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湘西秘史(38)
龙永久蒸吃乌骨鸡时，还有特别的讲究。他先在乌骨鸡的肚子里放一只
斑鸠，再在斑鸠的肚子里放一只麻雀。在湘西，人们称女子的那东西为“斑鸠”
；称男人的那东西为“麻雀”。“麻雀”钻进“斑鸠”里，再包裹用特殊糯米喂
养的乌骨鸡，滋补的效用便是盖世的了。龙永久的作为是悄悄儿进行的，他不想
让任何人知道。奇怪的是，所有这些，甚至包括其中的细节，全都传了出去，成
了人们私下的笑料。许多人一笑了之，许多人则不屑一顾。人们对他的印象本来
就不好，这种离谱的骄奢淫逸，更增加了人们对他的反感和厌恶。龙永久却不以
为然，他依然我行我素，卖他的鸦片烟，喂他的白糯米，吃他的乌骨鸡。
十月十六日，是南霁云慷慨赴死的日子。黔王宫定在这天上会。浦阳镇
上的两座黔王宫，轮流当庄。这年，轮到了下黔王宫。下黔王宫发请柬和范围，
与万寿宫有所不同。万寿宫的请柬，除了军政长官以外，还发到各个同乡会馆和
同业会馆。下黔王宫的请柬，只发给镇上的头面人物。两个会馆一样，要给与会
者每人一个利市。不同的是，万寿宫所有利市的钱数都相同，下黔王宫的利市却
是有多有少。惹得许多人的心里不是滋味。人们对龙永久的为人处世，乃至他做
的鸦片生意，都不敢恭维。许多人，包括张恒泰、刘昌杰这样的老板，实在是不
愿意来参加这里的活动。他们之所以还是来了，都是碍着面子，碍着龙家与官府
的密切关系，碍着龙家与三教九流的特殊情结。
上午的戏，是敷演南霁云睢阳赴难的高腔《黑神归位》。这出戏年年依
旧，看客们却热情不减。南霁云的扮演者安齐家，是红透辰河半边天的花脸。千
总衙门的段千总，就是他的门徒。龙永久最会来事，一定要等段千总到场才开锣。
段千总未到，客人们都聚集在客堂里休息。
刘昌杰忐忑不安地来到黔王宫。他见戏还没开锣，便朝着后殿的客堂走
去。喧笑声声，从客堂飞出。当刘昌杰来到客堂时，众人的目光一齐投向了他。
人群中的张恒泰立刻迎了上去，笑嘻嘻地说：“亲家，你来了就好。刚才大家还
在问我，我们什么时候请大家喝喜酒？我要大家莫急，快了。”
“是的，是的。”刘昌杰笑着，点着头，转而向众人连连拱手：“各位，
小弟见礼了！”
“刘公，这杯喜酒，我们硬是要喝的哟！”龙永久话语阴阳怪气，似乎
是弦外有音。
“一定！一定！”刘昌杰嘴里回应着龙永久，却紧紧的握着张恒泰的手。
他向张恒泰投去了感激的目光。亲家刚才的一番话，消除了他的紧张与尴尬。
这时，段千总和汪通判也来到了客堂，大家都一拥而上，连连拱手，显
得很亲热。龙永久更是热情。他笑着说：“二位老爷大驾光临，黔王宫篷荜生辉。”
“哟！久伢儿长进不小嘛。也假充斯文，调起文来了。”段千总一拍龙
永久的肩膀，便哈哈一笑，说：“今天来到你这下黔王宫，除了看戏、喝酒之外，
还有件重要事情找你。”
龙永久点头哈腰地说：“有哪样事情，总爷只管吩咐，久伢照办就是！”
“好！那我就说了。”段千总说：“最近我听说，你久伢儿费心喂了不
少的乌骨鸡，是吗？”
段千总这一问，满客堂的人立刻哄堂大笑。继而，大家起着哄：
“还有班鸠！”
“还有麻雀！麻雀！”
“……”
龙永久倒是洞庭湖的麻雀──见过风浪。在众人的哄笑声中，他没的怯
场，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有几分得意。他连连招手，示意要客人们听他说话。哄
笑声终于停止了。龙永久说：“嘻嘻！二位总爷，各位三老四少，久伢儿是喂了
几只乌骨鸡，这不假──”
话未落音，便有人问：“你那乌骨鸡，是用哪样好东西喂的？”
人群中，又是一阵哄笑。
“嘻嘻！用哪样好东西喂的嘛，各位都是晓得的，久伢儿也就不说了。”
龙永久嘻皮笑脸地说开了：“这种乌骨鸡，屋里还有的是。至于那斑鸠，那麻雀，
等到要吃的时候，再找不迟。若是千总老爷，通判老爷，还有各位三老四少光临
寒舍，久伢儿一定盛情款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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