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陆芳远轻压着她,目光细细滑过她的五官,好半晌才开口。
“阿实,你不告而别的那一晚,我头一次那样气恨,心口恨到几要炸开,全身
的血都在腾嚣一般……我以为压制得住,不断、不断告诉自己,樊香实是什么东西?
有什么不能舍?她要走,由她便是,有什么好在乎?”她听着,看着,身子紧绷,
生怕漏听他说出的话,错过他表情的转变。
陆芳远摸摸她的脸,这举措让她嫩颊也沾上软泥,一张小脸脏兮兮,竟觉无比
可爱。
他笑了,低哑道:“结果是我高看自己,究竟没忍住那股怒恨,于是气劲从指
而发,那晚我横扫这一片夜合,待收手,四周满目疮痍,我独立其间,以为真痛快
了,内心却空荡荡,很伤……阿实,像我这种道貌岸然的恶人怎会心伤?但事实摆
在眼前,不想承认,却不得不认,你说惨不惨?”
樊香实抿着唇瓣,因为不这么做,怕自己会呜咽出声。
他耐心等着,等她问,她知道他的意图,心里狂闹,终是忍不住问了。
“……是什么事,不得不认?”
他脸上红潮更加明显,目光深静。“我心中从来无谁,却不知早已有你。”
泪水从她两边眼角滚滑,她双眸依然眨也不眨,很执拗地看他,仿佛不信。
“阿实,我心上有你。”
他微微笑,语气甚是平静,有种悠扬深远的味道,似是不管她信或不信,他的
心意就是如此,能被接受,那再好不过,倘是不信他,那也无妨,就静静等候,等
待她全心全意、全然信任的眸光。
樊香实说不出话,但一双眼湿得严重。
当她掩下密睫的同时,她的唇亦被他温热的嘴掩住。
他不需要她说什么,只要她待在身边,心甘情愿再次追随他。
被吻得迷迷糊糊之际,樊香实听到男人沙嗄低语,他说——“你那日问我有没
有掉过泪……阿实,我其实哭过一回……当日在江北,你再次取心头血,我抱着浑
身瘫软的你气到落泪……也痛到落泪……”
她记得。
记得男人眼泪落在她脸肤上的温烫感觉。
“呜……你、你那时骗我说没有……呜……我就记得有,明明就有……”小手
揪着他的衣。
“不骗你,再也不那样了,阿实莫哭好吗?”
“不好不好!”
他再次亲吻她,这一次,身下的人儿唇舌热烈,激切无比地回应。
他搂着她滚离那些铲剪工具,亦改而让她伏在他身上,她小手急切拉扯他的衣
衫,扯松了前襟,探进他胸前乱揉。
她的吻很“生猛”,在他唇上、耳畔和颈侧既吮又啃,简直跟一头刚被捕获、
正拚死一搏想逃窜的小野兽没两样。
陆芳远向来知道自己这身“青春rou 体”对她而言十二万分鲜美,绝对是上上
等的珍馐,但遭她这般攻击,他气息再难持缓,咻咻喘了起来,再也分不清是引诱
了她,抑或被她所引诱。
既喜爱他,又疑他、气他。
樊香实压着他胡乱“撕咬”,心里那股委屈渐散,结果心魂这么一弛,力气竟
用尽了。她真气本就不足,今日能自个儿慢慢蹭上“夜合荡”已是大大进展,又因
他的一席情话闹得内心波涛汹涌,刚才冲他撒野耍赖全凭一股突如其来的蛮劲,此
时心弛气散,人便跟枯掉的小花似的,软绵绵萎倒下来。
陆芳远愣了好一会儿。
这场景是如此熟悉——一个是遭受连环“攻击”,被彻彻底底撩拨欲火的男人。
一个是不管不顾燃起大火后,却倒在一边不肯负责的姑娘。
这个……混蛋!
“……我、我没力了……”瞥见男人充满指责的厉目,樊香实羞愧低喃,脸色
雪白透微红,弱得很。
还敢瘪嘴给他看?
陆芳远翻身伏在她上方,换他扯松她衣带,敞了她的衣襟,十指齐落,精准且
邪恶地对她的身子做出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阿实,我力气很足,够咱们俩一块儿用。”
“公子我、我……你……唔……嗯哼……”
他们野合在夜合树丛中,衣衫沾了泥,身躯盈春香。
一切的事模糊又清晰,但樊香实记不得什么了,只记得他的眼神忽幽忽亮,一
直看她,一直专注看她……
事后,她完全瘫软,觉得剩余的一点点力气只够拿来呼息,再多就没了。
男人将她拎了出去,抓她一起入温泉池,泡得全身粉嫩嫩、红通通,然后又将
她“打捞”起来带进六角亭台。
亭台内,六面细竹帘子全数掩下。
陆芳远将怀里软绵绵又光溜溜的姑娘放在红木躺椅上。
检杏她已成痂的伤口,确定无事后,他从小柜中取出干净棉布擦拭她的身子和
头发,她合着睫,在这时候缨咛了声,翻过身,改成趴卧姿态,裸嫩的身子略略蜷
缩,那模样真像一只吃饱喝足、正打着盹儿的猫,连那声缨咛听起来都像小猫打呼
噜。
他手背挲过她的脸颊,微微一笑,取了一条长巾覆在她身上。
将她大致弄妥后,他才开始整理自身。
六角亭台这儿只备着他的衣物鞋袜,他随意着装,中衣衣带也没系妥,顺手抓
了住外衫便套上了,前襟还大刺刺半敞,偏是这般衣衫不整也能穿出几分风流味道。
他坐在躺椅边缘,拉动轴绳,将离得最近的那幕细竹帘卷高起来。
春光映入,春风淡柔,他看她趴伏的身子似小猫拱身扭了扭,粉唇微扬,安憩
的双睫轻动如蝶,心里突生一股岁月静好之感。
有个可心的人作伴,就好。
这个人性情跟他绝对是南辕北辙。她明朗,他晦暗。她择善固执,他道貌岸然。
她宁可被欺也不愿负人,他则全然相反。
但正因如此不同,他才会欲放不能放,心上有她。
他的手悄悄滑进长巾里,掌下的蜜肌无比滑腻,他抚摸那美好的背部弧度,来
来回回,爱不释手。
她又发出细细缨咛,怕痒似地缩缩身子。
知道她并未睡下,仅是被折腾得有些脱了力,他俯靠过去,在她耳边低语。
“阿实,关于你的那张卖身契,是不是该找个时候好好签下?”
他极具耐住等着,等啊等,等到他所说的话字字钻进她小脑袋瓜里,被她完全
理解,彻底明白,等到她很无辜地张开迷蒙眸子,憨憨模样惹得他凑唇过去偷了几
个吻,然后再等到她终于勉强召回心神,定定望着他。
“卖、卖……唔……卖身契?”她像不知该说什么。
此时她这模样是有些可怜啊,但,不能怪他,既不想再骗她、蒙她,总还能为
自己争取最佳“攻击时刻”。
陆芳远道:“你该不是忘了吧?在江北时,你嚷嚷着要卖身给我。”
她没忘啊,只是有点招架不住他突然在此时提这住事。
卖身……真卖身进“松涛居”,那、那当真就这么定了,从今往后,她命里只
有他,这里就是她一辈子的家,她不会再有其他男人,一生追随公子,一生只有他
……
她不禁自问——樊香实,你可愿意?
陆芳远紧接又道:“卖了身之后,你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归我,既是我的,
没经过主子允许,就不准你再强出头,拿五脏六腑或血肉筋骨去帮人医病。樊香实,
你听清楚没有?”
她张唇欲语,哪里敌得过他连篇说辞,一急,遂抓着躺椅扶手勉强爬坐起来。
春风吻过她的紫发,一缕缕亲吻,轻扬她的发丝。
她身上长巾于是顺势滑落了,一褶褶圈在她蛮腰处,她裸着身子回眸瞅他,眸
中探究意味深浓。
“你想悔吗?”陆芳远一字字缓慢问,尽管极力掩饰,英俊面庞仍明显绷紧。
忽而间,樊香实内心一片清明。
她终于弄懂他硬要她卖身的意图,那是怕她血中已被他养出珍奇药物,怕她心
太软,怕往后又遇上非救不可之人,她会自作子张一头往里边栽!
她的命,对他而言很值钱,因为她是他的阿实。
“我没要悔的。”她张着水亮眸子,rou 体虚弱,精神却喜。“阿实卖给公子,
不悔的……”
四周蓦地陷进空前的沉静。
陆芳远紧紧看她,看了许久、许久,直到她娇向躯轻颤,似有些撑不住,他展
袖一搂,顺势拥她入怀。
赤裸身子躺在他怀里,虽说两人该做与不该做的事全都做了彻底,樊香实仍觉
羞赧,微侧身躯掩住胸脯,发烫脸蛋埋在他心窝。
“阿实……”
她听到公子唤她,嗓音低柔,触动她的心。
她墨睫掀启,发现他面庞离自己好近,奇异红泽持续在他肤上漾开,像大笔挥
下的写意山水画,每一笔皆有隐喻,每一锋皆藏情。
然后,她听到他问——“连卖给我都不悔了,既是如此,何妨就嫁了我吧?”
她傻了似的。
她听见他所说的,听得清清楚楚,但,不懂。
眸心漾开一圈圈疑惑的涟漪,无辜且询问般瞅着他。
陆芳远笑笑再问:“阿实,你既愿卖身给你公子,那么,是否也愿意嫁给你的
公子,当他的妻?”
混乱……
混乱!混乱!混乱!
她脑袋瓜里猛地爆开什么,炸得她一个头两个大,昏昏然寻不到方向。
见她许久、许久答不出话,陆芳远瞳色略暗,替她拉上长巾,低柔道:“你曾
说,该还我的,你都还清,再不欠我什么了,那我欠你的又该怎么还?”大手抚着
她仍微湿的发。“阿实,我该怎么还?”
樊香实挣引好半晌才找回自个儿的声音,呐呐道:“你、你没欠我什么的……”
他与她之间究竟谁欠谁,纠缠得太深,实在分不清,何况从头到尾皆关情,曾
因无情所以心狠,又因有情而柔软,还能怎么还?
“那就嫁我。”他再将话绕回。
“你……那个……我、我没嫁过人的……”稍回过神后,她小脸胀红,连颈子
都红了,有点语无伦次。
陆芳远忍俊不禁地低笑。“是啊,阿实没嫁过人,这我是知道的。”
她张着大眸瞅他,咬咬唇,突然将脸埋进他怀里。
他听到她苦恼般细声喃着——“哪能这样嘛……”
于是,他没再进一步逼她,心想,她内心或者犹藏疑惑。
但她如今已回到他身畔,回到他触手可及之处,这一点最为至要。
轻叹了声,他在她发顶落下一吻,用长巾重新将她裹好,然后收拢双袖,将她
抱回“空山明月院”。
--------
流行小说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