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陈夕正向她慢慢走过来。想是两人的表情,都是讶异的。他提着行李箱,好像
一下就到了她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真的很惊讶。“难道,你已经知道了?你是来找我的?”
惊讶过后,陈夕突然就变得很兴奋了。因为误会而兴奋。
“一定是烟姐告诉你的。我想给你惊喜,你却在这里给了我惊喜。”陈夕一边
说,一边按着密码和手指,打开了对面的门。他把行李箱提到门里去,回头,想拉
着臻熙也进去。
“烟姐真是的,我都告诉她不要这么快跟你说了。快进来,这里以后就是我们
的家了。我拜托了烟姐按着我设计的图纸施工的,我想你应该会喜欢的。来,快进
来。”他的手已经触及了臻熙的手。
“今天下午我已经去学校里先看了一下,明天就去办报到手续。以后我都不会
走了。这就是我的打算,我回来了。我以后都不走了。以后我们就都可以在一起了,
你开心吗?想不想尖叫?想不想?”
房间里的墙壁上,画满了花朵和蝴蝶。蓝色的墙壁和白色的花与蝴蝶,相得映
彰。
“上次春节前回来了一趟,不过才十来个小时,因为要赶着去跟学校领导约谈,
时间太紧凑,就没有找你了。我把这里的东西都交给了烟姐打理,嘿,看起来还不
错哟。”
他越来越靠近她,几乎把她逼到了墙角。臻熙感觉背后碰到了什么东西。然后,
她听到了门铃声。妈妈的公寓,有人来开门了。
程旭穿着围裙,把门打开,一边开着门一边还在说,是不是又没带钥匙了,幸
亏我今天早回来了,不然你就要吃闭门羹了。
程旭应该看到了。他应该看到了。臻熙站在墙边,陈夕站在她面前,跟她靠得
很近。程旭一下子,脸色变了。
臻熙死咬着唇,陈夕一脸的疑惑不解,然后,是程旭的面无表情。
“怎么回事?”最先开口的,是陈夕。“他怎么会在这里?就在我们家对面?
难道……”
臻熙推开了他的靠近。她说,这是我妈妈的家。我妈妈也是这所学校的老师。
陈夕紧皱了眉头。“那他呢?他来干什么?”陈夕突然有一些咬牙切齿地看着
程旭。
臻熙离开了陈夕靠近的范围,走到程旭的身边。她说,我们一起到妈妈家吃饭,
他是我的先生,我们已经结婚了。
陈夕的眼睛在无限量地放大。他一把将铁门推开。
“你说什么?什么结婚了?”
“我说,我跟他结婚了。已经是去年的事情了。”
铁门哐当一声,厚实的钢板门碰撞着墙壁,发出了强烈的声响。
“你再说一次,你跟谁结婚了?说!”
“我说,我和程旭已经结婚了。你要听多少次才能听明白?我不是来这里找你
的。我根本不知道你即将住在对面。凝烟姐什么都没跟我说。只是凑巧,你跟我妈
妈住了同一层楼,而且是对面门。就这样。”
陈夕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楼梯间响起了脚步声。楼上的住户经过,奇怪地看着
他们。
程旭还是面无表情。他说,先进来吧,总站在这里说不好。说着,他自己就先
走开了。
陈夕的凝视,像带着仇恨一般,几乎只要一出拳,他就要把她打倒。也许他心
里是这样想着的。他终于平静了,关了自己公寓的门,走进了臻熙的家里。铁门刚
关上,他就拽着臻熙,把她拽到了程旭的面前。
“你跟他结婚,你却没告诉我,你把我当什么了?啊?你说这是去年的事情了,
你竟然瞒了我这么久。枉我为了你死乞白赖地找门路找关系回来,就是为了以后长
久地跟你在一起,我不走了,再也不走了。可是你现在对我说,你已经跟他结婚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耍我啊?啊?”
“放手。”臻熙用力地想挣脱他的束缚。程旭突然伸出手,握紧了她的手腕。
“请你放开她。她要选择跟谁结婚,那是她的自由。你这样会把她伤着的。”
一把将陈夕的手臂甩开,臻熙发现她的手腕有些红肿。
“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吗?这就是你对我的承诺吗?你竟然是这样的女人,你
说过你要等我的,可是,你却失言了。你就这么耐不住空虚和寂寞,竟然就瞒着我
脚踏两条船,还自以为是贞节烈女了,啊?”陈夕的语气,变得很蛮横。他转而对
着程旭咄咄着手指。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要忘了,这个女人是为我怀过孩子的。虽然孩子已经
流产了,但这代表着什么?她已经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了,你竟然就不介意了?你
还是男人吗?你居然如此地窝囊,连人家的破鞋你都要穿!这个女人早就不知廉耻
了,她这样把我们耍地团团转,你却把她当宝贝了?啊?”
就在这一下,臻熙不顾手腕上的疼痛,伸手,打了陈夕一巴掌。她的手在颤抖。
但是,她的心,在滴血。
可是过了一瞬,之后,陈夕也回了她一巴掌。打得她晕头转向。
“贱人! ”陈夕一边打,一边吼出了声。
站在一旁的程旭,怒目圆睁。他伸手抱住了臻熙。臻熙看到程旭紧紧地握着自
己的拳头,但是他没有出手。程旭推了一把陈夕,说,你,滚。这里不欢迎你。
陈夕有些欲语还休,也有些愤愤不平。总之,一下子出手相对,就把气氛搞得
紧张了起来。
“如果你不走,我对你不客气了。”程旭继续说。他依然只是握紧他的拳头。
一个愤然转身,陈夕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铁门突然打开,徐丽娟走了进来。
陈夕错过了身,没有只言片语,像看不到人一样,摔门而去。接着,对面传来了同
样强烈的摔门声。徐丽娟站在过道里,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徐丽娟开声问。
臻熙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刚才的气息,还没有平稳。
“你一直都没有告诉他我们结婚的事情?”程旭坐到她身边,眼神无比地凛冽。
臻熙摇摇头。
“今天早上我就觉得你有事情瞒着我,就是这件事?就是他回来的这件事?他
怎么会刚好住在我们家对面呢?”
臻熙依然摇头。
“他今天到埠,这件事我瞒了你。但是他住在我们对面门,我却不知道,为什
么就这么巧!”
徐丽娟走了过来,像有些了悟一般。
“对面门来人了。是刚才那个年轻人吧?是谁,他是谁?”
“他就是陈夕。”程旭解释着。
听到这里,徐丽娟也终于明白了。
“他就是陈夕。应该是学校新招的那批年轻教授中的一位,我刚刚听说,医学
院今天来了个年轻教授,不仅有才华,还很帅气。原来就是他。”
就是这样一句不经意的话,触动了另外两个人敏感的心灵。程旭表现出了一副
游移不定的表情。臻熙看着妈妈,心里想,妈妈怎么会在这关键时刻,说这些话呢!
陈夕回来了,而且他还在这里找到了工作。他说,他再也不走了。他以一个成
功者的身份回来了,成了众人仰慕的对象。而且不巧的是,他竟然住在了妈妈对面
的房间里。臻熙只是感觉,头大了。
医学院新来的年轻帅气的教授先生,成了众人注目的焦点。程旭有一天回来,
说,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公司跟学校合作的项目中,有一个课题,就是陈夕主持的。
而且这一系列的工作,也都是我在联系的。
无巧不巧。什么事情都凑在一起了。真要命。
你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告诉陈夕,你要跟我结婚呢?程旭问过了这样的问题。
他好像并不介意已经发生的事情。那天的一巴掌打在臻熙的脸上,他说他也很
心疼的。只是他觉得如果他也出手,势必会变成了他和陈夕的一场纷争,所以,他
忍住了。可是,对于这个问题,他却不能放过。
你瞒着他和我结婚,是为了什么?要报复他吗?他问。
不。我只是对他失望了。而且我的心,早不在他身上了。我并没有欺骗任何人。
臻熙回答。
可是你这样,他突然间知道这件事,他真的会受不了的。而且,我想,他也是
因为你,才想到要回国来的吧。你这样也是在误他啊。程旭说。
我……
我也有一点私心。因为我知道,早些告诉他,他就会分心的。不能好好地在最
后阶段冲刺,他就不能取得今天这样的成绩。这是我的私心。臻熙心里想。但她没
有跟程旭说出来。
不过,他也太激动了。男人怎么可以打女人呢?他上次拿水泼你,就已经够失
格的了。现在还动手打人。他不值得帮。
其实臻熙想告诉程旭,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他掌刮了。那年海边的那一幕,
她向他坦承她已经移情别恋了,那时,他就已经动过手了。
一次一次,她都在忍耐。如果不是那年,后来,他在报纸上的告白,也许,她
早就不是等到今天才来告诉他,她早就不爱他了。
想起来,很心疼啊。感情的终结,竟然如此的惨烈。她只是选择了不再忍耐。
仅此而已。她有错吗?有吗?
本来要还给陈夕的那两大箱子东西,就这样静静地隔在家里,好像再也送不回
去了。
陈夕也是个倔强的人。从那天开始,他又对臻熙视而不见了。偶尔一次两次不
小心在楼道里碰面,他都擦肩而过,像不认识一般。这就是他的性格。而这一点,
就是他和程旭,不同的地方。
天才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自视太高。他也许觉得这么多年了,而且,你们又
有了那么亲密的关系,就算他不努力一些,也不会失去你的。所以,他很淡定。谁
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你还是离开了,而且在他不知不觉中离开的,他肯定会受不
了的。
唐铭襄擅长于观人入微,而且,常常一针见血。
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时候,也许,他正在自责也说不定的。唐铭襄下定论。
紫薰婚纱里来了一个夕阳红的摄影团体,提出了合作拍老先生老太太婚纱照加
全家福的建议,每天都有好些个老头老太太在这里化妆打扮拍照,天天店里都热闹
非凡。因为事情多了,该放下的也就放下了。
算了。管他那么多干吗。
看着一对对白发苍苍的“老”新人们在镜头前微笑,仿佛,心情也会被感染得
开朗了。
婚姻很现实,是需要经营的。谁能够永远站在原地不动地等着你的来了又去呢?
如果你只是放任不理,最终,只能自食其果。可不是?
就是嘛。
中午,今天是臻熙提着午饭给程旭送过来的。最近他变懒了,说是为了惩罚她
的故意隐瞒,还有惹事生非。早餐不做,午餐不做,就等着臻熙来伺候他了。
陈夕的事情,是她没有处理好。她挨了那么多的巴掌,连带到了今天,她自作
自受,那是自找的。不找借口了。她也知道程旭不过是在故意跟她赌气,顺带矫情
了一回而已。
今天做了他最喜欢吃的川江小牛肉。喂饱他的胃,他也该知足了吧?
走到商业大厦的楼下,她给程旭打电话。
“我来了。你要在哪里吃午饭呢?老公。”尽量地用了撒娇的语气,臻熙也觉
得好肉麻的说。
“送上来,我在办公室里等你。”程旭的语气很平静,波澜不惊。
“哦。”臻熙收了电话,有些气呼呼地嘟嘴。
电梯叮地一声,门打开。她走进程旭的公司大门。臻熙以前没来过他的公司,
也是最近来送饭送多了,才熟悉了些。
“您找程总啊,他正在房间里。”程旭的秘书对着她挤眉弄眼地,好像意有所
指。臻熙推门,走进了房间里。程旭坐在办公台后,专心地在看着什么。
“把东西放下吧。我等一下吃。”
“哦。”臻熙听话地把东西在旁边的一张玻璃桌上放好,拿出带来的桌巾,铺
好,把餐盒一一拿出来,摆好。
“老公,吃饭了。”那声音尽量地甜腻。但是,程旭没有动。一副无动于衷的
样子。臻熙只好很无趣的坐下,等着他的眷顾了。
一会儿后,她的手机响了。你有新邮件?程旭?搞什么鬼?
臻熙打开邮箱,点击新邮件,弹出来一张照片。那是两只依偎在一起的泰迪熊,
穿着新郎新娘的服装,小熊的脸上被移花接木,铺上了她和程旭的照片。臻熙抬头,
看到程旭还是没有动,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就知道,就知道,你闷骚吧你。哼哼。
臻熙走到程旭的背后,搂着他的脖子。在程旭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一堆照片,
被剪切得乱七八糟。
“好啊你,还以为你有公事走不开呢,原来是想把我晾着,自己偷着乐啊?死
家伙,死家伙,混蛋,混蛋,混蛋!”
臻熙咬着他的耳朵,拼命地咬,终于,他忍不住了。臻熙被拦腰一抱,扛到了
肩膀上。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混蛋,混蛋!”
程旭把臻熙放在了沙发上,用脚压制住她。他的头在她的脖子上蹭着。
“你要干什么?这里是你的公司呢,喂……不要……好痒……不要……”
“这是你惹出来的,谁叫你要顽皮,没事咬我耳朵做什么……”
扣,扣,扣。敲门声。臻熙一下子像得到救星一般,一把将程旭推开,他一下
站不稳,挺身就要跌倒,臻熙用手一拉,他倒在地上,顺带把她也拉倒,压在了他
的身上。
刚才敲门的人,推门走了进来。
臻熙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她扭头,看见了……
宁雅心。
站在宁雅心的面前,臻熙很尴尬。跟宁雅心的两次相见,都是如此地狼狈,而
且,又是如此的暧昧,让她说不清楚。
宁雅心知道程旭和臻熙已经领了结婚证的事情。程旭说过,这小妮子从此见了
他,都冷着脸,不见一丝笑容。要不是她还是跟他在同一家公司上班,恐怕,以后,
会相见两相忘,从此诀别于江湖的。
你看我为了跟你结婚,也伤害了不少少女柔弱的心灵的。如果你还不好好珍惜
我,我可还是会生气的呢。
程旭曾经戏谑地说过这样的话。
这个世界,十个男人有九个不靠谱,有一个会作怪,剩下的,都是不可能的第
十一个了。好男人都是很多人抢的。这毋庸置疑。
伤害了友情的爱情,到底,是对是错?
这次,又让宁雅心看到了这么不堪的一幕。宁雅心黑着脸,把手上的一叠资料
用力地甩在办公桌上。
“这是半年的经营分析报告,老板让我给你的。”回转身,宁雅心已经想走了。
突然她站住了脚。
“这里是办公室,你们该分得清楚吧。就算是休息时间,在办公室里做这些事,
你们也不会觉得丢人吗?请你尊重你自己的身份,作为高层领导竟然公然挑衅公司
的制度,你还怎么给下属树立榜样?听说你这个行政总监还是制度的管理者,这算
不算是知法犯法,拿石头砸自己的脚呢?”
门,砰地一声关上。让人吓了一大跳。程旭摸了自己的头发一把,把眼镜戴好,
搂着臻熙在玻璃桌旁坐下。
“别理她,我们吃饭。”
“她说得对啊,本来这就是不着调的行为。亏你还是人家上司呢。”臻熙一边
说,一边偷瞄着程旭的脸色。因为刚才他的磨蹭,让她感觉脖子上痒痒的,还没消
失了红肿。“你忘了,当年林特助的事,也是这样让我打发了的。小心留人口舌。”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还要留在这里,这里的工作根本不适合她。”一边吃饭,
程旭一边说着宁雅心的事。“她当年出国,去学的是服装设计,现在却在这里当个
小文员,有点浪费人才了。”
“宁雅心其实最喜欢的就是穿衣打扮了,让她设计服装,没准还真能设计出感
觉来。”臻熙挑了一块小牛肉,递到程旭的嘴边。他张口就咬下。她附和着程旭的
话。她心里想的是,也许都是我们害的吧。有点作孽了。
“当年她为了一个迎新晚会,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去准备衣服,对这一方面,
宁雅心是非常地有天分的。就像她学跳舞一样,一下子就能编出优美的舞姿来。这
些是相辅相成的。”
“我曾经尝试帮她介绍去一些服装公司,但是她都不肯去。”
“其实她就算不工作,她家里也养得起。关键还是她自己怎么想了。”
吃完了饭,臻熙准备走了。
“宁雅心跟你同年,是吧?”
“是啊……啊,那年纪也不小了。”
唉。有点丧气。
程旭跟着臻熙走出办公室,在出公司门口的时候,刚好看到有人快递鲜花花束
来。快递员在跟前台讲话。
“……是……就是你们这里的宁雅心小姐……”
然后宁雅心出来了,接过花,签了名,顺手就把花丢在了垃圾桶里。这举动,
引起了一片惊呼声。
臻熙和程旭在等电梯,不敢把头看过去。突然有感觉,背后,阵阵冷风。
跟程旭在一起,好像变成了一件错误的事情。有点郁闷。
因为企业和学校的合作项目开始启动,双方在启动仪式上有个牵手合作的象征
性动作,程旭和陈夕握着手,两个人隐隐地都看不见激动的笑容,至少臻熙在看到
媒体的报道时,感觉就是如此。但因为是公众场合吧,也没有给彼此难堪。
有点像握手言和。可是,这好像是不太可能的。
程旭和陈夕在小区里,楼道里,相见也是不相识的,好像除了公事之外,两个
人就是陌生人了。这也真让人郁闷。
其实如果没有这些联系的话,说不定大家心里都好过些了,可是偏偏,就要牵
扯在一块儿了。
臻熙每天去程旭公司送午餐,也要经受宁雅心的黑脸冷脸,这也让人不太舒服
的。
程旭说,她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好像劝说了也没有用。
程旭的办公室有一片玻璃窗,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的大办公区域,又刚刚好从玻
璃窗望去,可以看见宁雅心的办公桌。宁雅心中午常常吃泡面,这倒是没逃过臻熙
的眼。
“她就吃泡面吗?这对身体不好的,好多防腐剂呢。”
“是吧。她总是嫌烦,不太愿意出去吃。叫外卖又说口味不好。”
靠在程旭的肩上,臻熙有点酸溜溜的说,会不会是以前也被你宠坏了的?程旭
撇了撇嘴,没有回答。
晚上,到妈妈家吃饭,臻熙和程旭刚走进楼梯间,就看到陈夕穿着篮球衫,抱
着球,从楼上下来。本能地让开了道,原本以为不过还是像原来那样的,沉默地擦
肩而过,没想到,陈夕主动开口了。
“刚回来啊?”
臻熙和程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然后程旭应他,是啊。
“还没吃饭吧?”
“没有。”
“会打球吗?”
臻熙明显地看出了程旭在皱眉。她心里也嘟囔,男生都喜欢打球,谁不会啊。
“想比赛吗?就我们俩。去篮球场打一圈,怎么样?”
“现在?”
“我也没吃饭,大家一样。我正准备打完了再去吃。敢吗?”
这话已经很明显地在挑衅了。
“当然,奉陪到底。”
小区里的篮球场,常常人满为患。篮球场旁边有一片小林子,里面有其他的运
动器材。这是小区的文体设施,下午的时候好多人在那里运动。陈夕和程旭在那里
摆开了架势,就有好些人好奇地过来围观了。
陈夕的表情,一刹那表现出来的凶狠,足够让人心惊胆颤。程旭只是脱了西装
外套,解了领带,就这样穿着西服衬衣上场,明显地就弱了几分气势。
臻熙真想大喝一声,混蛋,大大的混蛋。这摆明了就是要让人家出丑嘛。老狐
狸给鸡拜年,不安好心,还以为你是回心转意了,见人会打招呼了,原来,还是存
心不良。
小朋友们在那里拍手喊着加油,加油,两个人看起来在身材上倒是没有差别,
但是在攻势上,陈夕的进攻性就明显地强劲些,一开始的程旭,也只是不停地在防
守,一味地只是在阻止对方带球前进。
程旭穿着皮鞋,陈夕穿着波鞋,又有了本身不对称的差距。在弹跳力和跑步的
时候,穿皮鞋怎么能打得过穿着装了透气橡胶弹跳力增倍优质波鞋的对手呢。
反正臻熙是笑不出来的。她看着在场上蹦蹦跳跳的两个人,心里烦燥到要死。
十分钟过去了。没有一个人能进球。这倒是相当地意外。不过形式都是存在着
攻守相对的局面,陈夕在攻,程旭在守,这样还是对防守的一方不太有利。程旭也
没能在对方的手里抢过球来。
臻熙走到了篮板下站着,她突然蹦起,大声喊了一句,老公,加油!连续蹦了
几下,在场上缠得难解难分的两个人也突然像受到了惊吓一般,停止了动作。停止
动作的时间不会超过五秒,可是就在这一瞬时,程旭已经抢过了球,并且三步上篮,
球稳稳地投中了篮筐。
那些小朋友大笑大闹起来,大喊,进球了,进球了,进球了。
时间过了十五分钟。
球在地上弹跳,跳到了臻熙的面前。她捡起球,跑到了场中央。
“好了,比赛结束。球还你,我们要回家了。”她把球塞到了陈夕的怀里。拉
着程旭准备要走。
就在这时,陈夕拉住了她的手。只是一下,她有种要往回倒的惯性。程旭一下
也拉住了她。她被扯在了,两个男人的中间。
场外看热闹的人们,有些已经散了,有些看到这场面,又八卦地停下了瞧瞧。
小朋友们倒是不跳不闹了,瞪着场中的三个人好奇地瞧着。
“放开,有什么话好说,扯什么扯。”臻熙拽着自己的手。
但是,陈夕没有放。
“你没听到她说吗?放开。”程旭用手,打开了扯着臻熙的陈夕的手。
就在下一刻,陈夕挥起拳头,打中了程旭的脸。程旭没有来得及防备,一下被
打得踉踉跄跄后退了几步。
在场的所有人都安静了,臻熙赶忙扶住程旭。然后,她又感到有人扯了她一下,
她也不设防地被拉开了,并且身体不稳地跌倒在地。
就在这时,陈夕对着程旭,挥了几个拳头。然后,再然后,程旭也毫不示弱地,
开始回击,他们就这样你一拳我一拳地对打起来了。
呀。旁边看热闹的人们也开始慌乱了,有些大叔大婶老爷爷老奶奶们已经赶过
来劝架了,臻熙跑过去想阻止他们的动作,却总是被一把推开。
打一下就一个红肿,捶一击就一个淤青,他们真是像拼了老命一样的不停手,
即使被打倒了,站起来,还是要继续打。
大叔大婶老爷爷老奶奶们慌了神,总喊着,怎么就打起来了呢,刚才打球的时
候不是好好的嘛。这不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怎么就打起来了呢。
有几个力气好的大叔,把他们两个分开了。按着他们的身体,一直不让动。
在急促地喘着气,两个人瞪着眼,像是巴不得用眼睛把对方瞪死。
鼻青眼肿,嘴角还有血丝,头发凌乱了,衣服也被扯破了些线口。程旭的眼镜
早不知道被打到哪里去了。一场架,似乎谁也没有好处,都打得非常地彻底。
小伙子啊,不就是打打球嘛,怎么就打起架来了呢。不服输可以再打的啊。
不知所以的围观者,开始就事论事了。其实,只有当事人最清楚,这场架,到
底是为什么要打起来。
狠狠地抱起球,陈夕头也不回地走了。臻熙从地上找到了程旭的眼镜,发现镜
片已经破了。让程旭搭着肩膀,他们一起走回家。有好事者大概已经看出了他们的
身份。刚走出篮球场,就看见徐丽娟慌慌张张地走过来。
“怎么回事,刚才楼下的刘大爷来告诉我,说程旭在跟人打架……”
“没事的,妈。都是激动过头了……”程旭自己开口回答徐丽娟。
“刘大爷说是因为跟人打篮球,遇到不讲理的,输了就打人,怎么回事?还说
……是新来的那个年轻的海归教授,就住我们家对面的……”
跟着,徐丽娟悄悄地在臻熙旁边问,是陈夕吧?臻熙点点头。
唉。徐丽娟无奈地叹了一声。
程旭也在臻熙身边悄悄说,亏你刚才那一声喊,才让我钻了空子,要不,不知
道要僵持多久,我肚子饿了,体力大概没有他好,僵持久了,就要吃亏的。不过,
我的反应比他敏捷,所以,还是我赢。
臻熙也只好瞪了他无辜的一眼。看到了肿了好几块淤青的脸,才想,罢休吧。
到底要闹多久呢?
那些淤青在程旭的脸上待了好几天。两个男人打架的事情,很快地也在小区里
面传开了。新来的年轻海归教授和经管学院徐老师的女婿在篮球场上打架,就是这
么回事。然后就有人找出了陈年往事,一下子小区里的小道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最近呢,老是有人跟我打听你们的事,唉,怎么就是这样呢,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这架打出来了,倒是不好收拾了。”徐丽娟对打架的事情是颇有微词
的。“这就像是两个小孩儿抢东西,抢不到就打。是很幼稚的行为。”
程旭摸着自己脸上的伤,也是一脸的怨气。
“妈,是那个新来的年轻海归教授先动手的,阿旭他忍无可忍才回击的。”臻
熙是想辩解的。但是,很理屈词穷。
“阿旭啊,原来我也以为你是个稳重的孩子,怎么也闹这样的事儿呢?大庭广
众这样子做,是很不妥的。咱们又不跟人家一般见识。”徐丽娟依然有怨言。
“上次他打臻熙的时候,我已经很想打他了。那时候是忍住了。这次是他挑起
来的,我怎么再忍得下这口气?”
徐丽娟还是非常无奈地叹了气。
打一场架,并不能改变什么结果,只是徒劳伤痛了几天而已。
“这几天你们这里有没有人问你脸上的伤呢?”中午在程旭办公室吃饭的时候,
臻熙无意间问到。程旭理所当然地点点头。
“那你怎么解释?”这个问题臻熙非常好奇。
“我说是为爱情而战,跟情敌打架打来的。”
“你还真坦白呢。那肯定被人笑。”
“有什么好笑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这里还好解释啊,毕竟我的爱
情是成功的。抱得美人归的人,是我。你该想想陈夕要怎么跟别人解释,他一定比
我郁闷很多。”
慢慢地打开饭盒,心里对程旭提出来的问题,很有感触。
是啊,陈夕才是那个要跟别人解释的,而且,他是,最没有理由可以解释的。
他的心里,该有多难受呢?
“怎么今天有那么多菜啊?这盒炒饭是干什么的?我们吃得了那么多吗?”
臻熙拿起那盒炒饭,她指了指房间外面。
“这是给雅心的。”
“她一定不会要的。”程旭皱着眉,非常不奈地说。
当然,程旭说的结果是相当正确的。当臻熙跟宁雅心打招呼,并且送上为她准
备的午餐时,宁雅心只是说了一句,不劳你费心。然后,她就把饭直接扔到垃圾桶
里了。
当着很多人的面,臻熙也很尴尬。
“都说她不会要的。”
“我知道。但是如果我们不做些什么,又怎么打破这层隔膜呢?”
程旭搂搂她,说,要放宽心。
“我希望,我们的婚姻,可以得到他们的祝福,这才是我要的结果。毕竟,我
们都很自私的,专注了自己的一厢情愿。”
“怎么是一厢情愿呢?我和你,是两厢情愿的。只是,能够得到他们的祝福,
这是锦上添花。”
“我不愿意跟雅心一辈子都当仇人。我也不愿意看到陈夕,把恨,压在心里。”
一定有办法解决的。一定有。
爱情太自私了。当我们两厢情愿的时候,所要顾及的,不止是爱情本身。因为
我们的爱而受伤的人,如果不能得到他们的原谅,那是一辈子,写在爱情纸上的污
点。触目而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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