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林红熟练地穿过停车场，来到迷你酒吧后街。这时林红听到了嘀嘀嘀的呼机响，
拿出一看，是林静呼她。有事儿，什么事儿? 豆豆病了? 留言没有多说。林红犹豫
着要不要回去换衣服，拿手包，或者去话亭打个回话问问。今晚还一分小费没拿到，
一瓶酒没卖出。林红多希望把李东明耗走，一个晚上能卖出一瓶酒，就不自来。林
红走向路口的电话亭，她想再呼一次姐姐——那时她们最昂贵的佩戴，就是两部火
柴盒大的数字呼机，具体联系要靠公用电话。林红想了想，呼了一次林静，她想如
果没有太急的事儿，她再回去干一会儿。

    呼一次，没有回音。再呼。这时，她看到在她刚才出来的地下出口处，黄蜂一
般，嗡嗡地拥出了许多小姐，她们基本都袒胸露背，还没来得及换衣服，慌不择路，
四散奔逃。有的简直就是瞎跑，向东跑几步，又想起来错了似的转身向西跑，招手
叫出租，出租都不敢给她们停下来。完了，肯定又来扫黄了。林红迅速跑到墙侧的
暗影里，隐藏起来，边察看情况，边等电话。

    电话一直没响，地下又冒出了不少追兵，他们用对讲机哇啦哇啦说着，把没跑
掉的，还有从出租车上截下来的，都装到一辆调过来的帆篷卡车上，拉走了。

    一直到静得没有人声了，林红才走出来。

    看来林静是不能回话了，林红想，赶快回家吧。

    她贴着一家一家的店面，尽量走在黑暗处。走到路口，红灯。林红站了下来，
她身后无声地滑上前一辆黑色的轿车，林红转身看，看了长长的视线，车身才看完，
完了，是李东明又追上了。

    凯迪拉克停得无声无息，李东明摇下车窗，说：落网之鱼啊。

    这时灯变绿了，林红没听见一样大步向前走。

    林红，你真贼。腿挺快啊。

    唱歌的也要抓? 那天下人都得进监狱了呢。

    唱歌儿? 哪个小姐进去不是说自己光唱歌儿来着? 三皮带抽上，嘴都老实了。

    李东明，我并没有招你惹你，也不欠你，你为什么老是威胁我? 我喜欢你呀。
上来吧，我送送你。李东明把车门抠开了，车慢慢地跟着。

    林红把车门一使劲给他推上，说不用，我很快就到家了。

    到家? 你家不是在红旗街后边吗? 李东明得意地挑战着，看，我都摸清你家门
儿了。

    连家门口都给跟踪过了。林红心里咬牙，不再说话，心跳的加快使她脚步也加
快了。

    上来吧，我是为你好。不然一会儿警察再兜一圈儿，你可跑不了了。李东明把
他的车门再一次打开，他的笑脸在林红看来像魔鬼。

    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我没事儿，警察都是我哥们儿。真的，哪个惹我急了，安个罪名就能把她送进
去。罚款，劳教，想给她点什么罪受，她就得受着，看她老不老实。哼，久在河边
站，哪有不湿鞋呀。对吧? 林红拐上了人行道。

    李东明想了想，一使劲，把车也开上了便道，停下，打开车门下来，拦在林红
面前，说林红，我就是想送送你。送你回家，到门口我就走，真的。

    林红闪开身，又走上了车行道，李东明回身钻进车里，开上车，又追上来。他
说林红，要不咱们去吃点宵夜，你陪我吃完宵夜，我就让你走。李东明用车别住了
林红。

    你再纠缠，我喊警察了! 林红的声音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东明生气了，他指着没有交警的台子说，喊呢，你喊呢，还给脸不要脸了。

    林红仇恨地看着李东明，一转身绕过他的车，心里已打定主意，李东明说什么，
她都不再接茬儿，就走自己的路。

    李东明耐性到极限了，他恶狠狠地骂：林红，你们这些婊子，都把人民币当鸡
巴了，有钱就好使。还专挑官儿大的，嫌我是个小司机，不尿我。我是没什么能耐，
一个车夫，可我不用吃药哇! 你们这些见钱眼开的贱货，天生就该被老棺材瓤子们
祸害! 耳朵沁出了血，林红不活了! 她猛地转身，对着车头就撞了上去，那一刻她
是跟李东明的这辆车拼了命——寂静的夜里刹车声如铁器刮划玻璃面。

    臭娘们儿跟我玩命。李东明的车刹住了，林红崴跪在了地上。李东明说，真他
妈想轧死你! 这时，他车后座的窗玻璃幕帘一样滑落了，黑洞洞的窗口里，浮上一
颗笑脸光头，光头是刚剃过的青皮，还泛着淡绿色的光。李东明为画面配音一样说
：林红，今天其实不是我找你，是他，他找你。

    光头青皮笑着说：林红，你姐还好吧?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