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天开始,韩潮汐正式在无尘山庄做了丫鬟,每天清晨她都得起得早早,挑
水、扫地,甚至还煮饭,什么都得做。虽然累得腰酸背痛,但她仍是没有表现出
一丝不满。她这么勤快,人又爽快,澹斌和邢绮兰都很喜欢她,渐渐地,她也开
始熟门熟路起来,当然去得最多的,还是洛羽的试药房。
每天上午,她都会装模作样地拿一块抹布,来到试药房这儿擦擦,那儿抹抹。
洛羽一般都不在,不是去采药,就是去查那个见鬼的案子。一想到他在查这
起案子,韩潮汐就浑身冒冷汗,好几次想问问他查得怎样了,但又找不出合适的
借口。
想她一个小丫鬟,又怎么会和这种惨绝人寰的案子扯上关系呢?
这日,暖暖的秋阳一早就露出了笑脸,韩潮汐做完早晨的杂事,又悄悄地走
到洛羽的庭院中。小院里静悄悄的,他不在,门虚掩着,因此她也就大摇大摆地
走进去。
洛羽的房间有种怡人的清爽,后来韩潮汐才发现这也是他身上的味道。她四
周张望了一下,好像没有什么可看的。书桌前叠着满满的书,笔墨整整齐齐地放
在边上,旁边放着几张没写过的药方纸。
她走过去,胡乱地擦着本来就很干净的桌子,一双眼睛骨碌碌地乱瞧。书架
上的书都是一些医书,有些还旧得很,她认得字,所以看出是什么“本草纲目”、
“千金方”之类的,有一本特别的旧,书页都快掉下来了,她手痒地抽出来,是
一本“黄帝内经”,听爹说过,这是中国最古老的一本医书了。
她随意地翻开来,只见第一页上写着几个潦草的大字——
行医济世,乃为人之本!望儿切记!父于庚中年十二月初八儿满月留字体虽
然苍劲有力,但已经发黄,可见是很早以前写的。
韩潮汐微微地皱起细层,这字好熟悉啊,她似乎在哪里见过,却一时想不起
来。
她翻了几页,无聊地把书重新放回去,手肘无意中撞倒桌上的一个小纸盒,
她回头一看,吓得可不轻,因为从小纸盒里掉出一只翡翠耳坠!
“我的耳坠!”她惊呼一声,连忙拿起来再仔仔细细地看了看。没错,是她
的,上个月在集市上才买的,怎么……怎么会在他这里?
小脑袋急速地转着,洛羽不是在查那件案子吗?不会是他在现场捡的吧?这
下如果被他知道这耳坠是她的,那她的小命肯定完了!真是倒楣,偏偏就在她有
事求他,急于给他一个好印象的时候出这种事情!
发了一会儿呆,突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手忙脚乱地把耳坠重新放回盒子,
刚盖上,就听到洛羽不悦的声音。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她拿起抹布用力地在桌子上擦了几下,“我来打扫屋子!”
打扫屋子?现在日上中天,会不会太晚了一点?洛羽走进屋,一下子认出了
她,“怎么又是你?我这里不需要打扫,你以后不用来了。”
“不要紧的,反正我也有空嘛!”她心虚地应着。
他扫了一眼桌子,转头看她,语气不善地道:“你动我的东西?”
“我……我,那当然啦!我在给你抹桌子嘛,肯定会不小心动到的!我又没
有碰坏什么,你干嘛这么凶?”
她一副昂首挺胸的样子,没有丝毫的心虚,再加上她说得有道理,而洛羽本
性谦和,倒也无话可说。“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韩潮汐站着没动,想了想,反而走过去趴在桌上,“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什么啊?”这个丫头怎么还不走?
“听说,你的医术很高明?如果有一个人病得很可怜、很可怜,你会不会去
医他?”
他被她这一番没头没脑的话问得莫名其妙,“什么病?有多可怜!”
“这个病有点怪,有时候清醒,有时候胡涂,清醒的时候会把所有的事情忘
得干干净净,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但胡涂的时候却又记得所有的事情,会很可
怕的发疯……呃,你懂我的意思吗?”
“不懂!”洛羽干脆的回答,“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这能叫清醒吗?胡涂的
时候反而还记得?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的小脸垮了下来,“你听不懂叼?这病真的那么怪?”
“我还有事,没空和你胡扯。你下去吧!”他看她趴在桌上,黑发铺满了半
张桌面,在阳光下乌黑发亮,一双细眉困惑地蹙着,一点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他沉下脸。
“哦,那我走了!”她回过神来,眉目间满是失望的神色,转身走了。
洛羽不解地摇了摇头,并没有理会,把思绪重新调回,抽出一张纸,在纸上
写了五行字——
西郊仁和堂一家十五口
锦绣杂货铺一家十二口
无尘山庄绸缎铺第五家分店一家十三口
城郊百味干果店一家十二口
城东张员外一家八口
写完这五行字后,洛羽叹了一口气,把纸推开。这五户遇害者,皆是正经商
人,这几日他已彻底查过了,他们彼此间完全不认识,毫无瓜葛,也无共同的仇
敌或朋友,这段时间却相继遭到灭门,而且是死于同一个人手中!
如果一定要说这五家之间有什么共同点,那只有——他们皆是家庭富裕、衣
食无忧、五代或四代同堂的幸福家庭!
凶手难道是一个孤苦无依、家逢变故的人?因为自己有恨意无处发泄,见不
得别人幸福美满,因此郁结于胸。滥开杀戒?
洛羽立即朝自己笑了笑,怎么可能?
不过现在线索实在太少,加上各家之间没有共同点,他无法判断凶手下一个
目标是什么?而京城类似的人家实在太多,他也不可能一家一家都去等候。
他打开手边的小盒子,拿出里面的翡翠耳坠,沉思着。这是唯一的线索,但
几乎完全没有用,他也不可能拿着这只耳坠去贴一个失物招领的告示事让人来认!
现在,只有等着凶手再继续做案,然后在现场再找到重要线索了!可是,这
就意味着又有一户人家将惨遭横祸,这又是他不愿见到的,凶手,会是一个女人
吗?一个武功绝顶、力大无穷的女人?应该不会!但武功高强、力大无穷已经是
可以肯定的,而且,绝对是一个残忍无比的人!
他的心里充满了极端的厌恶感,如果真的找到,他想他不会手下留情的!
洛羽的冷淡与不解,让韩潮汐有点灰心,这么些年来,她寻访名医,失望了
一次又一次。或许并不是洛羽的医术不好,而是爹的病实在太怪,一会儿清醒一
会儿发疯,谁也捉摸不透。
在韩潮汐心中,爹是天下最善良、最好的人,可她不知道爹过去遭受过怎样
惨痛的经历,她太小了,许多事都不明白,爹的病是心病吗?要解开心结,才能
让他快乐健康,那她到底该怎么做呢?
但现在来都来了,不管如何,还是让洛羽帮着看一看吧,不然她岂非白做了
这么多天的丫鬟了!论武功,她有自知之明,所以不能用强,还是尽量取得他的
信任,让他上山一趟吧!
出来了这么些天,山上不知道怎么样了,千万不要再出事才好!
一大早——
“洛羽,洛羽,你去哪里?”韩潮汐眼尖,拿着扫把就追上刚出小院的洛羽。
“我要出去。”洛羽隐忍着,开始有点受不了。
她把辫子往后一甩,“你要去哪里啊?”
他看了一眼她漆黑的眼眸,边走边说:“上山采药!”
然后,他不再理她,大步地走出,拿了一把小药锄,对院子里的邢绮兰说:
“大嫂,我出去采药,回来时间不定,你们不用等我了。”
他说完,就走出大门,秋风仍是很大,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群。
他才走了两步,突然听到一个清脆带点幸灾乐祸的声音:“洛羽!”
然后,眼前一晃,长长的粗麻花辫,淡淡的清泉发香。
韩潮汐的背上背着一个小竹篓,喜孜孜地站在他面前,“我跟你去采药!做
你的小药僮!”
她的笑脸在阳光下绽放,眉眼弯弯的,可是,他的头却开始疼了。
“你跟着我干什么?你不是丫鬟吗?为什么不去打扫屋子?”
“都打扫好了,我找不到事情做。”她不由分说地一把夺过他的药锄,放进
背上的竹篓里,“我陪你去采药吧!你看我东西都准备好了,保证不会给你添麻
烦!
而且你不要小看我哦,说不定我能帮上你的大忙呢!“
她不跟着他就算帮他最大的忙了,洛羽在心里想着。
“姑娘,采药不好玩的,而且我也早习惯一个人采,你回去吧!”他无奈地
说。
她伸出二根手指,“第一,我叫韩潮汐,不叫姑娘,也不叫小丫头,你怎么
就记不住呢?第二,好不好玩在于我,你怎么知道我觉得不好玩呢?”
他懒得和她绕舌,干脆来个不理不睬。
韩潮汐仍然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兴致盎然。“喂,你不要用轻功,我跟不上
啦!你可不能甩下我哦,堂堂大男人怎么可以欺负我这个小丫头?你是不是要去
后山采?要采些什么呢?现在是秋天,好像药草都在春天才多!我看你屋子里药
草已经很多了,为什么还要去采?”
洛羽猛地停下脚步,盯着她,叹了口气,“如果这一路上你能够尽量少说话,
我就让你跟着,好不好?”
“好!”她雀跃地点头,“我保证不吵!不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平时
都只在后山采药吗?是不是还要去一些云雾缭绕的深山里啊?你那个二两铜钱怎
么采来的?也是长在树上的吗?”
天啊!洛羽差一点呻吟出声,为什么大嫂爱心泛滥的结果要让他来承受?大
嫂又是从哪一只眼睛看出这个女孩有一段可怜又坎坷的身世?她简直是麻雀转世,
他的耳朵只剩下嗡嗡地声音了。
后山,树木高耸人云,因为传说有猛兽出没,所以很少有人来,有着不同于
别座山的茂密树林和珍贵药材,所以洛羽偏爱来这里。山林,是一个无穷无尽的
宝藏,尤其是没有经过太多人迹的山林,去年他还在深山里挖到一根手指般粗的
野人参。从此以后,他就常来搜寻,每一次都会让他有意外的惊喜。
不过今天他可什么妄想念头也没有,跟着一个叽叽喳喳的小丫头,他也只能
在山的周边转转,采一些普通的药草,早点回去吧。
但过了一会儿,洛羽却渐渐对韩潮汐开始改观了。
韩潮汐一路跟着他,她的山路竟然走得很平稳,他本来以为自己要等她,没
想到她很灵巧,完全不脱队,而且还不时地弯下腰去挖一些普通的药草。不一会
儿,她的小竹篓里已经放了半篓白薇、青蒿、龙胆草等一些易寻的草药,还真的
满像一回事的。
“我就说我行的吧!”她看出他眼中的讶异,又得意忘形起来,“我家里穷,
请不起大夫,有了小病小痛的,只好自己上山找些草药吃。一吃二吃也吃出点名
堂,如果你能够免费指导我一下,我会是一个好徒弟的!”
他笑而不答,他们已走到半山腰上,太阳开始发挥威力,韩潮汐不住地擦汗。
她的头发又长又黑,很容易吸热。
洛羽看她满头大汗,就把她的竹篓拿了过去,指着路边一块比较平整的山地,
“休息一下吧。”
“好!”她立即同意,在草地上坐下来,用手掮着风,“好热啊!”
“你头发干嘛留这么长?多麻烦,又重又热!”
“好看阴!而且我头发很轻,一点也不重!”她解开发辫,放到他手掌上,
乌发如丝般的从他指缝间滑下,调皮的没让他抓住。
洛羽从手上的触感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从来没想到女人的头发竟然如
此柔滑,像上好的丝绸一样,混着她特有的清泉香气,让他的心也柔软了起来。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再去附近走走。”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再
深入进去,难免会有虎狼猛兽,还是不要让她去冒险了。洛羽决定便动身前往。
她点点头,虽然不累,但是好热,都怪邢绮兰,本来她穿得好好的,又硬让
她穿上绒毛背心,太阳一照,让她简直透不过气来。因此她就照着洛羽的话,先
休息一下。
洛羽走了一会儿后,她就百无聊赖的东张西望,心里记挂着山里不知道有没
有出事,那些小兵小将不知道有没有照她的吩咐好好看着爹,又摸摸耳垂,那个
耳坠子不知道该怎么拿回来,真是没一件顺心的事!
不过心里虽然烦躁,耳朵却没有闲着,隐约地,她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她的眼睛一亮,精神也来了,侧耳倾听,没错,真的是水声,而且声音还不
小,这座山她来过几次,附近应该有水的。
她跳了起来,窜人树林深处,三弯二拐,水声越来越大,空气也充满了沁人
心脾的味道;然后,眼前视线一开阔……
只见不远处,一座如被笔削过的山壁高耸人云,一道如飞虹般的瀑布呼啸着
从山顶倾泻下来,就像铺了一层银色的水帘。瀑布冲人深潭中,溅起好大好大的
水花,四周都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
韩潮汐欢呼一声,便跑了过去,灵巧地踏上重重叠叠的卵石,眨眼问就跑到
深潭附近,水珠溅了她一身,她笑着,淌入浅滩中,用手去掬水,玩得不亦乐乎。
* 、 * *
洛羽并没有深入山中,他本来打算今天不回家,要探索山林去挖一些珍贵药
材,但因为临时跟上一个韩潮汐,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心思,只是挖了几株天麻和
枸杞,就匆匆地出来。今天算是浪费了,下次出来,一定不能让那小丫头发现。
可是当他出来时,看到小径边空无一人的平地,他的心瞬间沉了下来,那个
让人头疼的小丫头跑到哪里去了?
她虽然调皮,虽然有点烦人,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他特意让她留在大路
边,应该不会有猛兽出来,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人影?不会偷偷地跟他进去了吧?
这个可能性好像很大!糟糕了,他暗骂自己疏忽。这可千万不能出事,他是大夫,
是要救人的,可没想过要害人啊!这个小烦人精真的是花样百出,等一不如果被
他找到了,绝对要好好打一顿屁股!
他一边想着,一边脚步不停,在附近前前后后转了转,又不敢走太远,只暗
暗希望她觉得无聊独自下山,但心里还是很不安,把手圈在唇上,运用内力开始
大喊:“韩潮汐、韩潮汐——你在哪里?”
他清朗的声音悠远地传出去,微风阵阵,山谷的回声也悠悠。
“我在这里啦!快来哦!好好玩!你再往前走一点,有水声的地方!—起来
玩!”韩潮汐的回答立即传过来了,并不远,她清脆如黄莺般的嗓音透着浓浓的
喜悦,透过水声,显得益发的清亮。
洛羽循声穿过几层密密的树影,迎面而来一阵清泉的气味,天地间豁然开朗,
满地都是湿涤涤的卵石铺成的大大小小浅滩,一帘气势壮观的瀑布从天而降。
他一眼看到韩潮汐的小身影正站在大瀑布旁,赤着脚踩在水滩中,全身早就
湿透了,她已解开发辫,乌黑的长发也像瀑布一样披在她的身侧,任由溅起的水
花把她整个人笼罩住,水珠四溅,在阳光中折射出五彩缤纷的光辉,她仰着头,
撑开双手,全心享受着这天然的沐浴。
洛羽屏息呆愣住,他从来没有看过一个姑娘可以和自然这样的亲近,完全没
有一丝世俗的阻隔。瀑布咆哮的水声在她四周也像变成一种美丽温柔的陪衬乐曲,
她张开双手,发丝飘荡在空中,睫毛上、鼻尖上、整张脸上都是闪亮的水珠,满
是愉悦的表情。
“洛羽!”她同时也看到他,掬起一手的水向他泼了过去,“你看,我找到
了一个多漂亮的地方!我最喜欢水了!我的名字叫韩潮汐,爹说我是在海边出生
的!好美的瀑布啊,你来和我一起来玩!”
洛羽被她一泼,反倒冷静下来,他看到瀑布剧烈地冲刷着峭壁,形成一股强
大的冲力奔向深潭,韩潮汐虽然离得有点远,但还是摇摇晃晃站不太稳,她竟然
还做出各种各样危险的姿势,让他皱起了眉。
“你玩一会儿就上来,这潭太深,万一摔倒,冲到下游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好扫兴!”她骄傲地拍拍胸,“我水性可好着!我上辈子肯定是条鱼!”
洛羽已经飞身到她附近的水边,水雾也把他笼罩了起来,他一袭白衣,在水
珠的映衬下,说不出的飘逸潇洒。
韩潮汐看着他,眨眨眼睛,突然觉得心似乎很重的跳了一下,跳得好痛好痛。
不过他并没有留意,快步走到她的身边,伸手去拉,“你快上来!抓住我的
手!”
韩潮汐没有动,她突然变得安静,只是用一双灵巧乌黑的眸子深深地盯着他。
洛羽走到她旁边才发现水势比想像的还要急涌,她这么小,仿佛随时就可以
被冲走一样。
他叹了一口气,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似乎还玩得不尽兴呢,只好弯下
腰去拉她的手,“快上来……”
就在他的手指要碰到她的时候,她突然轻轻哎哟一声,飞快地拉住他的手,
他来不及防备,竟被她拉入水中,沁凉的水一下子淹没他的双足,耳际是她拍着
手幸灾乐祸的笑声。
“哈哈,你也下来了!一起和我玩吧!”
“喂。”他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因为拉他又拍手笑,身体己站不稳了,他生
气归生气,却也只能紧紧地扶住她的腰,怕她真的一不小心就去重温上辈子鱼的
生活了!
“你不觉得这儿很漂亮吗?湿了就湿了,有什么关系?我常常这样玩的,洗
脸、洗头、洗澡,泉水很香哦,你闻得出来吗?”她隔着水声大声地对他说,又
调皮地用水把他全身都弄湿。
他没处可躲,又不敢放开她,只好任由她把自己泼得满身是水。
“小丫头,不要太过分了,给你点颜色瞧瞧!”他被惹恼,也掬起水泼她。
她笑着尖叫,低头就躲,两人本来踩着一颗不太平坦的卵石,洛羽一放开她,
她也就当平地般跑开,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小心!”洛羽伸手去拉她,但水势实在太强,而韩潮汐身子轻,一旦滑倒,
连喊都来不及喊,已经飞速地被往下游冲去,他没抓住她,吓得心都快跳出来,
想也没想,就纵身跳进了深水中。
洛羽的泅水功夫十分好,但要和飞流的瀑布比速度还是有些吃力,而且水潭
又深又弯,也有许多的暗礁,后面的水势又如万马奔腾地涌过来,他睁大眼睛,
看着韩潮汐的小身影在前面若隐若现,他用力地追赶着,不住大喊:
“把头抬起来,手脚并用,尽量划水,不要憋气,喝几口水没有关系,把头
抬出水面!”
韩潮汐似乎没有听见,水的冲力太大,纵然她有不错的水性,但一方面吓坏
了,又加上根本没有力气敌过水的力道,只是挣扎了一下,立即被后面的水给淹
没了。
她随着水流往下游冲去,而下游暗礁更多了,还不时有急速的漩涡。
洛羽一看不妙,深吸一口气,猛地潜入水中;像条滑溜的鱼在水里睁大眼睛
梭巡,看到前方的韩潮汐已经渐渐沉了下去,正对着一块尖削凸起的岩石。
他迅速游过去,在她的头要撞到岩石时,一把搂住她,紧紧的抱住:脚踢着
水,使力浮出了水面。
这才发现,他们已经到了下游的尾端,水已经缓了许多,他在水中定住身子,
把她托起来,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双目紧闭,整个身子都软软地靠在他的
怀里,一动也不动。
他采了一下她的鼻息,气息微弱得几乎感受不到,连忙抱起她跳上岸,让她
平躺在草地上,手按住她胀鼓鼓的肚子,运用内力逼出她腹中的水。一会儿,水
从她的嘴里流淌出来,她终于咳了一下。
他这才大大地松了口气,把她抱扶起来,拍着她的背,让她把腹中的积水都
吐出来:她不停地吐着、咳着,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然后韩潮汐紧闭的黑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双眼困难地睁了开来:抬起头,她
模模糊糊地看到洛羽关切的眼神。
“你没事了吧?早就和你说了,你竟然……”他温柔的声音透着焦急的责备,
却在看她滚出的泪水而陡然停住了。
她咬着嘴唇,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她,刚才那一刹间尝到了死亡的滋味,
那种身体不能自主控制的无力,和只能不断下沉的恐慌,让她连喊救命的时间都
没有;平时看起来柔软清凉的水,竟然也有如此霸道凶狠的一面,从四面八方团
团地把她围剿住,让她根本无路可逃。
伸出手拉紧他的衣角,她恐惧的泪水越流越凶,“我……我好怕!怕死了!
我以为我会死,死好可怕……”
他一把紧紧地抱住她,气息不平顺的说:“没事了,不要怕!你这么烦人,
阎罗王看到你就头疼,哪里敢要你!就算你要去,他也会把你送回来的,所以放
心,你不会死的!”
“你说什么?”她前半句还听得比较舒服,可后半句就不太爽了,本来拉住
他衣服的双手立即握成拳头,重重地槌在他的胸膛上,“人家都在鬼门关走了一
趟,你还有心情说风凉话!”
洛羽没想到她突然会打人,而且手劲还不小,连忙放开她。“你就这样对待
你的救命恩人?不好好谢谢我,还打我,早知道就不救你了!”
“你还说,不是你泼我水,我会滑下去吗?你本来就该救我的,有什么谢不
谢!”韩潮汐气呼呼地反驳,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上的水,又立刻剧烈地咳嗽起来。
洛羽见她这样,也就不闹了。还好他特制的凝露丸没有弄丢,赶紧取出一颗,
喂她服下。
她张嘴吞入,只觉得一股热气从丹田升上来,气息顿时顺多了。
“这是什么?”她怀疑地看他。
“放心,不是毒药。”他看了她一眼,视线却一时之间无法移开,因为刚从
水里被捞起,经过太阳一照,她的衣衫半湿地贴合着身体,美好的曲线若隐若现,
而她的小脸却仍然纯真无比,黑发半干着,一半散在胸前,侧坐在草地上,有种
天真的魅惑。
“你怎么了?怎么傻住了?”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他回过神来,暗骂自己。从来对女人都可有可无的自己,怎么
会对这个小丫头产生这种蠢念头,连忙站起来,走得远远的。“幸亏太阳很大,
衣服应该马上会于的,我们还是快下山吧!”
“哦。”她应了一声,奇怪他的态度前后反差这么大,想到刚才被他紧紧抱
住的感觉还很不错,原本的害怕恐惧似乎一下子全都消失了。原来被男人抱的感
觉这么棒,她刚才还听到他重重的心跳声呢。
说到心跳,韩潮汐又轻轻地把手放在胸口上,自己的心似乎也跳得好重,痛
痛的,有点难受,为什么会这样?难道她是生病了吗?
一直到日落西山,洛羽和韩潮汐两人才有些狼狈地回到家。韩潮汐的小药篓
只剩一点药材;而洛羽采的天麻和枸杞却早就不知掉到哪里去了,从来没有一次
采药像今天这样一无所获。看着跟在自己身后无精打采的她,他也只有苦笑了。
“你们回来了啊!”邢绮兰站在庭院里,第一个看到他俩,湿涤涤的头发和
衣衫吓了她一跳,“你们两个怎么了?去泅水了吗?”
韩潮汐扁了扁嘴,但马上又弯起嘴角,高高地托起药萋,眉跟弯弯地笑着。
“大少奶奶,我今天随二少爷出采药去,你看我采了好多喔,我可是个能干
的小药僮。”
“呃……”邢绮兰吃惊地张大了嘴,看向二弟,“这个……你们去采药?去
山上采吗?怎么感觉像是从海龙王那里游回来?”
洛羽无话可说,只说了一句:“我不吃晚饭了。”接着就往自己的院落走,
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看着暮色中她像献宝似地抬高药篓的小脸,忍不住又说:
“你去煮一碗姜汤喝,把湿衣服换下来,着凉了我可不管!”
韩潮汐乖乖地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邢绮兰这才凑上前来,好奇地打听,“潮汐,你今天和二弟到底发生了什么
事?你们两个真的去泅水了吗?”
“是啊,我们还真的去见了海龙王,早知道就带一颗水晶石回来送给你!”
韩潮汐和她胡扯着,无精打采地回房换衣服了。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