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祥的预感(3)
听完季有铭一堆乱七八糟的理由,钱国庆仍是没有弄明白,他跟江小玲为什么
就不能维持下去了呢?
“你们俩是真的维持不下去了?”这已经是钱国庆今天问过无数遍的话了。
“真的,我实在不想再伤脑筋了!”季有铭的态度和语气都很坚决。
“我操,那你就没想过江小玲以后怎么办?你跟她的那件事儿闹得可是全军区
都知道了呀,”钱国庆有些沉不住气了,“你就没想想后果?”
“什么后果?”季有铭明知故问地顶一句。
“有铭,我今儿可是把话跟你撂这儿,江小玲要为了这事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
你可就什么都完了。”
“她能有什么事儿?我问你,她能有什么事儿?”季有铭硬着脖子,理直气壮
地问。
这下轮到钱国庆傻了,他直愣愣地看着季有铭,心想,这家伙也神经病了?!
“你什么意思呀?”钱国庆半天才嘀咕问一句。
“算了,不说了。国庆,有些事我现在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楚,也没法说,
我也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怎么说呢,我跟江小玲的事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责任全
在我身上——我这人挺操蛋的。你今天来跟我说了这么多,是为我好,我明白。但
是感情上的事情太复杂,有时候他还就真的是说不清楚。你应该理解……”
“就算我能理解,”钱国庆武断地打断了季有铭的话,说,“那你起码得有点
人味儿吧!哦,人江小玲一个大姑娘跟了你,中途你们又闹出那么一段故事,你让
人现在怎么办?她以后还怎么嫁人?!我操,你季有铭总不至于狼心狗肺到这个地
步吧!”钱国庆是真急了。
“我狼心狗肺,行了吧!你呢?你是怎么对待王姗姗的?你那就不叫狼心狗肺
了?国庆,我都能理解你,可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我呢?你做什么、想什么、说什
么,别人都得理解你,都要顺着你来,你又是凭什么?你现在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比谁都明白,可你想过你自己的所作所为吗?是,你可以什么都承认,骂自己也好、
糟踏自己也好,你都能做到,可到了你改变过自己吗?为什么事情到了别人身上,
你就不依不饶了呢?我实话告诉你吧,我不是没有想过我跟江小玲是不是非要走到
今天这一步,我劝过自己,也骂过自己,甚至……算了,不说了,可我一想到将来
要跟她过一辈子,我简直就忍受不了,你明白吗?!”季有铭情绪激动地嚷道。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你能告诉我是为什么吗?”钱国庆也急赤白脸地嚷了起
来。
“我说过了,我不想说!我也说不清楚!”季有铭瞪着血红的眼睛。
钱国庆默默地注视着季有铭,他实在不明白季有铭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难道
江小玲真的做了什么让季有铭不能接受,或者无法原谅的错事儿?……
“好吧,”钱国庆站了起来,缓缓平静地说,“也许你有你的道理。但你要实
在不想说就算了。我今天来找你,也是王姗姗的意思,她也担心江小玲一时想不开
出什么意外。有铭,说实在的,我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甭管你有天大的理由,这
事儿你做的是够操蛋的。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再见!”钱国庆说完,不等
季有铭回答,转身朝山下走去。
“你等一下,我叫辆车送你。”季有铭冲钱国庆的背影嚷道。
“去你妈的吧!”钱国庆头也不回地走了。
望着钱国庆远去的身影,季有铭明白,他和钱国庆的友谊也许就此结束了。至
于江小玲到底会怎么样,他现在一点都不愿去多想。一切听从老天爷的安排吧。
胡安川和钱萨萨来到医院探望病情急剧恶化的钱副司令。老人睁开浑浊的双目,
吃力地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坐下。钱萨萨轻轻地拉着父亲的手,眼里充满了忧伤和
愧疚。这些日子以来,随着父亲的病情一天天加重,她为自己没能说服钱国庆回来
看望父亲的自责愈来愈强烈了。尽管胡安川再三劝慰她,她已经尽到做女儿的责任
了。但每当她看见隐藏在父亲眼底深处那种凄凉和失望,她的心就像是被压了一块
难移的千钧巨石,令她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该如何宽慰父亲,也不知道还能说些
什么才能缓解老人心中沉重的伤痛和遗憾。她看见老人勉强挤出的一丝依稀可见的
笑容,像是茫茫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转眼即失,虚无渺茫。她曾经一度对钱国庆的
冷酷和固执产生过强烈的敌意和鄙视,但一想到作为女儿,她从小独享了父亲全部
的宠爱和关怀,而作为儿子的钱国庆,从小长大却仅仅是屈指可数地见过父亲几次,
这种敌意和鄙视很快就烟消云散了。命运是公平的,得到和付出、付出和得到永远
是天地万物相互依存的法则。现在她常常在梦里回到童年的岁月,梦见父亲当年威
严、和蔼、雄伟的英姿;梦见父亲满嘴坚硬的胡茬扎在自己幼嫩的小脸上时那种令
她心悸而又向往的生疼;梦见自己蜷缩在父亲那温暖舒适的大衣怀里……总之,她
梦见的都是她曾经拥有过的幸福岁月。老人并不相信她所说的,钱国庆之所以没能
回来看望他,是因为工作太忙的谎言。根据胡安川的建议,她把一部录音机放在父
亲的枕头边上,告诉他,如果想给钱国庆说些什么,就用机器录下来,然后把磁带
带到西藏。老人摇摇头,表示没有必要。也许他不想说,也许是无话可说……
一个月以后,老人平静地离开了人世。钱国庆在电话里同意了钱萨萨以他的名
义给父亲送了一个花圈,挽联上写着:父亲大人千古,子国庆敬献。
父亲去世以后,钱萨萨和胡安川的关系很快就有了实质性的发展。钱萨萨终于
放弃了坚守自己处女之身的最后防线。父亲的去世,使钱萨萨的情感世界有了很大
的变化。父亲曾经是她情感和精神赖以寄托的坚实靠山。如今靠山没了,她需要尽
快为自己彷徨的心灵寻求到一个能够替代父亲的依靠。和胡安川的第一次性爱并没
有给她留下值得回忆的震撼和激动,但却让她又一次体会了人生的转折给她的精神
世界所带来的巨变。当她忍受着撕裂的疼痛,把自己毫无保留地献给了这个男人的
时候,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心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和领域。在以后的一段日子里,
她对胡安川在男女欢爱方面熟练的技巧和丰富的经验始终抱着不安的疑惑和强烈的
好奇。她不止一次地询问胡安川以前究竟跟多少女人发生过关系?他们都是一些什
么样的女人?她跟他们比起来有什么不同?……等等之类幼稚可笑的问题。每当这
个时候,胡安川总是哼哼唧唧地敷衍几句,从不正面回答她。随着她在性爱方面的
逐渐成熟,她发现自己其实是一个要求很强烈的女人。她从羞涩的半推半就到积极
迎合,再到主动要求的转变过程,仅仅经历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不知道别的女
人是不是也是这样?过去那种以为只有男人才会一天到晚想着这种事情的观念被证
明是错误的,或者起码是不客观,或有欠公正的。她常常被自己频频骚动的欲望弄
得春潮迭起不知所措,她开始慢慢接受自己的身心都离不开胡安川的现实了。经历
了性爱的浇灌和滋润,原本清纯漂亮的钱萨萨变得妩媚妖娆了。
“萨萨,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什么时候娶你?”一场激烈的性爱过后,胡安川
搂着赤裸的钱萨萨问。
“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什么时候同意嫁给你呢?”钱萨萨矫情地反问道。
胡安川乐了,他说:“我妈想抱孙子都快想疯了,可我总觉得这么早就要孩子,
对你来说有点太不公平了。你现在的年龄正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美好、最应该享受
的年代。一旦有了孩子,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我不怕,只要你对我好,只要家庭和睦,我愿意牺牲一些幸福的时光。只是
说到做母亲,我确实还没有认真考虑过。以前我总是很幼稚地幻想如何能够在事业
上帮助你,做好你的助手。但是现在看来,你其实并不期望我为你的事业有所帮助。
你要的是一个女人,一个能让你欢愉、轻松、幸福的女人。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成为
你所希望的那种女人,但我会尽力去做的。我在大学的很多同学都说我毕业以后变
化太大,从我身上再难找到过去在学校时的那种热情和浪漫了。过去我对大多数女
人终将要成为男人附庸的说法非常反感,我甚至不能想象要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
去安排。可现在一切都变了,尤其是跟你有了这种关系以后,我几乎完全放弃了自
己曾经有过的那些所谓理想和追求。这次进藏见到我哥和他们那帮战友,我觉得他
们活得都挺累的,说不出来为什么,我总觉得他们好像跟内地有些脱节,想的、做
的都跟内地人不一样。还记得我给你讲的叫孙力的小伙子吧,表面上是个很自由自
在的人,但实际上也有点,怎么说呢,有点太质朴了。还有我哥的那个女朋友,王
姗姗,我发现她对我哥太迁就了,一点没有自己的立场,凭什么呀?我给我哥写的
信上还专门提到了王姗姗,我还代表我妈,邀请他们回来休假的时候就上家里来住。
到时候,爸爸临终前留给哥哥的几万块钱和一些东西也可以交给他了……”
胡安川静静地听着钱萨萨东拉西扯的絮叨。他知道,女人在两种情况下最喜欢
没完没了的絮叨,一是幸福时刻,二是伤心时刻。钱萨萨现在是处在幸福时刻。果
然,她开始慢慢把手移向他身体的敏感部位……她又想要了……
天,又来了!胡安川感觉到自己在钱萨萨熟练的挑逗下,很快就又有了反应。
尽管这种反应并不代表他有那种欲望,但在钱萨萨看来,他可以开始做了。做爱做
爱,“爱”是男女做出来的,要不做,哪来的爱呢?!胡安川把钱萨萨跟他以前的
那些女人做过比较,钱萨萨比以前所有的女人都富有内涵,相比之下,她更懂得如
何征服一个男人,如果她想这么做的话。他再一次进入了她柔软湿热的身体,这一
次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他和钱萨萨都做到了筋疲力尽为止。当钱萨萨起身进到盥
洗室去清洗自己的时候,他疲惫不堪地随即进入了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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