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节：天堂般的城市文/西敏·达内希瓦尔(9)

　　阿里觉得心里难受。娜叶尔再到阿里家来时，没再给比让穿军服了。

　　上尉上任去了。娜叶尔、梅赫朗基兹和比让中午在阿里家餐厅做客。娜叶尔
长胖了，没戴头巾，一笑起来，脸颊上就出现酒窝。然而，她投向阿里的目光却
是带着忧伤和责备。艾扎特小姐午后在门厅里做礼拜。她变得十分虔诚，总是做
长长的礼拜。

　　午饭后，梅赫朗基兹把比让从厅房里带出去哄睡觉。阿里躺在厅房里看报纸。
梅赫朗基兹已经老得来连阿里的母亲也不再认为她会和阿里之间发生什么关系。

　　阿里放下报纸，瞧比让去了，他太像娜叶尔小时候了。比让正在淘气，不想
睡觉，向阿里要自己没有的图画书，或至少是一支彩色铅笔或是一点纸张。梅赫
朗基兹说：" 比让乖乖，去亲亲少爷，然后我给你讲故事哄你睡觉。这暑天，你
若不睡觉，又会流鼻血。"

　　阿里闭着眼睛等着他的吻，但是没有吻贴过来。

　　阿里听到梅赫朗基兹的轻言细语：" 他们对努娜萨巴毕恭毕敬，真是毕恭毕
敬啊，给她穿上班纳勒斯的衣裳，给她带上珠宝首饰，然后把她带回自己的老家。
在她老家，宝贝儿，有一个国王强迫人们在一条黑色的大河边给他造山丘。那个
地方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山丘，国王便一心想要座山丘。黑人们把百拾来斤的石
头扛在肩上，运去造山丘。现在，努娜萨巴正看着那山丘，然而在那山上长不出
绿树来……"

　　阿里睁开眼睛，看见梅赫朗基兹坐在比让身边，把手伸进他衬衣抚摩着他后
背，便问：" 梅赫朗基兹，为什么长不出绿树来？"

　　梅赫朗基兹说：" 少爷，我让你不安了。比让宝贝儿，我不给他讲故事，他
就睡不着，就跟你一样。"

　　——我问为什么长不出绿树来？

　　——因为在这山丘下流了太多的血。少爷，黑猫和黑人的血是不会有结果的。

　　阿里闭上眼睛，听到比让说：" 我还要听。"

　　梅赫朗基兹又讲起来，依然是那个老故事，大河边，一个骑着牲口的男人。
接下来的那个故事，阿里从来没有听梅赫朗基兹讲过：

　　" 我妈会讲黑人的话，但是没有人教过我。一天，一个黑人大叔来到老爷家，
同我妈用他们自己的话说话。老夫人和老爷根本就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第二天，
我妈夹着一个包袱，说是要去澡堂，便走了。结果一年都没有她的消息。人们找
遍了所有的地方，就仿佛化成水消失在地里了。大家都说，黑女奴逃跑了。一天，
黄昏时分，她又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而是带着我，我被包裹在襁褓中，藏在
她的袍子里。她哭啊，哭啊，不停地哭，老夫人宽恕了她。之后，每年都会有一
天抱着我消失几天……"

　　阿里站起来，问：" 梅赫朗基兹，你还记得她是去了哪里吗？是到谁那里去
了？"

　　梅赫朗基兹说：" 就像一个梦恍惚还记得一些。我们来到一口查布井边，一
位黑人大叔走过来，把我抱过去，亲我，摘一只新鲜的黄瓜给我。然后，我就待
在了牛旁边。那牛转啊转，转个不停，我很害怕。但我记得，当装满水的水桶从
井中升上来，水一下倒出来，我就高兴起来。水车不停地唱歌，水也不停地倾倒
出来。我妈和那大叔一起走进屋子，关上了门。我们最后一年去的时候，那大叔
不在。一个男人对我妈说，他被抓住了，被绑上铁链带到了布沙赫尔。我妈就哭
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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