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靠
1.
马超龙脸色阴沉地靠在座位上,眼睛怔怔地望着车窗外。他在喃喃自语着,不
知在说些什么。他与阿坤的地盘之争在平静了一段时间后,最近因为业务量的下降,
又有升温的趋势。他的脑神经绷得紧紧的,整天坐着车在外面转来转去,并常常这
样一个人自言自语。
康道阳递给马超龙一枝香烟,马超龙惊觉过来接住香烟,康道阳忙用打火机为
他点燃火,说:“老板,阿坤这次又吃了亏,他肯定不会罢休的。”
马超龙:“这些重要地点要多派几个人卖报,发生情况好有个照应。”
康道阳:“人多了目标太大,最近文化局查得很厉害,我看还是让大家避避风
头!”
马超龙:“怕什么?我们是卖党报,又不是卖非法出版物。就是查到了又能怎
样?关键是处理好同物业管理部门和城管、公安的关系。”
康道阳:“码头物业管理方面没有问题,公安这一块还差一点。”
马超龙抽了一口烟,说:“码头派出所的指导员是我们老乡,也是东江人,叫
刘国栋。过年我去拜访他。”
司机小刘侧过脸笑着接口说:“唉呀,又快过年了!”
马超龙:“想不想家呀?春节给你们放几天假,轻松轻松!”
汽车路过一家超市门前时,马超龙扭过头去向超市那边张望,忽然问道:“道
阳,超市门前卖报的郑敏怎么不在呀?”
康道阳:“听王琦说,郑敏有好几天没有卖报了,给她送报,她人都不在。是
不是病了?”
马超龙一惊:“什么,她病了?走,调头,到她的住处去看看!”
汽车在前面一个十字路口调转头,沿着刚才来的方向驶去。
2.
小巷深处一间低矮而阴暗的出租屋里弥漫着一股化妆品的气味。女报贩郑敏穿
着件袒胸露背的红色乔其纱衬衣和蓝色牛仔短裤斜倚在床头,她手捧一本时尚杂志
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上面的彩色插图,一双浑圆性感的白皙长腿搁在床边的一张方凳
上,轻轻抖动着。
马超龙的旧轿车在巷口停住,他要康道阳和小刘在车上等着,自己提了一些营
养品和水果向巷子里走来。
马超龙推门进屋,满脸暧昧的意味:“郑敏,听说你病了,我来看你!”
郑敏将杂志一扔,跳了过去,用双手勾住马超龙的脖子,在他的左右脸颊上分
别吻了一下,说:“怎么这么久不来看我,想死我了!”
马超龙一手拧着东西,另一只手抱着郑敏,把她放下来,说:“哪里不舒服呵,
这么多天不去卖报纸。看医生没有?”
郑敏娇嗔地:“谁有病呵?我是不想卖报了,一会儿城管来查,一会儿文化局
的来查,一会儿又是物业管理处的驱赶,整天像做贼一样提心吊胆的!干脆不做了,
明儿找份别的工作干去。”
马超龙:“没那么严重,我们所有的证件都有,谁查你就让他来找我好了。没
事,放心卖你的报吧!”
马超龙用力揽住郑敏的腰,色迷迷地望着她。
3.
除夕,厅堂里灯火辉煌,桌椅相接,觥筹交错,马超龙正在与他的报贩们举行
着新年酒宴。
在大厅正面的歌坛上,站着马超龙、康道阳等人。马超龙今天也穿了一件新买
的西装,一条鲜红的领带歪打在脖子的一边,那样子显得非常的别扭。
马超龙手持话筒,干咳了两声,对喧哗的报贩们说:“各位报贩朋友,新年好!
在过去的一年中,你们跟随我摸爬滚打,艰苦创业,实实在在地辛苦了。我马超龙
向你们表示衷心的感谢!希望你们在新的一年里继续努力,不是我吹牛,只要大家
好好干,要不了多久就能赚他个盆满钵满!我不会讲话,不过卖报的甜头你们是尝
到了。我在这里向大家宣布,为了树立我们超龙文化发展公司的形象,节后即给每
个报贩赠送一把遮阳伞,一张报摊桌,一件工作服。你们就可以坐在自己的摊位上
体面地卖报,再不用遭受奔波之苦了!”
下面有人高声叫道:“文化稽查队和城管办经常查抄我们的报纸,让我们怎么
卖呀?”
马超龙扬起手掌说:“不用怕,我们也是一家隶属于海星日报社的正规公司嘛。
他们搞执法检查是例行公事,检查的时候我们适当回避一下,检查之后再出来卖报,
这是报贩职业的性质决定的,报贩就是在动荡中生存的!现在,请大家坐在原位上,
不要动,我给你们发红包!”他转身对尹丽萍和张苇说:“开始发红包吧。”
尹丽萍和张苇依次到各餐桌上分发红包。报贩们一阵喝彩,先拿到红包的从红
纸包里抽出张百元纸币, 喜形于色地放到嘴边响亮地亲吻一下。
4.
晚宴上,大家喝得东倒西歪的,有人要向马超龙灌酒,吓得他早早地溜了出来。
紧接着康道阳也跑了,剩下那些报贩们在酒席上吆五喝六。
次日一早,也就是大年初一,马超龙要康道阳跟他一块儿回东江去向老父亲拜
年,借此机会向家乡的人们炫耀一下自己,让那些小觑他的人看看今日的马超龙。
他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放进汽车后厢里,他正要关上厢盖,康道阳又提了一个
包走了过来。
马超龙:“这是什么?”
康道阳:“这是一件羽绒服,给你老爷子买的!”
马超龙:“你还真有心眼呵,行!我们走吧。”他接过包裹放在车厢里,压上
厢盖,与康道阳钻进汽车,“嘭”地关上车门。
马超龙对坐在驾驶座位上的马海波说:“海波,开车!”
马海波依然伏在方向盘上,好像没听见一样地兀自晃悠着双腿。
马超龙又催促道:“呃,开车呀!”
马海波这才抬起头来,懒洋洋地问道:“爸,既然是回家去给爷爷他们拜年,
我妈怎么不一起去呵?”
马超龙不太高兴地:“她不肯去,算了吧!”
康道阳劝道:“老板,你这是第一次坐自己的车回家,又是过年的时候,理应
是全家人一起去,叫丽萍和马艳去吧,我就不回家了。”他拉开车门欲下车。
马超龙阻止道:“你不要动。海波,你去叫她们!”
海波一甩车门走了下去。
不一会,尹丽萍和马艳从楼道里出来。尹丽萍紧绷着脸,没有一丝笑容。
等大家在车上坐好,马海波便发动汽车,驶向道口。
5.
从东江回来,马超龙与康道阳整天呆在办公室里,商量着春节过后这新的一年
他们的“公司”究竟应该怎么办。他的脸色显得像死灰一样地阴沉,看来新年并没
有给他带来多少欢乐情绪。
尹丽萍,张苇和王琦等人则在外面那间办公室里忙着各自的工作。尹丽萍手中
的珠算盘不时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老板,你看了今天的报纸没有?海星市计划在三年内建成国际明星城市,市
府要求加大市容整顿力度,还要清理违章摊点。我们的日子更不好过了。是不是花
些钱,今年把《占道证》办下来!”康道阳坐在破沙发上说。
马超龙站起身,在室内踱着步,说:“我们的报摊占的都是黄金地段,像这样
的地方人家根本就不允许摆摊设点,还会给你发占道经营证吗?阿坤他们搞了这么
多年都没有搞掂呢。我们不要老把心思放在那些证件上面,做好公关,处理好同辖
区物业管理部门和城管办的关系才是我们的当务之急!”
康道阳:“说得也是。那么我们去给报社和城管办的领导拜年吧。”
马超龙:“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下午先到文化局曾局长家,晚上到码头派出
所刘所长家。你去告诉马海波,要他给汽车加好油,开到办公室门口来。他这阵子
开着车子到处乱跑,越来越不像话了!”
康道阳起身往外走,与从门外贸然闯进来的报贩黄少年撞了个正着。
黄少年外号叫“参谋长”,三十来岁年纪,头发蓬乱,面黄肌瘦,一身褴褛不
堪的样子。这个毕业于中原外国语学院的年轻人原来在河南一个中学里教书,本来
有着不错的前程,后来被他的女朋友甩了,一时想不开离家出走来到海星市。马超
龙无意中看到他躺在天桥下的水泥地上,便收留他卖报纸。黄少年卖报每天只挣够
一瓶酒钱就行了,多了不挣,把手里剩余的报纸往背后一抛,到小店买酒喝去了。
但是此人很会看点,他看的点都是好地方,所以马超龙常戏称他为“参谋长”。此
刻,他左手提着半瓶子酒,右手拿了一包炒花生,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康道阳退了两步,用手捂着鼻子:“参谋长,你这像什么样子?”
“参谋长”一屁股顿在沙发上,举起酒瓶又灌了一口,对马超龙说:“马老板,
我是特来向你拜年的。祝……祝你财运……这个财源广进,多卖报纸呵!”他靠在
沙发上,架着二郎腿,脸上挂着傻笑。他脚上的那双鞋其实只有鞋面,没有鞋底,
鞋面用一根绳子扎在足背上,冻得发红的光脚丫露在外面。
马超龙走到“参谋长”面前,指着他的脚丫说:“黄少年,前几天发给你的红
包钱又买酒喝了吧?怎么不买双鞋子穿呢?你呀!走,我给你去买双鞋。”
他拉起黄少年往外走。
6.
过年是人们进行公关的好时机。
码头派出所所长刘国栋住在海滨花园一座五十多层的公寓里,有人说“权力常
使客厅盈实”,刘国栋家这间豪华的客厅就让马超龙等人瞠目结舌。
马超龙、康道阳、张苇等几个人并排坐在一张软皮长沙发上,年约四十的刘国
栋仰身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里。茶几上放着桔子和一些不常见的瓜果。
马超龙不知从哪里探寻到刘国栋跟他是同乡。
环顾着客厅里的摆设,马超龙满心羡慕地说:“还是你们好呵,你看看,刘所
长到海星市来也就六七年吧,年龄比我小得多,就有了这么大一套住宅。我就差远
了!到现在连间房子都没有,还跟报贩一起住在出租屋里。”
刘国栋看了一眼马超龙,皱着眉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马超龙改口笑着说道:“我是说,刘所长有一个幸福的家,俩公婆很会过日子。”
刘国栋的妻子梁芳在旁边一个劲地劝客人们吃桔子。
康道阳:“刘所长,马老板经常向我们夸奖你,说你人好,正直,又年轻有为。
我们在海星市能有你这样的老乡帮忙,真是太好了。”
刘国栋:“我是个执法人员,只知道依法办事,不会讲什么情面。”
康道阳:“那是,那是。”
马超龙:“国栋,我们在码头附近有几个报摊,还请你多多关照!”
刘国栋:“只要你们遵纪守法做生意,别人是不会有意为难你们的,真有什么
事情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马超龙:“有刘所长这句话就够了,我们这些老百姓就靠你这样的清官来保护。
好,不打扰你们休息,我们走啦!”
马超龙站起身子,点头哈腰地与刘国栋告辞,顺手将一个鼓胀的信封塞在沙发
座垫底下。
7.
轿车在街道上行驶,前面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汽车在停车线内刹住。
康道阳从车窗外收回目光,对马超龙说:“老板,这个刘国栋看起来还挺正直
的。”
马超龙将头仰靠在靠垫上:“猫吃咸鱼假斯文,他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呵!”
绿灯亮了,汽车向左一拐,然后上了一座立交桥。
8.
轿车开到办公室门口停住了,马超龙、康道阳、张苇等人走下汽车。
王琦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对马超龙说:“老板,有一个叫杨跃的人来找你,在
办公室等半天了。”
马超龙愣了一下,将背包扔给张苇,走进了办公室。
杨跃赶忙从沙发上站起来,傻笑地望着马超龙:“龙哥,你好呵!”
马超龙“嗯”了一声,走到转椅边坐下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杨跃给马超龙和康道阳一人递上一支烟,说:“上个月十三号出来的。我先到
东江找你,他们说你到海星来了,当了大老板。我回家住了个把月,就来了。”
马超龙:“来了就来了吧,我有个司机要走,你就给我开送报专车。早上三点
钟起来把报纸送到各个卖报点去,白天没事就休息!”
杨跃感激地:“谢谢龙哥!”
马超龙纠正道:“以后不要再叫龙哥龙哥的……”
杨跃连忙点头说:“好,不叫龙哥,叫老板。”
康道阳轻声地:“老板,马海波说他想开送报专车……”
马超龙皱了一下眉头:“他是不愿意跟我在一起!这样也好,那就让杨跃开小
车吧。你要多多提醒他一点,不能让他太放肆了。”
9.
马海波将一辆“五十铃”送报专车开进报刊批发中心大院,康道阳、王琦、长
子等人从车上跳下来,他们向批发大厅门口走去。
康道阳一眼看见阿坤的手下“一撮毛”等人正在往车上装报纸,就跑到批发窗
口,对韦清泉说:“韦主任,我们来提《海星日报》增刊。”
韦清泉:“噢,增刊数量不够,只印了两万份,都给阿坤了。你看,这么多报
贩都在等报纸,你们也等一下,我已通知印刷厂增印两万份。”
康道阳急了:“什么?等一下,等多久?超过七点钟报纸就不好卖了!”
韦清泉:“今天本来是不出报的,因为有特殊情况才出了增刊,数量有限,请
各位理解。”
康道阳:“韦主任,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去叫阿坤他们匀出一半给我们,让我
们先去卖,剩下的等会来拿,这样大家就扯平了。”
韦清泉:“我怎么可能出面给你们去谈这个?你们自己去谈吧!”
康道阳一巴掌打在窗台上:“好,你不管,出了事你负责!”他一转身,一手
叉着腰,一手向马海波挥了一下,喊道:“海波,把车开过来,堵住那辆车。看谁
敢动!他妈那个巴子,要死大家一块死,老子就不信这个邪!王琦,你去给家里打
电话,要他们再多来几个人。”
批发窗口前一片寂静。
韦清泉被康道阳的举动怔呆了,他从窗口伸出头:“老康,你不要乱来。耽误
了出报可是个重大的政治事件!”
康道阳叉着双手站在台阶上:“是谁耽误了出报?你为什么袒护他们?”
“一撮毛”听说要他们匀出一半的报纸,早就关上了车厢的铁门,并上了锁。
但是他们的车被马海波的“五十铃”挡住了,进退不得。
韦清泉急得团团转,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大声对康道阳说:“姓康的,不要这
里撒野,你等着,我马上拔打110 。”
康道阳冷笑道:“你给谁打电话都没有用!我们是报贩,就是要卖报纸,你要
他们匀出报纸就没事了!”
韦清泉气极地放下电话。
几分钟之后,马超龙驱车过来了。他从人群中挤到康道阳身边,拉了拉他的衣
袖,压低声音说:“老康,你不能这样做,这会惹出麻烦来的!”
康道阳:“怕什么?你只当不知道,责任都在我身上!”
钟敬夫喘着粗气来到了现场,他沉着面孔,责备地问韦清泉:“到底怎么回事?
谁在捣乱?”
康道阳抢先说道:“钟社长,韦主任把报纸全给了海星送报公司,我们这么多
人等了三个多小时没拿到一份报纸,不信你去看看我们的车厢,再看看他们的车厢。
他是这起事件的罪魁祸首!”他指着韦清泉。
马超龙见钟敬夫来了,便悄悄地退到人群的后面,溜走了。
钟敬夫听罢康道阳的陈述,一扬手:“别说这么多了,赶快匀出报纸,把车让
开。不能耽误出报时间!快点!快点!”
韦清泉走到阿坤的送报专车旁,责令“一撮毛”打开车厢:“快分出一半给他
们吧!”
钟敬夫非常恼火地对康道阳和“一撮毛”说:“回去叫你们的老板下午到报社
开会。岂有此理,简直是无法无天!”
10.
海星市的几大报贩都来到《海星日报》大厦顶楼钟敬夫的办公室里开会。
钟敬夫满脸不高兴地说:“你们是我市的四大报贩,是我市报刊零售的龙头,
应该给其他报贩树立一个良好的行业形象。当然,你们绝大多数报贩是有职业道德
的,也有少数报贩素质太差,需要教育。今后,你们每一个送报公司都要与报社签
定协议,对于不遵守行业道德的,要予以淘汰。今天的事件已经造成了很大的影响,
马超龙公司要好好检讨一下,太不像话了!报社发行部和报刊批发中心也有责任。
……”
韦清泉低垂着头说:“钟社长,这次事件是我处置不当造成的,我请求处分!”
钟敬夫对他摆摆手:“今后,报刊批发中心一定要严格按报贩的预订数量分发
报纸,不允许出现少报多拿或明拿暗偷的现像。”
马超龙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的表情。他向左右看了看,见阿坤正在
得意地望着他。这个时候,他的手机响了。他站起身子走到门外的过道里接电话。
11.
轿车里没人说话。马超龙眯缝着眼睛面带不悦地靠在座位上,放在他座位旁的
手机响了也不接听。手机又响了一阵,张苇正要伸出手去拿起来,马超龙却烦躁地
把它关掉了。
车内气氛很沉闷。张苇忽然想起了什么:“唉,老板,今天郭站长在星沙酒楼
请客。要我们早点过去。”
马超龙闷声闷气地:“郭站长什么时候说请客?我怎么不知道?”
张苇看了一眼身边的康道阳:“上星期天,康部长和我还有杨司机请郭站长吃
夜宵的时候,他说要回请我们。今天早上他给我来电话,约我们中午十二点到星沙
酒楼去。现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过去吧!”
马超龙睁开眼睛:“既然他约了你们,你们就去嘛!杨跃,我在前面路口下车。”
康道阳:“老板,你怎么不去?要不我们都不去了?”
马超龙:“他请的是你们,我夹在中间不合适。你们要是不去,他会生气的。”
汽车已经开到了路口,马超龙要杨跃将车靠边停下来,他打开车门,拿起他的
手机和背包,闷闷不乐地向人行天桥走了。
张苇对康道阳做了个鬼脸:“老板又怎么啦?”
康道阳:“别理他,我们走吧。”
12.
王琦、长子和尹丽萍在外间办公室里聊天,有说有笑,谈得十分开心。马超龙
不在办公室的时候,这些员工们常常谈笑风生,只要马超龙在场,整个办公室的气
氛就变得压抑和沉郁。
王琦:“老板娘,你们全家都过来了。将来在海边买栋花园别墅,这样就票子、
车子、房子全齐了,一家人安安乐乐过日子,多好!”
长子:“是呵,这里环境好,气候也不错,我要有钱就在这里买房子。”
尹丽萍叹息道:“我没这个福气,也没有这个想法。他不把我当老婆,我也没
有把他当老公!我是到这里来打工的,赚点钱回家养老。”
王琦:“老板娘,你跟老板到底怎么了?我几次都看见老板睡在办公室的地板
上。”
尹丽萍:“他睡地板上是他自己的事,我又没有不准他睡床上。他这人就是这
个样子,从来就不知道讲究,脾气怪怪的,说也说不得!”
王琦:“好久没有看见马艳了,她现在好吧?”
尹丽萍:“她在海大附中念高中,住在我的一个亲戚家里。”
长子:“马艳这孩子很聪明,长得也漂亮,将来一定有出息!”
尹丽萍笑了笑:“看她的造化罗,子女也应该比父母强!”
马超龙满脸不高兴地走了进来:“王琦,小车回来没有?”
王琦:“还没有。”
马超龙把背包往沙发上一甩,径直走进他的办公室里去了。
王琦他们赶紧收住嘴,默默无声地做着各自的事情。
天渐渐暗了下来,马超龙也没有拧开办公室里的灯,只是坐在椅子上抽闷烟。
闷坐了一会,他拿起电话拨了一组号码沉着脸说:“喂,给我扩35375 ……嗯,
对……我的电话是8688439 ……对。”
他用力放下电话筒,在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马超龙一边踱着步子,不时看一眼电话机。过了一会,见对方没有复机,又愤
懑地拿起电话,大声地:“我扩35375 ……对,留言:速回办公室……对!”他将
电话筒重重地扣在机座上,骂道:“狗东西!”
长子看见马超龙如此状况,偷偷瞟了一眼王琦和尹丽萍,大气不出地埋头工作。
13.
康道阳腰间的“BP”机“嘟嘟嘟,嘟嘟嘟”地响了起来,他取下“BP”机凑到
眼前:“是老板在柯我,杨跃,开快点!”
杨跃用嘴吹着口哨,加大了油门。
不一会儿,康道阳的“BP”机又响了,他拿起“BP”机:“老板发脾气了,他
要我们速回办公室。”
张苇:“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嘛,莫明其妙!”
杨跃猥亵地看了看张苇,笑着说:“是不是他的大姨妈来了!”
康道阳:“今天吃饭没有硬拉他去,他一定是生气了。”
张苇:“不至于吧!”
康道阳:“肯定是的。”
其实他们谁都清楚,马超龙因为批发中心的那场风波窝了一肚子的火,此时在
借题发挥。
14.
马超龙见柯了几次机仍然没有人回电话,正要拿起电话再柯,康道阳、张苇、
杨跃几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康道阳:“老板,我们回来了。”
马超龙把电话使劲一砸:“我打你的传呼为什么不复机?”
康道阳:“你柯我的时候,我们正好在高速公路上。”
马超龙气急败坏地:“在高速公路上就不复机吗?我给你配柯机有什么用?”
康道阳取下“BP”机:“高速公路上怎么个复机?我又没有手机!”
马超龙:“康道阳,这里不是内地,我请你们来也不是要你们吃喝玩乐的。我
是你们的老板,我没有去吃饭你们为什么还去?我打你的传呼你就要复机。这是工
作时间,知道吗?”
康道阳:“我也不想去吃那顿饭,是你要我们去的。吃完饭我们就赶回来了,
还要怎么样?你要是不满意我就直说吧,绕什么弯子?”
马超龙吼道:“你给我惹了这么多麻烦,叫我怎么满意你?要是嫌钱少就走人,
我可以到人才市场请到更好的!”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马超龙和康道阳。
康道阳气得脸色发白,他将手上的“BP”机往马超龙面前的桌子上一放:“你
去请吧,老子说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他说完就气冲冲地走出办公室,大步奔
到楼上去了。
马超龙伸手抓起桌子上康道阳放在那里的“BP”机,恼怒地往地板上一砸:
“滚,都滚!”那只“BP”机在地上摔成了碎片,四分五裂地飞溅开去。
办公室里的人都惊呆了,只有尹丽萍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15.
康道阳气急败坏地跑上二楼的寝室,飞快整理自己的行李。与他同居一室的长
子劝他:“老康,你没必要跟老板计较,他就是这个脾气,发完就没事了!”
康道阳:“你们没有我更了解他!”
长子:“不管怎么说还是忍耐一点好,退一步海阔天空。再说,这一阵子好多
事情不顺利,他心里烦,看谁都好像不顺眼。他对你倒是很器重的,常在我们面前
夸你有能力。”
康道阳“砰”地盖上旅行箱:“哼,他心里烦就拿我们出气,我们心里好受吗?”
长子用手压在康道阳的旅行箱上:“算啦,算啦,他是老板嘛!”
吃晚饭的时候,王琦跑进康道阳的寝室,用手拍了拍他的臂膀说:“老康,马
老板叫你去一下。”
康道阳仍然负气地说:“还有什么事?”
王琦:“你去了就明白了,他在办公室。”
康道阳直起身子,整了整西装,走出宿舍。他真的太了解马超龙了,在他看来,
马超龙除了利令智昏就是色厉内荏。
16.
康道阳本想趁机对马超龙发泄一番就走,谁知当他推门进去后,马超龙立即面
带诚恳笑容地站起身子:“道阳,来,坐下,我们谈一谈。”他给康道阳递去一支
烟,并打着火。
康道阳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两眼望着地面。
马超龙手里拿着一个信封:“道阳,如果你找到了好单位,一定要走,这伍佰
块钱就算我给你的一份报酬。不过我还是请你留下来帮帮我,我俩从小长大,你是
最能理解我的。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最近我的脑子很乱,很容易发火,自己都无法
克制。加上批发中心那件事……好了,不谈这个。请你再仔细考虑一下好吗?”
康道阳抬起头说:“我的为人和性格你也是很清楚的,既然马老板已经把话说
到这个份上了,那我就留下来吧。不过,业务上你要多给我一点自由度才行。俗话
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要真正相信我,就应该放手让我去做!”
马超龙脸上释然地笑着说:“好好好,这就好。就这样说,好吧!这钱你也收
下。”
17.
尹丽萍面朝墙壁地侧卧在床上,马超龙斜靠在床头。
马超龙抽着烟:“尹丽萍,再怎么说我们是夫妻,你应该帮我管好这个公司,
别人是靠不住的!”
尹丽萍仍背着身子说:“不是为了帮你,我到这里来干什么?可是你什么时候
把我当成你老婆了?你这人呀,就是死得活不得,活得了不得!需要的时候就是老
婆,不需要了就把我当成敌人。”
马超龙摇了摇脑袋:“唉,其实你来了确实没起什么作用。我要你把账目搞清
楚,可账目还是一团糟,连我这个当老板的都不知道一个月到底赚了多少钱,花了
多少钱,都花在那些地方?每次问你,总说没有钱了。那么钱究竟到哪里去了呢?
我们总要有一本明明白白的账目吧?……唉,我不善管理!”
尹丽萍一下子翻过身坐起来,瞪眼冲着马超龙说:“账目怎么个不明不白?钱
都到哪里去了?你自己最清楚。你花钱从来不记账,谁能搞清楚你的糊涂账?”
马超龙:“你是管财务的,当然要问你呵!”
尹丽萍:“你口口声声说我是管财务的,可是你们谁又真正听了我的意见?我
是搞不清楚你的账目,我也没有文静那样的能耐,最多只会记几笔死账而已。你要
以为是我拿了你的钱,你可以查,要是觉得我碍你的眼,那就换人好了,我不稀罕!”
她又重新躺下去,背对着马超龙。
马超龙起身下床,穿好衣服,把门用力一带,出去了。
18.
马超龙一脸怒色地走进办公室,在桌子旁来回踱了几步,抬起手腕看表,才十
一点。
他拿起电话拨号:“喂,张苇,是我呵,还没睡吧……我想到你那里去……跟
你聊聊!唉,我心里很乱……怎么样,欢迎吗?……好,我先洗个澡,换件衣服,
马上就来!”
马超龙放下电话,脸上有了一抹笑意。
19.
马超龙从卫生间走出来,用毛巾擦干头发。他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衣,想了想,
又在衣服上喷了几滴花露水,然后背上黄背包,兴冲冲地走了出去。
20.
马超龙坐在“的士”上拨打着张苇的电话,他将手机贴在耳旁,听了一会,电
话似乎末接通,他又听了一会,放下了。
“的士”在闪烁的街灯下驶过。
21.
一间简陋的出租屋,张苇刚刚洗过澡,穿着一件粉红色的连衣裙,正与几个朋
友说笑着。
马超龙伸手在门上轻轻敲了几下。
张苇走过去把门打开。马超龙媚笑地站在门外,手持一束鲜花。
张苇惊讶地看着马超龙手里的鲜花:“马总,请进!”
马超龙走进屋子,看着房间里坐着的几位男女客人,脸色马上沉了下来,他显
得有些失望。
马超龙在沙发上坐下来,望了一眼其他客人另有所指地对张苇说:“家里这么
多客人……我还以为就你自己在家呢!”
张苇笑着说:“他们都是我的老乡。”
马超龙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向他们点了点头,就目不转睛地看着张苇。这女子
披散着一头潮湿的头发,比平时更多了一种妩媚的风韵。
马超龙的到来使气氛一下子变得沉闷了,个个都寂然无声地瞅着电视机。
他也感觉到了枯坐的没趣,坐了一会就很不自在地起身告辞:“呵,张苇,我
还有事情要办,明天见!你也不要玩得太晚了,要注意身体。噢,明天早一点到公
司来。”
张苇:“怎么才来就要走呵,再坐一会儿嘛!”
马超龙将目光停在张苇那高耸的胸部,闪烁其辞地说:“不了,改天再来。”
马超龙走出房门,非常失望地来到街边。他茫然地看着街道上来往的车辆,徒
步默默向前走着。
马超龙一走,张苇和她的朋友们又大声说笑起来。
张苇的老乡不解地问:“他就是你的老板?怎么有点怪怪的。苇子,你跟这样
的人在一起,可要小心点,我看他对你有点图谋不轨的意思!”
张苇:“没事,他就是这个样子!”
22.
马超龙百无聊赖地来到一个三流歌舞厅门前,他站住了。
昏暗的舞池里激荡着疯狂的乐曲,旋灯的彩色光柱魔幻般地在舞者之间划来划
去。歌坛上,打扮得十分妖冶的性感女郎,正手持麦克风在声嘶力竭地一边扭动一
边歌唱。
马超龙推门走了进去,在吧台旁坐下来。他要了一杯啤酒。
马超龙喝着啤酒,不时扭过头将目光投向舞池,眯缝着眼睛瞧着那些如痴如醉
的红男绿女,自己也不知不觉地跟着音乐摇晃着脑袋。
一个坦胸露背的女人走近吧台,挨着马超龙,在他旁边的一张高脚吧凳上坐下
来。她对马超龙打着媚眼,嫣然一笑:“先生,你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呵?这样是会
伤害身体的喔。我陪你跳一轮,好不好?”说罢便向他伸出一只手来。
马超龙放下酒杯,将手笨拙地伸过去,牵着女郎下到舞池,汇入到扭动的人群
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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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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