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暖意(2)
沈妈妈家里有几个学画的女孩子,年纪参差,有两个比淑苇、佑书还大些,
虽学画几年,可其实并不认得多少字,只当画画是一门手艺,以后想找个相关的
活计去做,养活自己。淑苇很快和她们交上了朋友,佑书却总是离得远远地在院
里葡萄架下读书,并不参与女孩子们的活动。
佑书家的窗根下,也种了几株花,淑苇认出那也是蔷薇。这个时候只有绿叶
没有花了,有风吹过的时候,枝条会嗒嗒地敲在窗上。
佑书说,这花,今年开过了,明年还会有的。
淑苇她们挤在沈妈妈家这一间屋子里上课,淑苇注意到,沈妈妈屋里的这个
大画案上的绿色粗绒上被什么东西烫得一个洞一个洞的,佑书后来告诉她,那是
烟头烫的。那时候,他们家生计艰难,母亲日夜赶画,实在困不过,学会了抽纸
烟,一支烟要抽到捏不住,烟头时常把画案烫出洞来。有一天晚上,母亲太累了,
趴在案上睡了一会儿,未息的烟头差一点儿把屋子给点了,之后母亲就再没有抽
过烟。
女孩子们都很喜欢淑苇这个小先生,她们围坐在沈妈妈的画案前,听淑苇缓
缓地读小说、说一些历史故事、教简单的算术。
淑苇觉得自己像一尾鱼,被放回到水里,又活了过来。
淑苇也时常跑到当年自家住过的后院去站一站。这几年,这里变了一些,但
那种熟悉的气息还在,偶尔站得久了,恍惚间廊下还有幼时自己的身影一晃而过。
每一次上完课,佑书都送淑苇回家。
淑苇觉得有点怪,她这么跟佑书来来去去的,从来也没有觉着有太多的羞涩,
许是因为佑书实在安静,他就像这夏天的气味一样包围着她,没有一点儿侵略性,
天经地义似的。
他们在黑夜里乘着星光散步,那时空气没有污染得那么严重,便是在城市里
的夜里也有极好的星光。尤其夏天,一天的繁星,明媚宁静,这是生命里最安宁
不过的一晚又一晚。
淑苇有一天问佑书,“那个小金花生,其实是你捡到的对不对?”
佑书有点意外,“为什么又想起这个来?”
淑苇说:“前前后后一联想,就明白过来了,实在是对不住你。开学以后,
我会跟学生会的人说明。”
佑书无声地笑得眯了眼:“已经过去的事了啊!江淑苇,清者自清,不是每
一件事都要跟别人交代的。”
淑苇说,我不是跟别人交代,我是跟我自己交代。
有一天,天太热,小屋里实在待不久,课下得早,佑书送淑苇出来的时候还
是傍晚。天是青色里染了一抹嫣红,佑书说,有晚霞,明天又是大晴天。
也不知怎么的,淑苇就想起小时候的事来。
那时母亲还活着,还没有病得起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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