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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跃民苦笑一声∶" 秦岭,如果能让我选择的话,你猜我现在最想过什么样的
生活?"
秦岭善解人意地说∶" 我知道,你想把我们交往的过程再延长一些,是吗?"
" 是的,你我住在一个破窑洞里,过一段男耕女织的日子,没饭吃了,我们就
唱着信天游去讨饭。"
秦岭大笑∶" 这主意听着挺不错,可惜来不及了,要是你真在乎这个过程,你
今天就可以过来,不过我们连个破窑洞都没有。"
钟跃民惊讶地睁大眼睛∶" 秦岭,你说的是真的吗?"
" 是的,跃民,你想要我吗?"
" 想……"
" 那你还等什么?"
钟跃民冲动地站了起来:" 秦岭,我现在就去找你,你在村口等我,你一定要
等到我……"
他转身狂奔而去……
多年以后,钟跃民还忘不了那次他狂奔夜路的情景,那天夜里,他举着手电筒,
跌跌撞撞地跑着。他一次次地跌倒,又爬起来继续狂奔,黑暗中他脚下一绊,一头
栽进一条深沟,整个身体翻滚着下落,一直滚到沟底,他又挣扎着爬上来。钟跃民
的大脑处在一片空白中,他不知道今夜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他只
有一个目的,就是赶快见到秦岭,这是他们最后的一点时间,从此他们将天各一方。
秦岭静静地站在村口打谷场的一棵大槐树下。
钟跃民在大路上出现了,他脸上被划出道道血痕,衣服被扯得稀烂,他一瘸一
拐地跑到秦岭面前,两人默默地对视。
钟跃民张嘴想说点什么,秦岭伸出手轻轻捂住他的嘴∶" 跃民,什么也别说…
…"
两人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恍惚中钟跃民觉得秦岭滚烫的嘴唇已经贴了
上来,他迅速地将嘴唇迎上去,两人的舌头缠绕在一起……在这一刹那,钟跃民和
秦岭年轻的躯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被强大的电流击中,躯体内被压抑的情欲
犹如岩浆般地喷涌出来,两人在晕眩中拥抱着跌倒在谷草堆中……
钟跃民注视着秦岭的眼睛,秦岭发出深深的叹息,轻轻闭上眼睛。
钟跃民的手解开秦岭的衣扣……
秦岭闭着眼睛喃喃道∶" 你不是想体验过程吗?我就是你一生中某一段的过程
……"
钟跃民顾不上说话,他急于将自己和秦岭融为一体,黑暗中秦岭雪白的身体呈
现在他眼前,钟跃民似乎感到自己的情欲在一瞬间怦然爆炸,他勇猛地进入了秦岭
的身体……秦岭发出一声痛楚的尖叫,双臂猛地抱住钟跃民,手指的指甲深深地掐
进钟跃民的后背……
钟跃民没有想到,他的笫一次性爱竟是在这种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发生了。
周晓白坐在疗养区花园池塘边的长椅上,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在仔细端详,这
是她和钟跃民在北京房山云水洞前的合影,照片上周晓白亲热地挽着钟跃民的胳膊,
两人脸上都漾溢着青春的笑容。
周晓白的视线又模糊起来,她掏出手绢擦着眼泪……她把照片仔细夹进一个笔
记本里,抬起头来。
袁军正站在她面前:" 晓白,有人给我带信,说你找我。"
周晓白露出笑容:" 真不好意思,又让你走了五公里,请坐吧,我没什么大事,
只想找你聊聊,你可别嫌我烦啊。"
" 哪儿的话?咱们不是朋友吗,别这么客气。"
周晓白问:" 你最近收到钟跃民的信了吗?"
袁军戒备地说:" 你问这些干吗?晓白,你听我说,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就别
再想这些不愉快的事了。"
" 袁军,请你回答我,他现在怎么样?"
" 挺好的……"
周晓白加重了语气:" 你要还拿我当朋友,就告诉我实话,要不然,我就没你
这个朋友,你看着办吧。"
" 你别急好不好?我又没说不告诉你,我也是刚刚收到钟跃民的信,他已经离
开陕北到C 军当兵了,我是怕你伤心,所以跟罗芸也没说。"
周晓白自言自语地说:" 他还真离开陕北了,看来我的感觉没错。"
袁军小心翼翼地说:" 是啊,你还真神了,我前天才收到的信,昨天我们连二
排长就和我说,小袁,医院里有个姓周的女兵叫你呢,当时我就愣了,心说这个周
晓白简直是个特务,怎么我刚收到信,她就知道了。"
" 这大概是一种心灵感应。"
" 晓白,事情过去了就算了,别再想他了,何必自寻烦恼呢?"
周晓白得意地说:" 算了?没那么容易,我要他亲口对我说,周晓白,我不爱
你了,哼,我看他好意思不好意思,钟跃民,我看你能躲到哪儿去?"
袁军大惊:" 怎么,你还打算找他?"
周晓白哼了一声:" 找他还不容易,他去的那支部队,从军长到师长都是我爸
的老部下。"
袁军顿时捶胸顿足:" 哎哟,完啦,完啦,我怎么把部队番号告诉你了?这下
可把跃民给坑啦,晓白,你可不能报复他,我是拿你当朋友才告诉你的,我求你了
成不成?"
周晓白露出胜利者的神情:" 那你告诉他,他伤害了我,必须向我道歉,哼,
我给他个机会,就看他乖不乖了。"
" 你这不是让我挨骂么?他肯定认为是我出卖了他,这不是跳到黄河里……"
" 这我可管不着,难道不是你告诉我的?"
" 晓白,你不能过河拆桥,这让我没法做人呀。"
" 活该,谁让你们是哥们儿呢?谁让你们在冰场上干坏事呢?当初是谁死皮赖
脸追我?这会儿想不认帐?门儿也没有。"
袁军低三下四地恳求道:" 咱再商量商量……"
周晓白一口回绝:" 没商量,反正一个月之内,我要是收不到他的信,我就给
他们军长写信,告他始乱终弃,把这个混蛋退回陕北去。"
袁军站起来气急败坏地走了。
周晓白望着袁军的背影,忽然用手捂住嘴笑了。
钟跃民在新兵连度过了难熬的三个月训练期,他被分到军侦察营一连。
到一连报到的那天,他正和两个新兵在整理内务,又有两个背着背包的新兵走
进门。
一个新兵问:" 请问,这是五班吗?"
钟跃民头也没抬:" 是五班。"
新兵愣住了,脱口道:" 跃民?"
钟跃民猛地抬起头来:" 哎呀,是你,张海洋。"
张海洋把背包一扔,张开双臂:" 真的是你?太巧了,你他妈还活着?"
两人热烈拥抱。
钟跃民问:" 你在哪儿入的伍?"
" 北京,我在云南插了一年队,一算计,快到征兵期了,我买了张车票就回北
京了,我爸问我,你想去哪个部队?我说当然是C 军了,王牌部队。"
钟跃民说:" 新兵集训时你在哪儿?我怎么没见到你?"
" 咱们军今年有三千多新兵,分好几个集训区,我在南营区,我到时,新兵连
已经集训一个月了,你呢?从哪儿入的伍?"
" 我在陕北入的伍。"
张海洋兴奋地说:" 哥们儿,这回咱们可得一起混几年了。"
和张海洋一起来的那个新兵打来一盆洗脸水,殷勤地说:" 老张,洗把脸吧。
"
钟跃民仔细看了这新兵一眼,他是个矮个子,其貌不扬,似乎总哈着腰,一看
就是农村入伍的。
张海洋用毛巾擦了一把脸:" 满囤,这还有个哥们儿呢。"
新兵点头哈腰地说:" 我马上去,你们等一会儿。" 他拿起钟跃民的脸盆走出
去。
钟跃民奇怪地望着他的背影:" 这人挺勤快呀。"
" 他叫吴满囤,沂蒙山来的,傻乎乎的,就喜欢干活儿。"
" 这名字挺怪,本来是满囤,一姓吴就完了,吴满囤就成了不满囤。"
张海洋笑道:" 这小子是深山里长大的,头一次出山,看什么都新鲜,新兵连
上次吃包子,这小子长这么大愣没见过包子,舍不得吃,把包子藏起来,说是要给
他爹娘捎去,最后给捂馊了。"
钟跃民乐得一屁股坐床上。
" 可乐的事多着呢,刚到新兵连时,这小子提着裤子满营房乱窜,我问他找什
么,他说找土坷垃,我说找土坷垃干吗?你猜他怎么说?他说,擦屁股呀。"
钟跃民和几个新兵大笑起来。
张海洋来了精神:" 我给你学学他在第一次班务会上的发言,托毛主席的福,
俺也干上八路啦,临出门儿俺娘说啦,不打死几个日本鬼子就别回来见俺。当时我
都听傻了,心说这孙子有病吧?抗日战争都结束二十多年了,哪儿来的八路和日本
鬼子?这是哪儿跟哪儿啊。"
钟跃民等人乐得直不起腰来。
满囤端着脸盆进来放在钟跃民面前:" 兄弟,水来了,洗洗吧。"
张海洋开始拿满囤寻开心:" 满囤,你们村打鬼子都使什么家伙?"
满囤小声说:" 听老辈人说使土地雷。"
" 那你怎么没带俩儿地雷来?你不知道当八路得自带家伙?你拿什么打鬼子?
"
满囤憨笑着:" 你别逗俺啦,指导员说鬼子早给打跑啦。"
新兵们哄笑起来。
凌晨,全班战士都在熟睡,满囤坐起来,轻轻地穿衣服。
钟跃民醒了,他看看手表,手表的指针指着五点。
满囤已经出门了。
钟跃民向窗外望去,见满囤正在朦胧的晨光中卖力地打扫院子,钟跃民疑惑地
摇摇头,又倒头睡去。
吃早餐时,钟跃民捅捅张海洋小声说:" 满囤每天都早起扫院子?"
张海洋说:" 别说扫院子,掏厕所的事他也包了,休息日还到炊事班帮厨呢。
"
" 这小子还真有病?"
" 你可别小看他,他心眼儿多着呢,打算争取个好表现,将来能提干,留在部
队?"
钟跃民一口稀饭喷出来:" 靠这个提干?"
" 他还能靠什么?训练了三个月,这哥们儿连向左转向右转还反应不过来,上
次打靶别说环数,子弹愣脱靶了,要说文化程度只上了一年小学,几乎是文盲。"
钟跃民不解地问:" 你成天满囤长满囤短的,好象挺亲热,你搭理这土老冒儿
干什么?"
张海洋眨眨眼说:" 这你就不懂了,他不是爱干活儿吗?以后洗个衣服,拆个
被子什么的,他是最佳人选。"
钟跃民恍然大悟:" 哟,我怎么没想起来,这还真是个培养对象。"
" 咱哥们儿是什么脑子?早想到这儿啦。"
钟跃民说:" 看来我也得找他好好谈谈了,想提干就不能光给张海洋洗衣服,
钟跃民的衣服也得管,他不能把同志们分为三六九等呀,这样怎么能进步呢,对了,
他知道雷锋么?我是不是该给他讲讲雷锋同志的故事?"
" 哥们儿,这种思想教育课我能放松吗?告诉你,我给他开的第一课就是雷锋
的故事,我说,雷锋同志当战士时,全班人的衣服他都包了。"
钟跃民笑道:" 你丫真够孙子的。"
钟跃民和张海洋决定对吴满囤开展交心活动,因为他们急需吴满囤的友谊。
钟跃民、张海洋、吴满囤在军营的操场上散步,张海洋亲热地把手搭在满囤的
肩上说:" 满囤,咱们三个人,就数你年龄大,我们打算认你当大哥,我们俩当兄
弟,说实话,咱们这批新兵里,除了你们俩我看谁都不顺眼,你们二位要是看得起
我,咱们今后就是兄弟了。"
钟跃民也做出真诚状:" 海洋,咱们算是想到一块啦,我看得出来,你这个人
特别仗义,满囤这个人也很实在,一看就是个靠得住的人,没说的,以后咱们就是
兄弟。"
满囤有些受宠若惊:" 两位兄弟这么看得起俺,从今往后要是有啥要哥哥俺办
的事,弟兄们尽管说话,俺要不干,就操俺十八辈祖宗。"
钟跃民说:" 以后我们当兄弟的有什么事,还得请大哥多照应。"
满囤激动地浑身乱摸。
钟跃民问:" 大哥,你找什么?"
满囤说:" 俺这还有两块钱,两位兄弟等一会儿,哥哥去买瓶酒。"
张海洋问:" 买酒干什么?"
" 俺老家的规矩,拜把子得烧香割腕子喝血酒,不喝血酒不做数,血酒一喝,
帖子一换,弟兄们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
钟跃民没想到满囤这么当真,他连忙劝道:" 大哥、大哥,你听我说,咱们意
思到了就行了,喝血酒就免了。咱这儿一烧香,再割腕子,非把指导员招来不可。
"
张海洋拚命忍住笑说:" 大哥啊,部队可不许拜把子,我们认你当大哥的事可
千万不能和别人说,一旦传出去,你那些努力就白费了,你不是还想提干吗?"
满囤拚命点头:" 俺懂、俺懂,这事俺烂在肚里也不说,两位兄弟,哥哥先走
一步,连队的厕所还没扫呢。" 满囤急急忙忙走了。
钟跃民和张海洋相视大笑。
凌晨,尖利的哨音划破了营区的宁静。值星排长在院里吼道:" 全连紧急集合。
"
战士们从床上一跃而起,以极快的速度穿衣服,打背包,披挂武器……这种紧
急集合是全训连队的例常科目,每个战士要在五分钟之内从床上窜起来,打好背包,
披挂好枪支弹药、水壶、挎包,然后冲进操场站好队列。
早已起床的满囤帮助手忙脚乱的钟跃民、张海洋打背包,将武器递给他们,钟
跃民没戴军帽就窜出屋子,满囤拿起帽子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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