大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说……”
“我爱你。”
“但你明明要跟冯小姐订婚了……”这三个字的杀伤力太大,会不会到头来,
这只是他想留住她的手段?
“我对晓峄的感情只是朋友的喜欢,因为我怕爱上你,所以幼稚的找了个女人
想来分散注意力。这件事对她、对你都很过分,也不公平,不过我在美国时,已经
打电话跟她说清楚了。”
来这里之前,他已经先到冯晓峄那里一趟,慎重的道歉,诚实面对自己的感情,
甚至挨了她一巴掌。
那时冯晓峄红着眼问他,有一天他会不会后悔自己今日的选择?他想都不想的
摇头。
然后她又问,他爱一个人,可以爱到什么地步?那时他则回答:不知道。
真的遇上爱,以为情已到底了,才知道不只这么多。而真的爱上了,也就不会
在乎哪里是尽头。
冯晓峄叹了口气。东方靖……是真心爱惨了冬雪吧?要不然以他的身分地位,
娶了自己,大可以继续在外金屋藏娇,可他却不愿冬雪受委屈。
又长叹口气,她转过身,不让他看见她的伤心。“靖……爷爷和爸爸那边我来
说,不过你……一定要让我看见这辈子,你真的可以只爱一个女人。你走吧。”
东方靖知道她原谅他了,即使她没转身,他仍深深一鞠躬。她的这份心意和气
度他会记住,有机会他会补偿她。
冬雪望着他深情又执着的眼,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难以适应。
“你为什么突然……爱我了?”幸福来得太快、太多,她会怕。
“我不想要遗憾。”他的手紧扣着她的。“我作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见你
走了,留给我好多好深的遗憾。我没机会再拥你入怀、再吃你煮的东西,我坐在书
房里工作,也不再有人陪我……我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大声咆哮、大声说我爱你,可
没人再回应我,也没人拥抱我了……那种曲终人散、天人永隔的寂寞,比被毁灭更
令人心痛。”
冬雪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张开手拥抱他,“我也爱你,感觉上……我爱你好久
好久了,也许是几世前就爱着你。”
“傻瓜。”他拥紧她,感觉她的体温、她的脉动,眼眶热了起来。
他额抵着她的,脸微侧,眼看就要吻上她,门却被突然推开,医护人员杀风景
的走进来。
“咳……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护士脸红红的说。
医生扶了下眼镜,镇定地开口,“冬雪小姐的一些报告都出来了,大致上身体
还不错,只是体质和免疫系统较弱,可能之后要靠运动和饮食调理。”
“那她的心脏……”
“心脏没问题。送到这里时,因为她的心跳频率紊乱,加上呼吸困难,我们才
一度怀疑她心脏有问题,后来发现她只是营养有点失衡,加上睡眠不足。”
东方靖松了口气。
“另外,如果可能的话,请冬雪小姐尽可能好好调理身子,她体重过轻又营养
不良,如今已怀孕十周,体重若再不增加,那可不是好现象。”
“怀孕?”东方靖看向尹冬雪,挑眉问。这事他其实已知道,却不得不故作惊
讶。
“那个……之前只是我自己验的,还不确定,总不好到处张扬……”她心虚的
说。
待医护人员离开病房后,冬雪再度投入东方靖的怀抱。
“你说你作了梦,这几天我虽昏迷沉睡,但是好怪……我好像也一直在作梦?”
“梦见什么?”
她摇摇头。醒来后脑袋里的印象完全是模糊的,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我只
知道是很长很长的梦。也许是因为里面没有你,太寂寞了,所以我醒来了,呵呵…
…”
他眼眶一热,用力的抱紧她。“冬雪,我好爱你。”
“……我也爱你。”
东方靖亲吻着她的黑发,知道这一世,他们的爱会长长久久。他在心里低声说
——冬雪,你终于还是回到我身边了,想必香封印了你前世的所有记忆,令你不再
有憾,只为东方靖的爱妻。
也好,过去的曾经太苦太痛,就由我记得就好,这是我欠你的。
因为这份感情得来不易,知道死生契阔的痛楚,我记取了教训,从今而后将更
懂得珍惜眼前的幸福,活在当下。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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