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吃的家长里短(1)

　　吃的家长里短

　　口腹之欲，是人类不得不解决的一个问题，我的原则是，趁着还健康，把该
吃的、能吃的都尝尝，解了馋，等人老病来大夫让忌口的时候，就没有遗憾了。

　　听我爸说，他长身体的时候，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甭说吃好，就是吃饱都
是个问题，所以他才没长到一米八，如果我要是对自己的身高不满，埋怨不着他，
得赖当时的经济制度，他何尝不想多吃点儿、长高点儿，和我妈谈恋爱的时候也
好谈点儿。

　　我爸还说，那时候老百姓都没钱，就是有钱，也不一定能想吃什么就买什么，
那得看你有多少粮票。

　　我对粮票还有点儿印象，虽然没花过，但在我妈的集邮册里见过，各个省市
的都有，上面画着各地浓郁的民族风情，大致分为人和物两类。

　　物多是当地的特色建筑和先进生产力的代表，如长江大桥、梯田、矿厂、火
车头、轮船、解放卡车、收割机、发电厂，以及这些物件的组合——前景是收割
机行走在稻田中，后景的山脚下是一片工厂，冒着滚滚浓烟（那时候设计者还没
有环保意识），画面上一派欣欣向荣的劳作景象，尽管只是一个静止的场面，我
看了也不得不在心里为它配上轰隆隆的作业声响，想象着社会主义中国正向着小
康社会大步前进！

　　人物的粮票多以头戴诸多饰物的少数民族少女为主，有的开着拖拉机，有的
扛着锄头行走在田间，也有戴着白帽子和套袖的纺织女工，都是一脸对社会主义
生活无限赞美和期待的笑容。后来我逛马甸的邮票市场，还发现印着解放军战士
和科学家的粮票，前者背着冲锋枪，一脸庄严肃穆，神圣不可侵犯，后者穿着白
大褂，戴着眼镜，眼神深邃，微微向上看着前方，忧虑而信心十足。

　　除了人与物，也不乏一些牲畜，如牛羊猪，个个膀大腰圆，充分体现出社会
主义的优越性。

　　看完我就不明白了，既然画面上的庄稼长势那么旺盛，牲口那么肥壮，干吗
还不让老百姓随便买啊？我爸的解释是，咱们国家的人口比那些庄稼和牲口还茂
密，所以得悠着点儿，那时候的粮店，比现在的电影院热闹。

　　小时候，我还经常在报纸上看到某人因倒卖外汇券和粮票被判了刑，服刑年
限和倒卖斤数成正比。我觉得减刑的幅度也得和倒卖斤数成正比，被判刑的这哥
们儿虽然扰乱了社会正常的经济秩序，但也给不少家庭解了馋！

　　粮票背面印着类似使用说明的文字，大意都是只能在本地区使用，印着面粉
票的，只能买面粉，不能买豆油和猪肉，不得私自买卖转让，不得伪造、涂改，
如有遗失，恕不补发，只能饿着。

　　我高中分文理班的时候，因为听过这么一句话，“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
不怕”，为了能一生顺畅，我报了理科班，多年后发现这个选择是错误的，这一
话题和本文无关，不多啰唆。这句话还有一个衍生版本，就是“兜装全国粮票，
走遍天下都不怕”，特别是经常出差的人，临出门前反复检查的不是带没带火车
票，而是带没带够全国粮票，你在山西再吃得开，到了山东，没有当地粮票，也
只剩下看别人吃的份儿，就像打麻将胡四六卡五万，光抓五条和五筒没用，不是
一个系统的，但是如果有了全国粮票，事儿就好办了，能在全国任何一家粮店买
到想吃的东西，异地也不收手续费和漫游费，全国粮票就像麻将里的会儿，干什
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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