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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强在前面走，林红在后面跟。
林小强放慢了脚步，说听说你们又搬家了，楼房，不错嘛。
林红点点头。说是，你都知道我家了，我也跟你去认认门。
林红你不用跟我耍心眼儿，你的意思就是我都知道你老窝儿了，你也来踩踩我
的老窝儿。姓陈那小子挺够意思啊，挺舍得出血，不是光玩裤裆，动点真格的。白
送了你姐房子。厉害。
这些他都探听清楚了? 真是有备而来啊。
这份细心，比得上警察了。林红想我要是警察多好，手里有枪，就照准了他的
后脑勺，哐，来那么一下子，让他永远地闭了嘴。
你和你姐还喜欢哭天抹泪，动不动就多可怜似的，其实你们多有优势呀，只要
愿意，能让天下男人都成一担挑儿。李东明和老贾，都成你们的亲戚了吧。
林红力求平静，可是她觉得胸腔里刚才很堵的东西，现在又回来了。并且球体
一样，要爆炸了。她的眼睛也一定在喷火。
我没冤枉你，李东明那臭无赖，现在躲着我，根本不帮我。不是你把他搞好了，
他能翻脸不认我嘛。
林红说林小强，你的嘴这么损，就不怕雷劈死你? 雷不劈死你，老天也会灭了
你。
我知道你恨我，林红，其实你不该恨我，我找的是你姐，跟你没什么关系。今
天我本来没打算找你。我今晚有事，刚才看见你，算搂草打兔子，捎带的。我计划
明天才去找你们。跟你说实话，我今天是去找个狱友，请他喝了点儿，他有门子。
我想把马丽也早点运作出来，那里实在不是人待的地方。男人都扛不住。
你现在去哪? 林红努力心平气和地问。
嘿嘿。林小强笑了，回家换身衣裳。手痒了，浑身都痒。
去抽粉儿? 还是，赌? 嘿嘿，你有个警察姐夫，这个俺可不敢随便告诉你。你
别跟着我就行了。
好吧，那你忙吧。林红停下了脚步，转身向反方向走。她心里说的是，我今晚
要是不要了你的命，算我林红自活，白吃江湖饭了。灭了你，为民除害，为我姐除
害了。反正我活得也没什么意思。
林小强又追了上来，他说林红你可不要让你姐动躲的心，躲了初一，还有十五。
对了，忘了给你看样东西。林小强从怀里拿出一沓照片，一张一张捻着，上面是林
静，林红看清了，另外的，是一个男人? 也像两个，三个男人……林红脸上的肌肉
动了一下，她想笑一笑，用那种不在乎的笑，可是她没笑成。劈手一夺，被林小强
挡开了，揣回怀里。早防着你这手呢。林小强说，不过，你抢了也没用，还有底片。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小学都没念完的林小强甩出的词儿文不对题。
明天我就去找你姐，让她预备好了就行! 林小强大步跑了。
“那是个很冷很冷的冬夜，豆豆还没断奶，我半夜起来，孙明没了。”林静跟
陈铁民对坐在冷饮桌旁，透过玻璃，她看着外面的行人。“我侧身其中，却不是他
们中的一个”，林静突然想起了这句诗。是的，林红骂得对，自己太能装了，无论
怎么装，都不是其中的一个。这里是城市，是人家的家园。你在这里，卖力地表演，
也不过是舞台上的小丑，供人乐的。林静此时的忧伤，让她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她
从来没有跟妹妹争吵过，更没说过半句难听的话。今晚，姐妹俩这样撕破脸，林静
觉得自己的心，比母亲去逝时，还难过，还窒息。十几年来，相依为命，有了难，
不是想到父亲，而是妹妹，是妹妹一次次地勇于牺牲。刚来这个城市，举步维艰，
眼看就要去睡桥洞子了，又是妹妹吃起了风尘饭，养家，挣钱。儿子豆豆、弟弟小
宝，哪一个人的身上没有她的心血? ……自己竞骂她没出息，要救赎她。究竟是谁
在救赎谁? 林静的泪水，啪——嗒，滴落。一对儿，再一对。她今晚把陈铁民叫出
来，是决定将一切和盘托出，全都告诉他。说出来，轻松了，然后，一切凭天由命。
她觉得此刻，比任何时候想到林红都令她揪心。
“孙明已经有过几次半夜不在了，我问他，他说肯定是带孩子把你累坏了，精
神恍惚了，像林红一样，也有了梦游，梦幻。
“我也确实不能确定，孩子奶水不够，白天晚上哭闹，冲了奶他睡，奶凉了他
醒。在我们那儿，取火又不方便，几个月下来，我都瘦得皮包骨了。即使睡着了，
也像醒着，有时醒着，又迷迷糊糊。孙明比我大11岁，他身体不好，冬天咳嗽，还
有风湿性心脏病，不能生气，不能干活，他有好多的“不能”，因为我母亲死时他
对我家有恩，我处处顺着他。
“那天晚上，是太冷了，我冻醒了。孩子出奇地安静。我起来，屋外的月亮特
别大，又亮又圆，照在屋内，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炕上没有孙明。我听到了一种声
音，寻着声音找，看林红的房间，床上也没了她。我一直找到放杂物的柴房，林红
抱着一只瓶子，猪苦胆状的，像抱着琵琶。林红已经好久都没犯病了，她这是又怎
么了呢，再说，凡是这样的瓶子，我都严密地藏起来，不让她看到。她今晚，怎么
又抱在怀里了呢? “林红是半倚在柴垛上，孙明正裸身对着她，那可是林红的脸…
…我尖叫并抡起了立在门口的一根大棍子，孙明回头的表情就像电影上的鱼眼镜头。
“当时正赶上林小强来家偷东西，他就看到他哥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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