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火
1.
一条小小的机帆船在码头的避光处悄悄靠岸。
有两个黑影匆匆忙忙从船舱跳到甲板上,将几捆花花绿绿的海外报纸提到船舷。
早已在此等候的阿坤部下“一撮毛”和阿财跳到船边,接住那些报纸。
阿财将一包钞票递给船上的人:“德哥,下次多送些《花报》过来,坤哥说了,
价钱还可以谈。”
德哥飞快地点着钞票。他把钱放进内衣口袋里:“你回去告诉阿坤,报纸有的
是,价钱也好说,只要他准备多一点外钞就行了,OK。”
机帆船“突突突”地离开码头,激起一阵波浪花,渐渐消失在漆黑的海面。
阿财和“一撮毛”将报纸提到岸边一辆面包车上,匆匆地走了。
这一切被一直藏在黑暗中的长子看见了。等阿财他们的汽车一开走,他也从集
装箱后面走出来,离开了码头。
2.
“我看得一清二楚,阿坤的人从海外报贩子手里进报纸,他们是在码头上交易。”
长子将他在码头上看到的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马超龙。
马超龙默默地听着,并没有吭声。
康道阳:“老板,阿坤的利润主要来自于走私海外报纸,他手下的报贩个个都
卖海外报纸,生意特别好!”
马超龙:“我早就听说阿坤在卖海外报纸,也没怎么在意。因为我们不好打进
去,而且码头又属于他的地盘,我们去进报纸不方便,所以一直让他独占了这块肥
肉!”
康道阳:“码头虽然是他的地盘,但是我们有刘所长撑腰,怕什么?既然阿坤
敢卖走私报纸,我们也一样可以卖!卖一份走私报纸,相当于卖二十份海星日报,
这样丰厚的利润,何乐而不为?”
马超龙:“对,他阿坤卖得,我马超龙有什么不敢卖?道阳,你先搞清楚他们
是怎样跟海外报贩联系的。明天晚上我们多带几个人,开车去码头! ”
“好的。”
3.
“一撮毛”神色怆促地走进阿坤的办公室, 对阿坤说: “坤哥, 马超龙的人也
在从海外报贩手里进报纸. ”
阿坤:“什么,他们把手伸到我的碗里来了?”
“他们实在太嚣张了。”
“走,去看看!”
阿财和“一撮毛”等跟着阿坤钻进了两辆小轿车。
4.
轿车在夜色中急驶,斑驳的路灯光从车窗外射进来,照在阿坤阴沉的脸上。
阿财和“一撮毛”等几个报贩手里握着木棍。
5.
康道阳带着王琦和长子,按照与海外报贩约定的时间在小码头上等候。没多久,
海外报贩的机帆船从黑暗中驶过来,停靠在码头上。康道阳用手机跟对方联络了一
下,便从送报专车上跳下来,急急忙忙地走到机帆船上,与海外报贩低声交谈。
不一会儿,康道阳走出船舱,向岸上的王琦和长子等人招了招手。他们走到船
边,一人提起一捆报纸,装上汽车。
康道阳催促道:“快,快一点!”
阿坤和他的手下也来到了现场。他们走出汽车,提着棍棒向康道阳等人拥过来。
走在前面的阿坤突然停下脚步,对他的手下扬了一下手,他们便一齐停了下来,
站在原处,远远地看着康道阳他们装车。
阿财:“坤哥,别让他们跑了!”
阿坤低沉地:“暂且放他一马,他只不过是偶尔为之。我们走!”
6.
康道阳和王琦他们一起走进马超龙的办公室。
康道阳得意地:“老板,你看,我们平安无事地回来了。阿坤也不敢怎么样!”
马超龙把电话机拖到跟前,一面拨号,一面说:“没事就好!不过也得小心一
点,别让公安碰上了。”
7.
有第一次的成功,马超龙的胆子更大了,现在他们又带着他的几个手下开车来
到海边,从海外报贩的走私船上提取报纸。
他们把报纸放在车厢里,锁上车厢门,正准备离开。
阿坤和他的手下报贩开着两辆轿车来到了码头上。他们走下汽车,阿坤被他的
手下簇拥着立在车前,看着马超龙等人。
阿坤:“马老板,这是第三次了,我已给足了你的面子。希望明天不要在这里
见到你。”
马超龙并不理睬阿坤,他跳上汽车,对杨跃一摆手,汽车便从阿坤的面前开了
过去。
8.
阿坤的警告在马超龙心里还是产生了一些畏惧,他知道,阿坤是会说到做到的。
但是为了贩卖海外报纸,他决定豁出去了,因此他准备着与阿坤的一场恶斗。傍晚
时分,他在办公室里烦躁不安地走来走去,尹丽萍推门走了进来。
尹丽萍倚在办公室桌旁,冷冷地问道:“马超龙,听说你们今晚又要去进海外
报纸,还准备跟阿坤他们打架是吧?”
马超龙站住了:“关你什么事?这个月的账目搞清楚没有?”
尹丽萍把双臂挽在胸前:“你不要叉开好吧?你反正是打打杀杀出生的,我管
不了你。但是海波是我的儿子,我不许你带他去!”
马超龙不耐烦地:“我也没有叫海波去呵。我要他去了吗?真是多管闲事!”
康道阳自外面走进来:“老板,人都集合好了!”
马超龙:“好,等天黑之后就立即出发。”
尹丽萍转向康道阳:“康道阳,你去叫海波回来,我不准他去参加这样的行动!”
康道阳望着马超龙:“噢,马海波早就一个人出去了,他没有参加今晚的行动。”
尹丽萍听罢,一扭身子,微昂着头,“笃笃笃”地迈着碎步走了出去。
康道阳:“超龙,我想,我们是不是跟海外报贩谈一谈,把交货地点改到别处?”
马超龙:“他们又不是只跟我们做生意,怎么会听我们的安排?就算他们愿意
改地方,我们的面子往哪里放,这不成了我马超龙怕他阿坤了吗?连这样的事都畏
首畏尾的,我们今后还怎么在这里混下去?既然做了就没什么可怕的!”
康道阳从沙发上站起来,扬了扬手臂说:“对,这就是我们的风格。超龙,从
你身上我又看到了当年的雄心。这才是男子汉的气质!”
9.
马超龙的送报专车像前几次一样地准时开到码头上,马超龙和他的手下纷纷从
车上跳下来。他们约有十来个人,个个手里都持着一根铁棒。
马超龙指挥手下人从停泊在海滩边的走私船上搬运报纸。
他们将报纸装上汽车,匆忙登车准备离开。
夜幕下,阿坤的三辆汽车像幽灵一般地出现在马超龙他们面前,挡住了去路。
车上跳下来二三十个提刀握棍的人,把马超龙他们团团围在中间。
阿坤站在他的宝马车前:“姓马的,你既然不顾行业上的规矩,我也就不客气
了。弟兄们,给我狠狠地打,好好教训这些婊子养的!”
双方很快就混杂在一起,打斗起来,撕杀之声不绝于耳。阿坤的手下仗着人多,
又是打又是砸,把马超龙的送报专车上的挡风玻璃砸得粉碎。
双方都有人受伤。
正在双方混战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不知什么地方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声。
霎那间,打斗的双方都愣住了,四周一片寂静。
“坤哥,他们有枪!”回过神来的阿财惊恐地对阿坤说。
阿坤喊道:“快撤,快撤!”
阿坤的手下们纷纷钻进汽车,仓皇逃跑。
马超龙望着惊惶失措的手下:“这是怎么回事?谁开的枪?”
随着一阵急促的警笛声,几辆警车赶到了码头。马超龙等人还没来得急逃离现
场,就被全部押上了警车。
10.
“老板娘,老板他们都被抓进去了,这一次麻烦可就大了。”负责做饭的胖子
满面忧愁地对尹丽萍说。
尹丽萍表情冷漠地说:“有什么办法?这是他们自作自受!”
胖子哀声叹气地摇晃着肉乎乎的光头,回到厨房里去。
尹丽萍站起身子,扭动着腰肢走到电话机旁,拿起了电话:“喂,你是刘所长
吗?我是马超龙的老婆……”
刘国栋:“马超龙昨晚聚众械斗,可能还有枪枝,现在他们都关在市刑警大队,
协助调查。”
尹丽萍:“刘所长,他们只是一群报贩,是为卖报纸发生一点纠纷,哪有枪呀,
没有那么严重。请你帮帮忙放他们出来吧,拜托你啦!”
刘国栋:“这个事情已经闹大了,我也无能为力!”
尹丽萍还想说什么,可是对方已把电话挂了。她握着电话筒,呆呆地站在办公
桌边。
11.
海星市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里,几名公安干警坐在各自的办公桌旁忙碌着,
隔壁房里传来阵阵说话的声音。
干警小高拿着一本卷宗走进来,对靠窗坐着的一位中年警官说:“队长,经仔
细调查取证,昨晚发生在码头附近的枪击事件,不是姓马的那几个报贩所为,也与
报贩大佬阿坤无关,纯粹是另外一起枪枝走火事件。这是抓来那几个人的口供和对
阿坤等有关人员的调查笔录,还有一些旁证材料,请你过目。那起枪枝走火的责任
者也已找到。”
队长接过卷宗看着:“既然事情已经调查清楚,小高,对他们给予相应的治安
处罚,告诉他们以后不要再聚众斗殴。还有,这两伙报贩好象是为了争境外的什么
报纸而发生打斗的,你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说不定又是一宗贩黄大案,先不
要惊动他们。”
小高:“是,队长!”
12.
干警小高打开拘留所的铁栅门,对马超龙等人喊道:“出来吧,你们没事了!”
面容疲倦而又憔悴的马超龙从地板上站起来,他满心感激地对小高点着头说:
“谢谢你呵!”大概是曾经有过坐牢的经历,马超龙见了穿制服的人都有一种特殊
的畏惧。
小高冷淡地:“走吧,走吧!”
马超龙等人诚惶诚恐地向外走。没走几步,马超龙又返回来对小高说:“干部,
阿坤那个公司长期贩卖黄色报纸,他们在码头上有一个秘密交货地点,是真的。你
们去查处他吧!”
小高:“我们会调查的,你快走吧。”
13.
马超龙等人精神沮丧地往回走。
康道阳:“那一枪不知是什么人放的。幸亏了那一枪,要不然昨天晚上我们肯
定会吃大亏,说不定还会出人命!”
马超龙愤愤地:“我们已经吃亏了,汽车的挡风玻璃全砸碎了,每个弟兄都挨
了棍棒。他妈的,我不会轻饶阿坤这个狗东西!”
14.
阿坤站在窗前,用手抚摸着窗台上一只一尺多高的彩色奔马瓷塑,眼睛阴沉地
望着窗外的夜景。
阿财走了进来。
阿坤背对着阿财,头也没回地:“情况搞清楚了没有?姓马的是不是被条子抓
进去了?”
阿财走到窗前:“姓马的那一帮人昨晚确实被条子抓进去了,可是今天又放了
回去。我看他们不但有枪,还与条子有着相当不错的关系,牛皮得很哪。我们不可
麻痹大意!”
阿坤转过身来:“姓马的才进去就出来了?条子也没有追究他贩卖走私报纸的
事吗?”
阿财:“没有,他好像什么事也没有一样。”
阿坤自言自语地:“难道这家伙真有通天的本事?”他默默走到老板桌边,拿
起一枝雪茄烟抽着。
15.
马超龙坐在他那张破转椅上沉思着什么。他不时抽一口烟,被呛得直咳嗽。
张苇敲门进来,拿着一叠报贩名册交给马超龙:“马总,这是您要的报贩名单。
码头那件事发生之后,已经有七十多个报贩加入到我们公司里来了,我们的报贩总
人数已增加到了二百三十四人,这是一个不小的数字耶!”
马超龙拿过名册来看,得意地笑着:“我们有这么多的报贩了吗?哈哈,张苇
呵,你的官也越做越大了!”
张苇:“马总,我们都是你手下的打工仔,算什么狗屁官呀!”
马超龙调侃道:“这些人都归你管,你是老板之下,百人之上的官嘛。哪个报
贩得罪你,你就给他小鞋穿。”
张苇浅笑了一下:“马总,这份表由你保存,我那还有一份存档。如果没别的
事情,我就走了。”
马超龙:“没有别的事情,你可以走了。”
张苇正转身走到门边,马超龙又叫住她:“哦,对了,今晚有没有空?我请你
吃饭!”
张苇仰头想了一下,说:“对不起,今天晚上朋友请我看俄罗斯芭蕾舞剧。”
马超龙失望地对张苇扬了扬手,张苇拉开房门走了出去,与正好进门的康道阳
迎面相撞。
康道阳对张苇笑着点点头,就走进办公室,问马超龙:“老板,今晚还进不进
海外报纸?”
马超龙拈灭手里的香烟:“眼下正抓得厉害,暂时避一避,过一向再说!”
16.
“杨跃,你的车开得不错嘛!”马超龙头枕着座椅靠垫,眼望着前方,心不在
焉地夸奖杨跃的驾车技术。
杨跃“嘿嘿”笑着说:“老板,我原来还当过林场车队的队长哩!”
马超龙:“我们这几辆车一个月的油费和维修费怎么老是降不下来?每天除了
送报纸,谁知道你们这几个司机还开车去干了些什么!杨跃,你有什么办法控制汽
车费用?”
杨跃:“老板,我可以向你保证,每天除了送报纸,我没有开车去干过任何私
事,不信你可以问他们送报纸的。你说要降低汽车费用,我倒有个主意。”
马超龙:“是什么办法?快说出来听听。”
杨跃:“照我原来在车队的做法,将汽车承包给司机,双方签订合同,司机负
责汽车的油费和维修费,并保证不能损坏和丢失汽车。”
马超龙:“这倒可以试试。”
17.
马超龙坐在桌子旁查看着账本。他翻到一张收据反复地看了又看。
他把账本用力一拍,走过去拉开房门,大声喊道:“尹丽萍,你给我过来!”
尹丽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慌忙走了进来:“什么事?这样大喊大叫的。”
马超龙指着那张收据:“我问你,这张三千元的收据是怎么回事?”
尹丽萍:“哪张收据?”
马超龙:“我什么时候向任老头收了报款?这张收据是怎么来的。”
尹丽萍看着账本:“马超龙,你嚷嚷什么?这上面白纸黑字,难道是别人给你
签的名吗?你看清楚一点。”
马超龙敲着桌子:“对,是谁冒签我的名字。报款一直就是你收的,我不可能
去收!”
尹丽萍:“马超龙,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都不清楚吗?任大叔亲口对我说,前
不久的一天晚上你带着一个女人到他家里,收走了上个月的三千元报款。你不相信
我,任大叔总不会无中生有说假话!”
马超龙一时愣住了。他忽然记起来,郑敏生日那天,他请她吃饭,事后又带她
到珠宝行卖了一个水晶项链送给她。因为当时身上没带多少钱,临时到任大叔那里
预支了一个月的报款。
尹丽萍把账本一甩,骂了一句“神经病”就往外走。
马超龙叫住尹丽萍:“好,这事暂且不说。但是每个月的费用高居不下,这又
作何解释?”
尹丽萍:“你是老板,反倒问起我来了。好笑!”
马超龙:“你是管财务的,有责任控制费用!”
尹丽萍:“我什么时候成了为你管财务的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从来不把
我放在眼里,我有权控制你的费用吗?我不过是端了你的饭碗的打工仔,甚至比他
们还不如!”
马超龙:“你连这点事都干不好,留在这里有什么用?你的价值在哪里?”
尹丽萍:“你不要拿这些理由来刁难我,不是为了两个孩子,我才不会到这里
来看你的脸色。你要是不愿意看到我,我明天就走。”
马超龙:“你走吧,我正想请一个真正懂财务的人!”
尹丽萍:“你总算说出了心里话,对不对?好,我走,我明天就走!但是我不
会空手离开这里的,你给我多少钱?”
马超龙厌烦地看着尹丽萍说道:“你要多少?”
尹丽萍:“一十万,怎么样?我是为孩子们要的,这个数不算多!”
马超龙:“你凭什么要十万!最多给你五万。要就要,不要拉倒。”
尹丽萍:“你有钱去嫖妓养婊子,没钱养孩子了。告诉你,我是没有这么好打
发的,十万块钱一分也不能少!”说完把头一扬,“哼”了一声,走了出去。
马超龙愤愤地拿起账本和单据扔到门外,他抓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又“啪”
地挂断。
18.
次日清早,尹丽萍就提着一只皮箱,站在晨雾弥漫的街道边等汽车,她的眼眶
有些红肿胀泡。初冬的寒风吹拂着她的头发,使她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她决定离开这里,离开马超龙,并非马超龙答应了她的要求,马超龙才不会那
么爽快。她只是觉得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先带着手头上积攒的一些钱回
家去。要是马超龙提出离婚,她再通过法院出面,要回自己的那一部分财产。
一辆空荡荡的客车开了过来。尹丽萍扭头看了一眼身后办公室那扇茶色玻璃推
门,悄然登上了汽车。
清寂的街道上薄雾缭绕。
19.
马超龙当然不会去送尹丽萍,我们已经知道,尹丽萍对于他来说只不过是一件
早就不合身的衣服,迟早要扔掉的。此时,马超龙只穿了一条三角裤叉,光着身子
横卧在办公室的瓷地板上,头下枕着他那只脏稀稀的黄色背包。太阳正从窗外射到
他的身上,他眨了眨眼睛,把身子侧向一边。
康道阳提着一个塑料袋推门进来。他把塑料袋放在办公桌上,绕到马超龙身边,
轻轻叫道:“老板,起来吃早餐吧!”
马超龙睁开眼睛,看着康道阳:“几点钟了?”
康道阳指着墙上的壁钟:“快八点了。”
马超龙从地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
洗漱之后,马超龙回到办公室:“道阳,你去叫杨跃把车开过来,我俩到市政
府去一趟。”
康道阳出去了。马超龙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包子吃着。
20.
康道阳快步走上楼来。他推开杨跃和王琦的宿舍,王琦还睡在床上打着呼噜,
杨跃的床则是空着的。
康道阳推醒王琦:“王琦,杨跃到哪去了?”
王琦迷迷糊糊地:“呵,他一晚都没回来。”
康道阳:“他去哪里了?”
王琦坐了起来:“我怎么知道?昨天下午就没有看见他。”
康道阳匆匆忙忙地走下楼去,王琦惊懊地看着敞开的房门。
21.
马超龙坐在老板桌旁悠然自得地吃着包子,一面在浏览当天的报纸。
康道阳走了进来:“老板,杨跃不在宿舍,王琦说他一晚都没回来!”
马超龙抬起头,圆睁着眼睛:“他到哪里去了?汽车在不在?”
康道阳走出办公室,三步并着两步地来到街边的一个停车场。他一辆一辆地看
过去,没有看见那辆“旧上海”,便急忙折转身走了回去。
康道阳一脚跨进办公室,就惊慌地说:“老板,轿车也不在。这小子是不是开
车出去找小姐了。”
马超龙:“打他的手机!”
康道阳拿出手机,拨了杨跃手机的号码,贴到耳边听了一会又放下了:“他已
经关机了。”
马超龙的脸色下一子变得惨白,他丢下手中那半个包子,大步冲到门外,叫喊
道:“这个狗东西,一定是开车跑了!快,出去找车。”
康道阳也跟着走了出来,他对着楼上大喊:“楼上的人都下来,杨跃开车跑了,
大家快去找车!”
22.
惊惶失措的马超龙急得满头大汗淋漓,他带着一群人在大街上奔走,嘴里不停
地念叨着:“开车走了,开车走了。”
找了一阵,他觉得这样找下去不是个办法,便停下来对其余的人说:“道阳,
你带几个人到关外去找,王琦、长子、还有海波,你们几个人负责市内。要注意所
有的停车场和修理所,加油站也不要错过!我去报警。”
各人分头行动。
马超龙一个人站在街头茫然四顾了一阵,便低着头往公安局走去。天上下起了
小雨,马超龙用衣襟擦着头上的汗水和雨水,未等绿灯亮就横过马路,差点儿撞在
一辆“的士”上,他挥舞着拳头冲“的士”司机骂了句“狗东西”,急冲冲地走了。
23.
这是一间布置得很有品味,淡雅而舒适的咖啡厅,蒙着淡棕色壁毯的墙上挂着
现代风格的装饰画。轻柔的古典乐曲从音箱里弥漫到厅内的每一个角落。
马超龙手持咖啡杯望着坐在他对面的李月冰:“月冰,我在海星市闯荡了十多
年,也经历了大大小小不少的风雨,但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孤独过。所以我约你
出来聊聊,我觉得跟你在一起才感到心态平和,也感到安全。我这样说你不会介意
吧!”
李月冰用小匙轻轻搅拌着咖啡,笑了笑说:“谢谢你一直把我当作朋友。一个
人总有失意的时候,把心里的苦闷说出来也许心情会好一些。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没有关系。”
马超龙叹息道:“唉,这一段日子我的生活简直是糟透了。我老婆给我管财务,
却把我的账目搞得一塌糊涂。每个月收了多少钱,用了多少,用在哪些地方,我这
个做老板的都搞不清楚。这个女人,只知道往自己腰包里抠钱,其他的什么也不会。
这一次我已经下决心要与她离婚!唉,人这一生,如果婚姻处理不好,一切都完了。”
他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这事还没了结,我的一个朋友又背叛了我,他盗走了
我的小轿车,案子至今末破。你看看,这个世界我还能相信谁呢?”
李月冰:“我见过你妻子,她看起来还是蛮能干的。你也不要老是责怪别人,
自己是否也有不对的地方呢?你说她把你的账目搞得一团糟,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比如说,公司管理方面的问题?”
马超龙:“你是不了解她,她的素质确实是很差劲,地地道道是一个家庭妇女,
我们两个人根本想不到一块,更无感情可言。我从来没有爱过她,真的,我跟她的
结合纯粹是一场游戏。我想找一个既懂财务又通情达理的女人。”
李月冰:“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你对别人要求得太高了吧!”
马超龙:“也许是吧。可是我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却能谈得很投机……很融
洽。从你身上,常常使我想起另一个女人,你真的很像她。”他说这话时总盯着李
月冰,眼睛里有一种湿润的东西。
李月冰看着马超龙,“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是吗?你的那位初恋情人现在
在哪里呢?她是否知道你对她的这一片痴情?”
马超龙苦笑了一下,低下头去。
李月冰呷了一口咖啡:“好了,不谈这个。你跟向辉有没有联络?他去年来看
我时说正在申请出国,不知道走了没有。”
马超龙:“出了校门我就与他失去了联系,我们不是一个档次的人!”
李月冰:“你也不错嘛。有了一家这么大的送报公司,已经成了海星市的新闻
人物。”
马超龙:“你别笑话我了!其实我是沙滩上的城堡,非常虚弱。要是有人来帮
我一把就好了!”
李月冰:“凡事还得靠自己。你应该像在海大时一样,对自己要有信心才对!”
马超龙:“现在的情况跟学校不一样。那时的我只想着用读书来改变自己的处
境,而现在我面对的却是整个社会,有些事情不是想象的那样简单。”
李月冰:“在我的印象里,你是一个坚强的男人,怎么也变得忧郁起来了?”
马超龙:“也许越坚强的人也就越忧郁。嘿,这是我的理论。觉得荒谬吧!但
是,这个世界拒绝软弱和单纯,要想在社会上占有一席之地,就必须心狠手硬甚至
不择手段。”
李月冰微笑地看着他,没有吭声。
马超龙:“你笑什么?就是这么回事! ”
李月冰:“我在想,马艳这孩子怎么却那样单纯,你们父女俩反差太大了!她
人也很聪明,这个学期的成绩进步蛮大的。”
马超龙:“谢谢你呵!我把她托付给你,就是让她受受你的影响,请你一定帮
我管住她。”
李月冰:“放心吧,这点忙还是帮得到的!时间不早了,以后再谈吧。”她将
小背包挎在肩上,站了起来。
马超龙买了单。他们一起走出咖啡厅,迎面吹来一股凉爽的风。
24.
一辆“的士”驶入校园,马超龙和李月冰坐在车上。
“的士”绕过果园,绕过教学楼,在李月冰的住处前停下来。马超龙走下汽车,
殷勤地为李月冰拉开车门。
李月冰从汽车里出来,拢了拢头发,对马超龙笑了笑:“谢谢你送我回来!你
也早点休息吧,再见!”
马超龙的嘴角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但却没有说,那样子十分滑稽。李月冰对
他摆了摆手,就向住处走去,马超龙向前挪动了两步,又停下了。
李月冰回头问道:“你还有事吗?”
马超龙连忙摇着手,不自然地说:“呵,我想说,我们要经常联系。”
任何一个成熟的女人都会敏感地想到,马超龙此时想要的是什么。李月冰冷冷
地笑了笑,径直走进了宿舍楼。
马超龙折回到“的士”里,用双手蒙着眼睛,靠在座位上发呆。
司机问:“到哪里?”
马超龙如梦初醒地想了一下说:“哦,到赤港新村。”
汽车出了海大校园,在夜色中行驶。道旁闪过树木的黑影。
马超龙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手机:“喂,是道阳呵。什么事?……你说什么?
阿坤被公安抓进去了?”
康道阳:“对,刚刚得到的可靠消息,阿坤因为走私海外黄色报纸,今天下午
被公安逮捕了!”
马超龙得意忘形地:“好!太好了!真是大快人心那!呃,我们不会有事吧。”
康道阳:“我们又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公安手里,不会有事的。”
马超龙放心地:“你在哪里?我们去香格里拉庆贺一下……我马上就到!”他
对司机说:“走,去香格里拉大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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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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