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情暴露(3)
至于蒋副营长到拉萨开会,有没有见到钱副司令,钱副司令有没有看到儿子写
的那封信……已经没人感兴趣了。尤其是钱国庆,他觉得一切都是扯淡。但令他意
想不到的是,他居然被农场场部任命为了警卫班代理班长。蒋副营长向他解释,因
为他的档案尚在老部队,所以对他的这项任命只能是代理而不是正式的。作为场部
的人,钱国庆从此就有了和前任警卫班长同等的权力和待遇了。他不知道这一切是
不是他给父亲的那封信起了作用。
不久,钱国庆就从司务长那里知道了有关蒋副营长的一切。蒋副营长出生在四
川康定一带一个贫苦牧民的家庭。当年十八军进藏的时候,年仅14岁的他便做了解
放军的向导,以后就参了军。蒋副营长究竟是汉族还是藏族,或者是羌族,以及别
的什么族,没人能说清楚。再以后,蒋副营长因作战勇敢,屡建战功,就有了入党、
提干等等一系列辉煌的经历。蒋副营长的媳妇是组织上从四川一个偏远山区为他踅
摸来的。两人结婚以后,一直没有生育,至于为什么,各种猜测都有。据司务长说,
蒋副营长在战斗中多次负过伤,日巴,其中一次把那玩意儿给毁了。他媳妇跟了他
以后,基本上就过不了女人需要的那种生活。所以……你看……经司务长的一番述
说,钱国庆又有了一连串的疑虑。处在他这个年龄段,自然还不能弄明白蒋副营长
的老婆怎么就非得要偷人?他把自己以前从书里看到的,以及自己和龚丽红所经历
过的,统统连在一起想了无数遍,结果还是没有想明白,蒋副营长的爱人为什么要
跟警卫班长干那种事儿。这一年是他入伍的第二年,虚岁17。“……你还年轻,不
懂这些事儿。别看你也乱谈过几天恋爱,那才到哪儿呀!?知道吗,那女人要想起
来,比男人可邪乎,闹心,”司务长皱了皱眉头,又接着说,“其实我跟警卫班的
几个战士早知道这事儿了,不信你问问他们。那天去仓库抓他们是因为一个战士跑
来报告了,不抓不行了呀。唉,这人啦,要不说当兵三年,老母猪也赛貂禅呢,日
巴!还有啊,让你当这个警卫班长是我在蒋副营长面前提出来,再经过支部大会一
致通过的。好好干吧,我估计你的问题很快就没问题了……”
钱国庆不明白自己的问题怎么就会没问题了呢?但他没好意思问司务长。司务
长是天津附近一个叫宁河县的人,1969年入伍,1971年入党,1973年提干,是从一
个很苦的边防哨卡调到这里来的。在后来一段的时间里,钱国庆跟司务长成了朋友,
抽烟、喝酒也都学会了。对钱国庆跟龚丽红的恋情,司务长是这么看的,谈恋爱的
年轻人都一个样,自己是过来人,忒明白了。将来一结婚,日巴,再生一孩儿,指
不定是个什么球样呢……
蒋副营长的脾气变得乖戾、暴躁了,经常别出心裁地搞夜间紧急集合,钱国庆
成了他每一道号令的执行者。一时间弄得整个农场的“好人”、“坏人”睡觉都不
敢脱袜子。尤其是对那些爱发牢骚的劳动班,蒋副营长自有一套整治的办法:紧急
集合,训上几句,宣布解散,然后又猫逮老鼠似的,静悄悄地来到窗沿下偷听是否
有人敢私下讲怪话、发牢骚……一旦哪个不知好歹的傻瓜多嘴一句,日巴,那这一
屋子的人这一夜就算是给彻底毁了,一晚上至少折腾两三次,直到大家连个屁都不
敢放了为止。
这些日子,身为警卫班代理班长的钱国庆和司务长成了蒋副营长折腾整个农场
的得力干将。那个因跟师宣传队女舞蹈演员乱搞男女关系而犯错误的副团职政治部
副主任——老毕,终于对蒋副营长这种近似于“法西斯”的行经提出了强烈抗议。
钱国庆第一次列席旁听了党支部的会议,而他的任务却是警卫。老毕在农场党
员做批评与自我批评的会上首先发言,老毕先对自己曾经犯过的错误做了毫不留情
和毫不隐讳地揭露和自我批评,但又始终强调自己还是一名共产党员,一个中国人
民解放军的副团职干部……接下来他又以一个兄长和文化人的身份劝说蒋副营长是
否应该找找自己身上的原因……会议开得非常热烈而又理智。钱国庆几乎忘记了自
己作为一个警卫班长的应有职责和义务。这也是他第一次看到了党内民主会议的民
主。他万万没有想到,像老毕这样平时老老实实埋头干活的人居然也敢跟蒋副营长
不分身份地讲“道理”?老毕思路敏锐,口才也好,一个大问题再套着若干个小问
题,层次分明、论据充分、有条有理,且几乎没有“哼”、“呀”、“啊”这些个
口水话,几个大问题讲完以后,又做了一个总结,结果获得了除蒋副营长以外,所
有人热烈的掌声。
这次的党内民主生活会开了很长时间,除了个别留党查看的,几乎所有到会的
党员都发了言。一开始,蒋副营长似乎还做些记录,但到了后来,随着大家把矛头
渐渐指向他的时候,他把笔记本合上了,然后就不停地喝水、抽烟,偶尔看看冲自
己提意见的那些个人,表情十分阴沉。
会议结束了,蒋副营长宣布支部成员留下,其他人可以走了。钱国庆也随普通
党员离开了会场。后来司务长告诉他,作为支部书记的蒋副营长在支部成员面前做
了检讨,但他也说了句实话。蒋副营长说,要是早这么紧张起来,那警卫班长就不
会犯罪,自己的老婆也不会偷完汉子又上吊了。他这么做也是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的意思。钱国庆一愣,心想,“日巴,哪儿还有羊呢?”
蒋副营长后来转业回到内地的家乡,一个人孤独地度过了自己凄风苦雨的晚年。
他死在自己的家里,尸体发臭了才被人发现。据说为这事儿,当地民政部门的头头
还受了处分。警卫班长刑满释放以后,被处理回原籍,继续接受劳动改造。再以后,
他和一个大他10来岁的外地女人结了婚,并生下了一男一女双胞胎。但据说,这一
男一女根本不是双胞胎,前后差了400 多个日日夜夜。警卫班长为了躲避计划生育
政策的惩罚,串通关系,搞了一堆日巴的假证明,才逃脱了罚款及其他。到了90年
代中期,警卫班长成了当地一家私营企业的老板,富甲一方,专门从事假烟、假酒
之类的生产,其规模和资本都超过了一般人的想象。后来又有人在中央电视台春节
联欢晚会的电视节目上看见了他坐在嘉宾席上,庄重从容地拍着手掌,为节目喝彩。
那个大他10来岁的女人,就是当年蒋副营长的老婆。这些传说不管真假,但在很多
人看来,警卫班长和蒋副营长老婆的这段日巴的情史还是蛮有些悲壮感人的。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