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一大早,于清便来敲门了。
萧雨还没有醒,乘风揉着眼开门,见于清手中的伞在叭嗒叭嗒地往下滴着水珠。
“她病倒了,又下雨了?”
“是的,唉,真是个可怜的女人。”于清轻声的叹息一下。
“防汛的情况怎么样?”
“严防死守。现在江水高,湖里的水排不出去,河里的水暂时不给往湖里放。
坚持坚持再说。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大暴雨。”
“那工作呢?”
“我给你请假了,女同志留守后方。我回头还要去前面。”
“那寻找雷……?”
“早,清同志。”这时,萧雨醒了,费力地靠着床头坐起来,朝于清笑笑。于
清转过头来,只见萧雨的嘴唇起了一层层干裂的皮,仿佛酥烧饼的层层脆衣,嘴角
的水泡也裂成紫红的口子。
“萧雨,外面又在下雨了,这儿的地形复杂,山洪还没退,你又生病了,我看
你先修养一下,找雷松子的事先放放,你也不要太难过了,瞧你现在,都伤着身子
了。”于清劝慰着,“现在防汛的任务很紧急,可能连乘风住的东圩都要放弃了。”
“知道了,已经麻烦你们够多的了。非常时期,防汛当头,你们就放心上班去
吧。我好多了,我能照顾好自己。你们放心,我不会贸然去找雷的。”萧雨有些黯
然。
“萧雨,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乘风安慰着。
“不不不,不要紧,你们不能耽误工作啊。我想雷松子也不会让我这么做的。
去吧,你们去上班吧。”萧雨一再坚持着。
萧雨在乘风的搀扶下进了卫生间,打扫了一下自己的卫生。乘风整理好床铺,
吩咐于清买来了早饭,三个人简单的吃了。
“我们一换班就来看你,现在外面正下着雨,你人生地不熟的,哪儿也不要去
啊,记着!”乘风于清临上班走时一再叮咛着萧雨。
“咚,咚咚。”萧雨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听到敲门声。
“请进,自己开吧。”她以为是服务员来打扫房间的,要么就是乘风和于清回
头告诉她什么。可开门进来的,却是一个拎着坤包,身材娇小,步态轻盈的女人,
不停地抖动着湿漉漉的雨伞。
“你找谁?”萧雨以为是找错房间了,疑惑地问道。
“你是萧雨?雷松子的妻子吗?”说着话,那女人就来到萧雨的床前,拉过凳
子竟自坐了下来。
“嗯,是。你……”当那个女人往后捋着头发的时候,萧雨的心里不禁有些愕
然:太象了,不,那分明就是她雷的额头。“你是雷松子的妹妹?”不知怎么的,
萧雨竟然冒出了这么句话,明明知道雷松子就姊妹一个。
“就算是吧,也是同学。我叫单月。”单月大方的伸出手。
“真是对不住。雷松子这一出事,给你们这帮同学添了这么多麻烦。”说着,
萧雨的眼圈红红的。
“什么,什么?雷哥哥他……不可能,不是的,难怪……”单月惊愕着,怔怔
的半天说不出话来。眼圈里泪水在直打转,心好似被勒了一下的痛着。猛然间,起
身冲进了卫生间,“嘭”的一声,重重的关上了门。呜呜咽咽的,从里面传出来单
月的哭声。
萧雨的泪水又汩汩的流了起来。好一会儿,单月都没有出来,呜咽声还在继续
着。萧雨忍住了哭泣,意识到自己的悲痛不能再感染别人了,再也不能让别人为她
的雷伤心着。萧雨擦干净泪水,蹒跚地来到了卫生间的门口,轻轻地敲着,那呜咽
声渐渐地变得抽嗒起来。萧雨打开了门,扶着单月的双肩,“你哭了好长时间了,
不要难过,好吗?别哭坏了身子。我都不哭了,别哭了,好妹妹。”
单月抓过毛巾擦了擦,转身也搂着萧雨,伏到她的肩上,“就好了,就好了,
我不哭。”红红的眼睛忍不住湿湿的。
两个女人相拥着走出了卫生间,萧雨又平静的靠着墙,斜躺着。
“你和雷松子是哪儿的同学?”
“大学,在省城。”
“哦,几点了?”感觉天色老是不开,萧雨问道。
“下午三点多了。”
“啊,瞧我这一觉睡的。都过去这么长时间。”
“一定太累了,中午饭吃了吗?”
“有点儿,喝点水就行了。”
“那哪行呢?我去给你买吃的。”
“不饿,真的不饿。”
“人是铁饭是钢。一定要吃点,我买去了。”单月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抹了抹眼角,拿起伞就下楼去了。
单月买了两块夹心的蛋糕,轻轻的飞身上楼。即使是刚才一场撕心裂肺的悲痛,
也没能改变她从小就养成的走路架势:跳动轻盈。脸被泪水腌渍的有些皴,眼睛也
有些肿。待她刚要迈步进去,这时屋子里的乘风和于清一左一右的背对门,坐在萧
雨的床边,挡住了萧雨的身体,她不由得收住了脚,以为自己走错了门。
“进来吧。”从两人身子的缝隙中,萧雨看见了单月。
听到萧雨的招呼,单月还是不放心的侧脸看看门上的牌号。“对呀”,这才迈
步进来。
乘风和于清转过头来。
“真的是太象了,那简直就是雷松子的额头。”他俩几乎同时在心里说着。
只是刹那的一怔,乘风和于清又是同时的站起身。单月停住了脚步,定定的看
着他俩。
“这位是……?”于清先发话。
“哦,我来介绍……”萧雨还没有介绍完。
“单月妹妹吧?”乘风打断了萧雨的话,朝单月凄苦的笑笑,伸出手。
“那你就是乘风姐姐了。”单月大大方方的握住乘风的手,也是凄苦的笑笑。
曾经的那种本能的嫉妒在今天全被冰释了。相反,一股悲悯油然而生,看着对
面的乘风,除了依然一副高挑的身材,那是她所从事的职业使然。十六年前,那个
匆匆而逝的乘风的影子,就象飘逝得无影无踪了:眼前的这个乘风,眼睛不再有那
对雷松子微微一嗔时的又黑又深又亮了,犹如雨后的池塘,有些浑浊了;脸上不再
有那对雷松子微微一嗔时的白皙里透着的红润了,大概是工作的劳累和这几天雷松
子走了,留给她的痛楚,沧桑中布满了网一样的细纹,额上的纹沟被犁的宽宽的,
露在帽沿外边的发际里,泛着点点灰白的光……“这就是雷哥哥曾经魂牵梦绕的乘
风吗?”
“你好,我是于清,雷松子的高中同学。”见单月打量着乘风,于清作了自我
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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