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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驴车老板把小毛头和小宝都抱到板车上，送县医院。小毛头没什么事，主要是
惊吓。小宝的全身，又一次血流成河了。医生马上准备好给小宝输血。可是，当医
生拿过胳膊找血管的时候，才发现，小宝的血管已经瘪了。

    医生说不行，这里弄不了了，赶快送省医院，或许还能捡条命。

    十五块钱一张车票，林大山本想不买，逃过去，可是私人的中巴车，想逃票比
上天还难。

    林大山割肉般心疼这十五块钱，能买一星期喝的酒啊。不过舍不出小头，换不
来大头，不去省城，一分钱的指望都没有。

    林大山下了中巴车，他没再坐三轮，也不肯坐公交，而是一路飞毛腿，嗖嗖嗖，
来到那家来过无数次的医院。他找到了医生，开门见山，说了他提前抵押身体的想
法，并把价钱算了算，大概在一百多万，他给医生去头抹零儿，说一百万就行了。
怎么样? 医生从眼镜后面看着他，看得他毛骨悚然。

    他说我是林小宝的父亲，你不记得我了? 年轻的小医生说记得，记得。

    那还愣什么呢? 这时小医生才哈哈大笑，他说老林，你这把身子骨，要一百万
?还好大个人情，呵呵。那是活的，你同意活着零剐?要是死了再割，可不是这个价，
医院不是当铺嘛。

    林大山吃惊了，这小医生杀熟儿也杀得太狠了，就算褒贬是买主，也不能一下
子杀到骨头里啊。他拉着那个小医生，说你坐下，别急，坐下我跟你说。我给你算
啊，林大山还拿起一支笔，给小医生一笔一笔地加，他边加边想起自己算得也不对，
比实际还少要了一半，因为他忘了加上心脏、胰脏、尿脬等好多器官，现在，他一
-一一一想起来了。算完之后，就是一件按十万来算，也超过二百万了。况且他听说
过，一个肾能卖到三十万，行情他懂，别想唬他。

    小医生说老林你很会算，算得有道理，但是你知道活鱼和死鱼不是一个价，对
吧? 海鲜也是，死了和活的，天地之差。还有鲜花，也是，开的和蔫的前一个论枝
儿，后一个论捆儿。

    卖的精，买主也不是傻瓜! 林大山怔了几分钟，说可以在我气刚咽，身体还热
乎时就摘呀。

    可是人家不会一下子全买呀，你刚死，人家就接着，哪有那么正好啊。

    批发和零售，就是两个价儿。小医生看老林明白了，笑了。

    那——林大山挠着头。

    现在就有人等肾呢，高价，三十万，现金，你舍不舍得让摘?     、三十万? 
林大山用两只手开始挠头皮了。

    三十万，确实不少。林大山边挠边说。

    加十万，四十万也行，人家急等，今天就化验，准备，对了型，下午就用。小
医生眼镜后的眼睛，露出了审判者的笑意。

    四十万确实不少了，四十万呢，才摘一个零件，况且，我留那个也没什么用。
可是，可是——林大山笑着，他的笑容就像一朵秋天的菊花，在一点一点地蔫气，
落败。

    这时，一个医生大声喊着老林，老林，你怎么在这啊，你家孩子，让驴车给轧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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