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高中，另一个天地的生活。

　　进入高中的生活并没有多少新奇，更不那么轻松有趣。融入这里的生活，意味
着紧张、高效、不间断的运转，所有的一切，便是所有前辈们浓缩出的一句话：你
今天踏进大门，就要想好三年后如何踏出大门。

　　中国的大环境决定了学校这个小环境，学校的大环境又决定了班级这个小环境。
而老师们确实也做到了，他们甚至不需要催促，仅以多得根本做不来的作业和不停
的考试就使学生牢牢的呆在了教室里，这让林君很不喜欢，但他没得选择，这条路，
很多人已经走过，而且他也必须要走。

　　上课第一天，同学们都齐齐坐在教室里，老师在讲台上做着年年如此对每一届
学生都几乎翻版的讲说，无非是鼓励、信心、勇气、拼搏……台下，一双双清澈的
眼睛散发着天真的目光，似乎大家觉得，自己的未来，梦想，辉煌的明天，就在眼
前台上班主任那照例的演讲中。每个人面前的书桌都空空荡荡，里面也空空洞洞─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今后的日子里注定要泡在题海里，埋在书山间，永远与题打
交道，甚至会一直为没有足够的地方放下源源不断的书，试题，卷子而伤透脑筋。
还有那永不间断的小考、大考、综考、模拟，所有的一切只为培养学生的忧患意识，
按老师们的话说，要使宝剑时时锋利随时上场能用，最好的办法就是天天磨砺。

　　而最有意味的，莫过于从这里走出去的前辈们在教室后墙上的留言：

　　眼望远方，风雨兼程，

　　迈过今朝，地平线，其实就已在你的脚下。

　　记得，太阳每天会依然升起，

　　时光不会因你而停止流逝，

　　不要相信白天黑夜，

　　你只有时间，

　　而时间，就是希望。

　　明天，你会如何呢？

　　明天，尔木独耸，

　　明天，尔帆远扬，

　　……

　　不要吝啬你的血与汗，泪与水

　　相比漫漫人生，此时所有的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明天，后天，当你站在你想站立的地方的时候，

　　回望今天的脚步，即使步步沉重，

　　那时，你会觉得，

　　其实，这拼搏也是一种解脱

　　……

　　透过字里行间的笔迹，当时出来乍到的人是永远也体会不到那背后浓重的硝烟
气息：百万大军挑灯夜战，为的只是杀进那梦中的高等学府──理想中的象牙塔。

　　每每林君站在后面面对着这堵墙，就仿佛望穿到了千军万马的沙场奔腾，“其
实，更多的时候，我们只是在走前辈们走过的漫漫的布满艰辛与汗水的人生之路。”

　　在这种几乎不分昼夜，没有周末，整天被关在学校的生活注定是单调而枯燥的，
学生们来去匆匆，奔波在教室、宿舍、食堂之间，林君连走路都在思考着问题──
不是使然，仅仅是习惯。

　　“既然每个人都要过这难以煎熬的一关，再苦又有什么呢？”他如是想。

　　又该考试了，每每这时，教室后面就堆出了一堵厚厚实实的书墙，于是学生们
只好如蚂蚁搬家似的把一座座书山搬到了宿舍里，如果说这世上还依然有愚公移山
的话，那中国庞大数量的高中生已不屑去讨论这一点。把一堆堆书从教室搬到宿舍，
再由宿舍移到教室，再在方圆不大的狭促书桌上重新组装出山的造型，每个人都是
统筹安排的行家，要不然，乱糟糟的布局不仅仅使得行事效率低下，更有可能使一
些重要的东西身无安立之地。

　　所有的课外爱好乒乓球，羽毛球，桌球……甚至课外闲书，都被推到了一缩再
缩的周末，节假日，学生们戏称，玩乐时间一再被自己挪用，每个人都背负巨额
“时间赤字”了。

　　不知不觉中，一年就轻易过去了，即便每天都是煎熬，但每个人在煎熬中已对
时间麻木，也对一年的飞逝不再敏感，这，许也是一种锻炼吧。

　　处于书山题海中的林君虽然游刃有余，而一年的负荷重压使他认为自己有必要
出去散散心了，于是主动跟妈妈说想去小院看看──那儿远的足够他放松了。妈妈
当然答应，并准备了一些礼品让林君带给小院的人们。

　　火车在穿梭，窗影在后退……

　　小院依然安静，优雅，桂花树依然在繁茂的散发着香气，多年来小院一直保持
着这样的别致，并且看来以后也会是这样。

　　邻居奶奶好像又添了一些皱纹，岁月的沧桑都写在了上面，那也包括了林君跟
徐佳的童年时光。

　　林君拖着大包小包上前叫奶奶，当她晓出眼前的小伙子就是多年前那个吵嚷着
要奶奶讲故事的林君时，顿时高兴得不得了，

　　“都快认不出来了，唉，人老了……”

　　林君赶忙止住“奶奶，您现在健朗着呢，哦──这是妈妈让我带给您和大家的
东西。”

　　“谢谢了，好啊。没想到你们都还在记着这里，喏，这是佳佳那个小丫头刚刚
送过来的，唉，你们这两个孩子……”

　　林君一片空白，已听不见奶奶后面讲些什么，

　　“佳姐她来了？”

　　“是啊，刚走……”

　　“对不起，奶奶，我去找她，一会就回来……”说完，放下身上的大件小包奔
了出去……

　　往哪跑呢？到处是路，到处是人影，小镇虽不大，但要找出一个人来何其不易，
无奈，凭感觉跑着，寻着……徐佳在林君刚跑过的瞬间买好杂志转身走了──他们
似乎就差那么三秒。

　　林君跑回车站的地方，这时徐佳正在上车，林君没能看到她，当徐佳坐好再往
外看时，林君已背过身去找寻着另一个飞向──那个身影，足足让徐佳停了好几秒
钟，“好熟悉……”车启动了，这是她去上大学前来这里看一看的，来寻找她的童
年时代的踪迹，一直以来，她也一直在做着一个奇幻的梦：满天的萤火虫闪着光亮，
两个小孩手拉着手，唱着孩子气的歌：

　　“小小萤火虫，夜里捉灯笼。

　　东找找，西照照，

　　谁家孩子藏猫猫，

　　忘了回家去睡觉……“

　　林君很失落的回到院里，奶奶递给他一样东西，“这是佳佳这姑娘留下的，说
你要是来的话就交给你，没想到她刚刚离开你就来了，真是不巧啊──”

　　那是一串手链，以紫色为主的七彩手链，林君默默地接了过来。在小院逗留了
不久，终于还是带着心思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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