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节:父子之间的战争(5)
正。而后,欢喜地跑来念给我听,问我是否正确。
我里难受极了。对于这类将一生都付诸土地的中国父亲来说,晚年学习知识,
无疑是一种痛苦的折磨。于是,有很多次,我板着脸告诉他,从此之后,再不让
他认字了。我以为,他会因此而喜悦狂呼,如同厌学的孩子忽闻学校放假一般。
岂料,他竟因此郁郁寡欢、久食无味。母亲见他这般模样,只好又将我拉到
屋中,再三嘱托。她说,父亲心里一直内疚着,这些天,几乎整夜失眠。他想,
一定是自己过于笨拙,才会招致我放弃教授的工作。
我眼中瞬间泛起一片汪洋。经过小院的时候,我把新买的字典递给了父亲,
并向他说明了其间种种。我之所以不愿教他,不过是想让他少受些磨难罢了。
他听出我的良苦用心,便忽然释怀,忐忑地问我:" 今天还能上课吗?" 我
点点头。他一个纵身从凳子上腾跃起来,跑进屋内,将他的看图识字取了出来。
我再没打断过他的进程。我知道,我惟一能做的,就是以万分耐心来对待他
的一切提问。
教他使用字典查询所要写出的字词时,他经常因分不清平舌翘舌而找错甚至
找不到需要的字。有几次,他翻得绝望了,竟撇开工具条,一页一页地翻着过去,
细细寻看,一看便是一两个小时。
母亲担心他这样下去会把眼睛弄坏,又请求我想想解决的办法。于是,我又
花了几天时间,把他常用的字词罗列开来,注上声母韵母,并且标明所在字典的
页码。
他如获至宝一般,将那张写满蝇头小字的信笺纸平平整整地贴在门后,早中
晚各温习一次。母亲时常笑话他,说他比大学教授们还要用功。
四月,假期完毕,我再度回到湖南。临别前,父亲要走了我的联系地址。当
时,我并不明白他的真正用意。直到半月后,在湖南的信箱里收到一封笔迹拙劣
的信件,才真正懂得他为何对学习如此百般刻苦。
信末,他写了一句玩笑式的结尾。这句原本该让我莞尔一笑的话,却让我失
声痛哭起来。他说:" 儿子,这是爹这辈子写的第一封信,写得不错吧?请多多
指教。"
他所有努力的原因,只是想亲手给我写一封简单的家书。
严父之心
我生来是个野性的孩子,片刻不愿呆在家中。母亲为此日夜牵肠,生怕我有
所闪失。但孩子总是不懂如何体谅母亲的。因此,我常常为她的唠叨与叮嘱烦闷
不安。
记得一年夏末,我和几个调皮的伙伴在古城的围墙上比赛,看谁走的距离最
长。赛事尚未开始,我的母亲便在围墙的那头狂呼咆哮。伙伴们顿时扫了兴致,
对我百般埋怨。
为了挽回丢失的颜面,我顶着母亲的" 狂风巨浪" ,缓缓迈上围墙。夏末的
草,如同绿色的幕帘,遮蔽了围墙上的所有颜色。炽热的阳光撒在我的脸上,白
色衬衫炫出一片迷蒙的光晕,我奋然有了种英雄骑马壮的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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