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镇坐落在山脚下的冲积扇上,依山脚缓缓铺开。扇面往南就是龙池山脉汇入
的兆河上游,有着一个甜美的名字--糖串河,平时流速缓慢悠长,水清澈见底,
沿河的人们吃的就是河里的水,甜润滑爽,就像和了白绵糖;到了汛期,变得粘稠
甚至有些浑浊,河水变得狂躁不安,不是冲毁坡地就是淹没扇面的农田,但甜味不
改。如果说平时的糖串河是和了白绵糖,这汛期的糖串河就是加了红绵糖。那甜甜
的味道就是来自山南雷的家乡的龙池;因为龙池连着山腰的仙人湖,龙池的水变得
甜了,山下的河水也甜了。
于清的单位就在小镇东边的白湖农场,越过糖串河上的小桥,他俩缓缓地来到
了圩堤上。原来白湖是在解放后围湖造田形成的监狱农场,现在已经是个闻名的粮
仓了,里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马路和错落有致的河道,在这夜晚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只能从象棋盘一样分布的灯火中大致分出哪儿是监舍哪儿是生活区哪儿是场办的工
厂。
他俩盘腿坐在临河的圩堤护坡上,圩堤是条褐色的碎石子马路。堤外就是糖串
河,由于下游通往巢湖的兆河入湖口的水闸关着,此时的河面还是算得上安静的了,
上游的来水徐徐地回旋着,河里船家的灯火会偶尔跟着摇晃,河面在灯光下,颜色
变得厚实了,就像过去农家自己织的土布一般。水中的灯光也把他俩摇曳的忽明忽
暗的。远处龙池山脚下奔流不断的过往车辆,就像一条游动的灯龙。
“好小子,你这一道闪电,一过就是十六年,雷声可是现在才到啊。”
“呵呵,我可是时时都在想着你们啊。”
“你小子,谁知道你心里想着谁呀。乘风今晚没来,是不是有些失望啊?”
“没有的事,见到你不就行啦,何况你还替她请了假呢。你是金屋藏娇哦。”
雷松子有些打趣着,说实在的,心里是有点空。
“你小子。好啊,吃不到葡萄还跟我酸起来啦。”于清说着话,就擂他的肩膀。
“想她了,是不?”
“没有。”
“真的没有?”于清擂着他肩膀的手,往上就拧起了雷松子的耳朵,算是报复
他们见面时雷松子给他的那个击拳吧。
“哎哟,疼,是没有嘛。”雷松子忍不住咧着嘴。
“真的没有?说不说?还不老实啊?”于清加了点力“老实交代。”
“好好好,好,哎哟--,你放手啊。你这是刑讯逼供。”雷松子讨饶着。
“说,还不快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借着酒力,于清捻了捻他的耳垂。
“哎哟--,是,是。是有些。怎么啦?”
“早说嘛,也省得这皮肉之苦。想听听她的情况吗?”于清松开手。“我就知
道你小子来看我是假,想见到她是真。”
“想。”雷松子变得乖了,抬手揉了揉耳朵,感觉在一阵阵的发烧。“你小子
还真心狠啊。”
“哎哟”一声,雷松子趁于清松手的功夫,在他的手臂上扭了一下。“哈哈,
平了平了。”看出于清还有还击的架势,他赶忙躲开身:“我求饶。”
“好吧,放你一马。哈哈--”
两个人孩子似的笑了。友情在他俩之间就像那山中开着的松花,在一起度过的
时光虽然很短暂,但酿制的酒,在时间的窖池中发酵着,越是分别的久,那味道就
越是醇厚。
接着,于清向他讲述了有关乘风的情况:……乘风是在参加工作后的第十个年
头才匆匆成家的。丈夫和我们是一个学校的,比我低三届,乘风毕业的那年他刚刚
进校,叫花强,其实生的瘦小,这仿佛验证了他的姓,花是无论如何也强大不了的
;花强的家是县城的,因为身高不足,当时进那个学校也是走了后门的,单独看来
觉得比乘风还矮,两人站到一起的时候,才显得相差无几,找对象也是高不成低不
就。结婚时,乘风三十三岁,他也三十岁了。我和徐为都参加了她的婚礼。总觉得
心里有结。原来这个结就是徐为系起来的。
婚后,小家庭的日子倒也过的幸福,和所有幸福的家庭一样,甜蜜和温馨洋溢
在他俩的脸上。因为年龄上的关系,乘风就像母亲似的照顾着他,宠着他,他也乐
得孩子似的享受着,有时还会撒个娇。因为追求乘风的人不在少数,当中就有徐为。
我以为你们俩就是不成了,徐为应该还是有希望的。可好像乘风对徐为总是很
冷淡,在学校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好像两个人之间有过什么纠葛。
“呵呵,还是我有福气哦。老婆,是吧?”记得花强在一次和我们的聚宴中这
么说。
可这样的幸福并没有维持多久。婚后三年了,乘风一直没有怀上孩子,年龄也
已经不小了,不和谐的愁云慢慢地笼罩着这个家庭。乘风一天天的衰老着,她的丈
夫再也不愿意过着在她翅膀下呵护的生活,通过关系,调离了白湖农场,到了外地
的一个派出所上班,没多久升任了所长之职。以忙于工作为由,在新的单位很少回
来,时间久了,自然少不了这样那样的传闻,我们也没法去过问。偶尔的回来,也
是对乘风冷言冷语的,甚至是嘲讽。就在前年的冬天,乘风的母亲从乡下的家里来,
给他们带来了一些土特产和几只自己辛苦养了几年的老母鸡,说是给他们冬补的。
“妈,这鸡不留着生蛋吗?一时半天的自己吃啊。吃了可惜。”看着年迈的母
亲,乘风有些不忍。
母亲笑她:“傻丫头,亏你还是农村出来的。这母鸡养的年数多了,就会只生
气不生蛋。”
花强却不冷不热的说:“难怪呢,舍得把这不生蛋的东西送到我家来。只会生
气。”
“什么意思?你!你可以背后羞辱我,但你不能这样对待我妈。”乘风听出他
的弦外之音。
“干什么啊?你!我这不是接着你妈的话往下说吗!”花强毫不相让,提高了
嗓门“年老的鸡,就是不下蛋,我说错了吗?”
“你……”乘风张着嘴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看到他俩争嘴,想着自己的女儿没能给花家添个一男半女的,老人的心里不是
滋味,在他们的争吵声中,抹着泪默默地走了。
“咦,人走了,这老母鸡也不带走啊,留下来生气不成。”花强用脚踢了踢盛
着母鸡的竹篓。几只母鸡惊吓着咯咯嗒地叫起来,“这叫起来真他妈的令人生气。”
“没想到你会这么刻薄。”乘风无限伤心着,“好,既然你这样,我们就到医
院作检查去。是我的原因,我会自动离开的。”
“检查就检查,不下蛋的母鸡。”嘭的一声,花强带上家门去了单位。
“她丈夫怎么这样过分?”雷松子忍不住插话,一脸的义愤。他怎么也不能想
象他心中的乘风承受着这样的欺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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