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难题
原来笔记本并无内瓤，却夹着一把百元大钞，刚好一万元。
杨立强定了定神，打电话叫来了刘义，朱久安和会计股长李海洋，当着众人说清
了原委。李海洋说：“铅矿在咱们的账上都没钱啦，这一万元大概是在其它开户行取
的。矿上还欠着贷款利息，这些钱干脆收息算了。”
杨立强表态道：“可以。不过，朱监察你得在会议记录上写清楚，再麻烦你和李
海洋带着收息凭据去矿上找王芝，把这个小提包也带去，让她写个收据。我就不去啦，
免得难堪。”
王芝回到矿上，先去见金光耀矿长。金矿长笑问：“事情办得咋样？”她带着疑
惑的眼神道：“事倒是办了，只是暗中送这一万元，到时候他眼瞪着说不知道，钱岂
不是白送了？”
金光耀掂着个啤酒肚子哈哈大笑说：“瞎子吃柿子，都有数呢。他收了钱，心终
归是虚的，把柄总在咱们手上捏着，怎么能说白送呢？”王芝没有吭声，好像脑瓜里
还没有翻过梁。
金光耀瞅着她嘿嘿笑着，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顺口说了句：“你还嫩呢！”突
然，铅矿财务科的出纳小胡敲门进来，对王芝说道：“县j 行有两个人找你呢，说是
收了咱们矿上一万元利息，还提了个小包要还给你，让你写收条呢！”
金光耀一听脸有些发白，忙问：“是不是杨行长来了？”小胡答：“不是，一位
是会计股长李海洋，另一位我不认识，他自我介绍说是j 行的监察员。”
王芝有点慌乱，忙请示金矿长：“咋办呀？”金光耀奸笑了一声道：“小胡，你
就说王科长又出去啦，我也不在家。他们要收条，你就代写吧，把他们打发走就行了。”
赵菁坐着一辆轿车来到县j 行。她让年轻司机提着一个新买的大皮箱跟在后边，
径直来到杨立强的办公室。司机告辞离去后，她笑盈盈地对杨立强说：“给大学生送
这份礼物咋样啊？”
杨立强边搓手边说道：“你太费心了，让丹妮怎么感激她姨呀！”话刚落点，赵
菁就连连摇手，说道：“你千万别对孩子说是我送的，现在的年轻人敏感得很。你就
说是你送给她的。”
杨立强忙盯着赵菁说：“那把你的功劳不是白埋没了。”“埋没什么呀！你知道
就行啦，咱俩还不是一个人吗！”赵菁娇媚一笑，双目脉脉含情。此时，讨厌的朱久
安又进来了，赵菁只好换了副面容坐到沙发上。
她笑着对朱久安道：“这两天，爱河志愿者协会就要搞次活动，你可要参加啊！”
“没问题，一定去。搞啥活动呢？”朱久安问道。
赵菁就用手做了一个往下铲的动作，说道：“先清理三大堆垃圾。涌泉河几乎断
流和污染的原因是个一、二、三, 四, 五呢，你俩知道吗？”两人都摇摇头。
她就笑着摆摆手道：“你们也太不关心涌泉河了。一是一河道杂草，二是两个造
纸厂排污，三是三大堆垃圾, 四是四处抽水站抽水, 五是五条小支流改道。要清理的
三大堆拉圾, 涌泉镇靠着河边一大堆，城区是贴着河堤南一堆，北一堆。尽管城建上、
环保上严禁在那里倒垃圾，违禁者罚款，但垃圾堆还是越堆越高，只有下个茬儿把垃
圾清理了，才好管理呀！”
朱久安笑道：“你倒是雄心勃勃，多操了心。那都是城建、环保上的事，让他们
干去！”赵菁无奈地一笑道：“说不动呀，城建上说是遗留问题归环保管，环保说我
们是执法部门，具体问题找城建，就这样踢皮球。只得号召咱们志愿者干一干了，也
好敲醒他们的脑瓜。”朱久安带点世故的说道：“但愿如此。”
杨立强开玩笑道：“你参加协会怪积极，要干活啦，腔口却拉松了！”朱久安就
摇着头说：“不是的，我绝不拉松！”
刚送走赵菁，吴道兴匆匆地走了进来，急急地说：“杨、杨、行长，我、我、基
本摸清啦，那封举，举报信，是出纳白，白石柱，写的。”杨立强笑着拉他坐下，说
道：“你缓缓地说，甭急嘛。是他，又该怎么样呢？”
吴道兴屏息了一会，一字一板地说：“在咱们手心里，该整治他一下！”杨立强
就笑问：“老白是不是经常迟到早退，不守纪律？”吴道兴摇摇头。“那他是不是工
作不负责任，常出差错？”吴道兴又摇摇头。
朱久安在一旁插话道：“老白还算个敬业爱岗的人。”杨立强就哈哈一笑说：
“那咱们凭什么整人家呀！”又接着道：“就算是老白写了举报信，也是人家的权利
嘛，何况还有属实的成分呢。”吴道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说道：“那、那，就这么
认了，这口、口，口气不出啦？”
杨立强平静地说：“出什么气呀，只要人家不是诬告，咱们得首先检查自己啊！”
又似自言自语地说：“总得记住民主和法制嘛！别把这个行当作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呀！”
忽然他振了振精神，对朱久安道：“你把咱俩去老白家见到的情况，给吴主任讲讲。”
朱久安就接过话头说道：“老白眼下挺牺惶呢，给老父亲看病和送葬，借了不少
外债，老伴农转非进城又没有工作，大女儿今年考上大学，学费还熬煎的凑不齐哩。”
杨立强带了点严肃神态，对吴道兴说：“如果再整治他一下，岂不是雪上加霜!
当然，你摸得准着呢，他这次奖金只拿了百十元。心理极不平衡，手头又那么紧，由
怨生恨，就写了那封举报信。但我们把他挤兑出来，又有什么益处呢？”吴道兴点了
点头。
杨立强又提高嗓门对吴道兴说：“我与朱监察商量过了，动员全行同志献点爱心。
众能济一么，都捐点钱，帮助老白女儿上大学。这事就交给你办，除我俩外，先去找
刘行长，然后逐部门动员，行不行？”吴道兴急忙又点点头。杨立强当即拿出100 元，
朱久安也拿出100 元递给他。吴道兴便抬脚出门，募捐去了。
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白石柱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说道：“杨行长，我对不住
你呀！”杨立强忙挡住他，道：“什么都别说了，快上班去吧！”
赵菁就象辛勤的布谷鸟，不停歇的啼叫着。她在《青埂报》上办了一个“让涌泉
河靓起来”的专栏，自己写文章，也登载志愿者来搞，呼吁水利部门调整规划保证涌
泉河充足的水源, 呼吁全县人民爱护涌泉河，呼吁有识之士参加“爱河志愿者协会”，
为治理污染办点实事，做点贡献，呼吁环保执法部门严格执法，取缔两个屡罚不改，
依然排污的造纸厂。
她和协会几位骨干，又是打电话，又是登门造访，动员志愿者星期天参加义务劳
动，先清理城区那两大堆垃圾。
这一天还真的来了不少人。也不乏拉着架子车，带着铁锨，满脸流汗，舍得气力
大干的志愿者。
但多数人既是志愿来的，也就没有多少压力，发一阵感慨，抨击一会儿时弊，拿
起铁锨铲两下垃圾，找个托词便借故离开了。更有甚者，只是转一下凑个热闹再就不
见人影了。
县j 行杨立强和朱久安带着十来个人清理城北那堆垃圾，还雇来两辆小四轮拖拉
机拉运。到底是行领导在场，大家不敢走散，坚持到11点多，个个都喊着饿了，累了。
杨立强便让吴道兴带着众人去吃饭。
两位小四轮司机对他和朱久安说：“你们十几个人抵不住我俩干活呢！吃顿饭又
得花不少钱，还不如把活包给我俩省事，让我们也挣点下苦钱嘛！”杨立强想想也是，
就估摸着把下午能拉完的一个小丘堆，包给了二位，说定价钱200 元，由朱久安验收
合格后付款。两位司机高兴得满口答应，说道：“你们别管啦，下午六点多来查看吧！”
杨立强和朱久安往街道走去，刚好碰见有些失落，带点颓丧的赵菁，便叫上她一
块去饭馆吃饭。
三人坐定，杨立强笑着对赵菁说：“很不错呢，能发动那么多人到现场，不是件
容易事啊。”赵菁苦笑了一下说：“我想得太天真了，空谈容易，实干起来难啊！”
朱久安就望着她笑，说道：“王安石有句话：入之愈深，其进愈难。你要把呼吁
变成行动，自然遭遇难题。但你有的是办法，却舍近求远哩。”接着他背了两句古文
：“舍近求远者，劳而无功；舍远谋近者，逸而有终。”赵菁故作恼羞成怒状，喝问
：“啥意思吗？”朱久安嘻嘻笑道：“赵总编明知故问，想争口气绕过背后那棵大树。
绕倒是绕过去了，就是阴凉太少，遮不住人呀！”
赵菁一时红了脸，叹道：“我不是不想求他，可求了他没反应啊。”杨立强笑道
：“要是捅着他的软肋，就有反应啦。”朱久安忙笑着点头，说：“有道理，实际上
办好这件事是他的职责。若因失职酿成祸端，他是要承担责任哩！”赵菁低头无语，
沉思了好一会。
赵菁的呼吁的确没有留下死角。她多次给丈夫老侯谈起治理涌泉河的事。侯副县
长只是笑眯眯地听着，心里盘算道：“这样也好，夫人到处唱高调子，倒为我遮掩了
不少事情。”便随口奖给她一些扎了孔的气球，转过身则蔫下去了。赵菁后来心里生
气，便不想再对他说什么。
这一次“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赵菁直捣他的心窝说道：“老侯呀！你年
龄这么大了，再不想想办法升那半格，这辈子怕就完了。”老侯一脸愁相的答道：
“有什么法子呀，舅舅早退了，只好听天由命吧。”
赵菁把嘴一比，眼神鄙夷的说：“光知道靠你舅，就不知道靠你点本事！眼前有
个升官机会，就看你干不干了。”老侯突然来了精神，问道：“啥机会呀，你快说说。”
赵菁“扑哧”一声笑了，说道：“就是治理好涌泉河啊！”
老侯顿时脑袋耷拉下来，没了情绪地说：“哄我上当哩。”
赵菁忽然正言厉色说道：“你怎么如此糊涂！我们县已经动手开发青埂山旅游区
啦，提出了以旅游为龙头发展全县经济的口号，要求山更绿，水变清，创造一方优美
环境，必然成了一件首要大事。而你分管着旅游、城建和环保，涌泉河的污染与断流
现在这么严重，若追查罪责你难辞其咎。如果你愿立地成佛，眼下就开始抓治理，待
青埂山景区建成，河水既汹涌奔流又浪花清澈，你岂不成了功臣？大泉市环保局长的
年龄大了，快退啦。你说不定钻一钻，还能干个局长呢，不就升成正处了。我怎么算
哄你啊！”
侯易一听，先渗出一头冷汗，之后又似乎望见一线兰天，甚是佩服夫人的这番高
论，便连连点头道：“有道理，有道理。”于是，他开始思谋起这件事了。
清理垃圾那场义务劳动并没有白搭。正是早上各路志愿者云集之时，县电视台记
者便及时录了相。新闻节目播放出来，人流熙攘，一片喧腾，蛮轰轰烈烈的。
张向东县长看了之后，感慨系之，仅过了数日，便唤来侯副县长，说道：“治理
涌泉河的事，群众走到我们前边了。你赶快拿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治理方案来。我们必
须在景区建成之前，让河水变清。”岂料侯易胸有成竹，当即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颇
令张县长刮目相看，便让他尽快形成文件，上会时讨论决定。
其实，侯副县长的主要心思还在那两个排污的造纸厂上，那可是他的两条生财之
路啊！
他把这两个厂子比作韭菜畦，割了一茬，还能再生出一茬，便千方百计保护着不
想刨根。因而每次刮来整顿治理风，他的腰包就会鼓一鼓。这次可要忍痛割爱了，他
首先想的是必须做好两个厂家的安抚工作，别让拔出萝卜带出泥，使自己受累。
他这几日连去厂子多次，既吓又哄再劝，建议厂家改弦更张，比如到景区开个饭
店什么的，誓愿一如既往帮忙。待厂家应承下来，他才吐了口气。
揪心的事情办妥了，其它的事就好干了。老侯毕竟当领导多年，久经沙场，正门
道、邪门道都有几套，又有令牌在身，干起事来，便风风火火的。
过了半年多时间，“一河道杂草，两个厂子排污。三大堆垃圾”都基本清理完了，
经水利部门规划协调, 四处抽水站撤了三处, 五条小支流又重新改流回来, 涌泉河水
开始变清, 细流也变得水波汹涌。
果然，经赵菁联合几个记者写出治理涌泉河、爱护环境保护环境的消息、通讯，
连续在《青埂报》与《大泉日报》上报道以后，引起了大泉市领导的注意。赵菁还暗
示别的记者写写自己的老汉，于是多篇“侯副县长勇抓、苦抓、巧抓环保，治理涌泉
河”的通讯见诸报端，俨然成了抓环保、治理脏、乱、差方面的专家，这也同样引起
了领导的注意。虽然他未被评成什么先进，却也实惠，被选调到大泉市环保局担任了
副局长，实现了老侯计划目标的第一步。他很感谢自己的老婆赵菁，请夫人和那几位
记者到饭店雅间享用了一顿丰盛的宴席。
其实赵菁心里也很高兴，如此一来倒也满足了自己的隐私。她和自己那三、四个
相好的来往也少了些拌搭。不过，她多次约杨立强到家里来，都被杨立强找各种借口
婉拒了，这多少让她的心里有了些失落。
节气“立冬”刚过，天便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小雪，西北方向刮来的前哨冷风，紧
一阵缓一阵的不算强烈，但把雪旋的稠一团、稀一团的，落地即溶化成了花脸，一块
干，一块湿的。
小轿车在风雪中穿行，艰难地向着青西镇方向驶去。车里坐着杨立强、方元闿和
郑光伟。
J 行青埂县支行的存款形势虽然持续好转，但收贷收息却几无进展，压力很大。
杨立强一个多月来，就蹲在业务股催收贷款。
他在这些日子里，主动找郑光伟谈工作，谈心事，消除芥蒂，化干戈为玉帛。郑
光伟也吃一堑长一智，改掉了一些虚浮习性，玩世不恭的样子大为收敛，虽然仍喜爱
说几句笑话，但较以前沉稳多了。
如此以来，这天的车内气氛十分和谐。杨立强问郑光伟：“黑石峪铅矿这个项目
当年是你分管的，你就把概况大致讲讲吧！”郑光伟用手轻拍了两下过早的歇顶，如
数家珍般说道：“黑石峪铅矿是大泉市1990年搞的财源培植项目，当时探出有三条主
矿脉，还有多条小矿脉，开采期限预定为20年。市上决定在这条峪的峪口建一个每日
选炼矿石五十吨的炼铅厂。归属铅矿。当时评估年生产铅板1200吨到1500吨，还可生
产黄金2000两左右，年销售收入1200万元左右，利润总额500 多万元，认为前景是很
乐观的。后来在我行共贷基建贷款1300万元，1993年后半年建成后，又贷流动资金贷
款500 万元。按分期还贷计划，今年应归还建贷500 万元。”
方元闿皱着眉头说：“评估的时候都算朝阳企业哩，铅矿建成该有效益了，帐上
却没有钱啦，不见收入进帐，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另立了户头？”郑光伟看了杨立强一
眼，说道：“很有可能，金矿长这个人刁着呢！”杨立强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叹道
：“言而无信，何以为言啊？”
轿车约行30多公里，来到靠近青西镇的黑石峪沟口，便望见了修建得挺阔气的铅
矿大门。门卫得知是县j 行的车，这边放行，那边就给矿办打电话通报了。
金光耀矿长和办公室主任刘福、财务科长王芝等人都急忙下楼迎接。一行人进入
二楼会议室，热烘烘的暖气迎面扑来。长得又高又胖，面色黑红，四十多岁的金矿长
挺着刚刚隆起的啤酒肚，热情地招呼杨立强等人坐下。
刘福与王芝便忙着递烟、沏茶。杨立强对来到面前的王芝轻声说道：“你拿的1
万元，已收了利息。清单和那个小包让朱监察和小李送来了，你收到了吗？”王芝尴
尬的一笑，脸色难堪，含糊地答道：“不好意思，太不好意思了！”杨立强见状，便
没有再追问。
他喝了一口茶水，就把催收到期500 万元贷款的来意说明了。金光耀立即苦着个
脸说：“哪来的钱吆，我们过的是‘麦到场，饿断肠，跟着碌碡吃几天’的日子，捉
襟见肘呀！铅矿品位不高，含金量也低，销售收入基本上和生产成本持平，略有一点
盈余。除应付了日常开销，就没有多余的钱往帐上存啊！”
郑光伟“嘿、嘿”笑了两声，说道：“金矿长呀！这切菜擀面还得个案板哩。你
们收入、支出的来往账目都在那里结算呢？是不是绕开我们另开了户头？”
金光耀双眼望上一翻，大瞪着眼说：“没有哇，没有！我们只在j 行开户！”杨
立强冷着脸说：“今年就没见你们的大宗帐项在我行的账户上活动呀。”金光耀立即
很生气地盯着王芝，喝问道：“是不是这情况？”
王芝怯怯的，嗫嚅着小声说：“是这样的，我们在大泉市中心支行开有户头，大
宗帐项主要在那里结算。”她没有把在L 行青西镇营业所开户的事讲出来。
金光耀佯装气愤地批评王芝道：“以后改过来，都放到县j 行结算。”转过脸则
笑嘻嘻地对杨立强等三人说：“肥水还是没有流进外人田么，都在你们大泉市行里。”
方元闿把印制好的催款通知单递给金光耀，让他签了字，并说道：“谈正题吧！
到期500 万元贷款怎么个还法？”金光耀嬉皮笑脸地说道：“办法倒有一个，就看你
们给办不办？”
见大家没有反应，静等他自己谈出来，他便缓缓而清晰地说道：“矿上高品位矿
石已经探明了，藏量丰富，现在就是缺钱开采。我们准备上二期工程，你们就再贷点
款支持吧！贷款一到位，先把眼下这500 万元还了，行不行呢？”
杨立强生气地说：“以贷还贷，这不成了钓鱼工程吗？这样的事不能办。”金矿
长便双手一摊，说道：“那我就没辙了，总不能拿我这一吊肉去顶账！”
方元闿忽然想起前天读了一篇小品文，专门讲“滚刀肉”这个词儿，若用到老金
身上再合适不过了，便说道：“你这吊肉在刀山上滚来滚去也剁不烂呢！”金光耀以
为夸奖他功夫硬，拟或清白装糊涂，故作谦虚地说道：“过奖了，过奖了。”
杨立强碰上这号难题，心中无奈，见再也谈不出什么，便带人起身告辞。金矿长
满脸堆笑的请他们留下来吃顿便饭。见挽留不住，他又板着脸对王芝训了两句：“你
以后要勤到行里去，多请示，多汇报，省得领导再往下跑啦！”
待县j 行的轿车走远了，王芝俏嘴微撅，媚态矫饰不满，说道：“你光拿我开涮！”
金光耀哈哈笑着，向她拱拱手道：“唱的是双簧戏嘛，总得有一个垫背的。”
第二天，杨立强一行三人去省三药厂催收贷款。药厂静悄悄的，大部分车间都已
停工，只有少数转让给别人的车间还在生产。办公楼里没有了往日的繁忙，只有几名
值班人员在顶岗。
他们招呼杨立强等人坐下，又找来了余厂长和财务处的孙处长。药厂共欠基建贷
款和技改贷款3000万元，按分期还款计划，今年应归还技改贷款600 万元。
余厂长和孙处长见到他们，非常热情，以为财神们是不是又来雪中送炭了，当听
清是催收贷款的，脸“刷”的一下吊长了，显露出一种焦躁不安。
孙处长一脸忧愁地说道：“下岗职工的生活困难都解决不了，那里有钱还债。”
余厂长则是满口的埋怨话，抱怨前任把厂子搞烂了，抱怨上边不拨款，抱怨设备太陈
旧……，杨立强等人一看如此，也只好三十六计“走”为上了。
外边阳光明丽，室内气氛融洽。在青埂宾馆小会议室里，杨立强等三人坐在绵软
舒适的皮沙发上，面前茶几摆放着热茶、水果、瓜子、香烟等等。
经理赵增双面带歉意地说道：“没有县j 行的支持，就没有青埂宾馆的今天。宾
馆是1989年立项，1992年建成，共贷基建贷款1200万元，按合同约定，从1993年起每
年还贷300 万元，连续4 年还清贷款本息。可是，开业以来，经营状况不是很好，去
年仅归还贷款50万元。今年仍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还不了那么多，实在对不住啊！不
过，贷款利息可保证全部付清。”
接着，他又换成一脸无奈的样子说：“罗萍，你把今年的经营状况向县j 行领导
汇报一下。”财务科长罗萍便拿起报表讲了起来。大家都听出来了，今年经营情况并
不算赖，只是各部局单位欠账太多，账面上的利润数字挂在空里，虚盈实亏。
赵增双说道：“若把欠账都收回来，还贷应该是没问题的。可是，我没法收回呀。
说句不好听的话，这座宾馆迟早会被吃垮的！”众人叹息一会，也只是有看法，没办
法，力莫能及。
杨立强话锋一转，言归正传，提出今年至少还一半即150 万元。赵增双与罗萍面
带难色，要照去年的例子，还50万元。方元闿把数额下降到100 万元，两人仍连连摇
头。再经讨价还价，双方才定下来归还贷款80万元。赵增双此时作了个拧毛巾动作，
说道：“这下子挤干了。”
杨立强和连襟呼占元为催收贷款的事闹翻了，半年多来都互不搭话。记得1991年
两人关系还挺好时，呼占元刚当上县化肥厂的厂长。他求时任副行长的杨立强给厂子
贷款100 万元，期限一年。
贷款时老呼信誓旦旦，颇令老杨感动，但到期却未还本息分文，此后便拖拉下来，
至此已逾期二年多了。
杨立强多次带人去催收贷款，呼占元先是“下月还，下月还”的推推磨磨，后来
干脆涎着脸对杨立强说道：“媳妇本是同根生，你我相煎何太急！别人贷款都能往后
拖，我们厂的就不能拖吗？若你能帮助我拖得把这笔贷款核销了，我奖给你10万元。”
杨立强满脸怒气地说：“你这不是让我犯罪吗？要是你有这种想法，这笔钱就非
还不可！”呼占元甚觉不妙，仍嘻嘻哈哈地说道：“这下糟了，把城隍爷的靴子脱了，
缠住我啦。只是欠你的是实，还不了也是实，你还能把我咋样？”
杨立强蛮严肃地说道：“那就法庭上见，我们依法收贷。”呼占元的脸立马不笑
了，连襟兄弟不欢而散。之后，呼占元就把账户从j 行转到了z 行。当得知“十里香”
驴肉的事，是老杨向张县长告的状，呼占元对张文殊说道：“什么亲戚吗？没一点亲
情，干脆断了算了。”
这一回催收贷款，杨立强知道再去找呼占元也是白搭，便想出了一个绝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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