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我对磊的爱越来越浓烈的时候,他在黑社会的地位也蒸蒸日上。那个天下微
雪的黄昏,我去到他家的时候,发现他赤裸上身正用榔头敲着门板上的锁头。我
走上去问他,“你在干什么?换锁头吗?”磊低头工作,没有说话。我在他身边
看了一会,随后进了屋子。我坐在充气沙发上看磊挥舞锤子的右手一上一下有规
律运动,肩胛骨处的筋络像杯子里盛满的水一样晃浮着。夹裹着冷气砸下的榔头
敲在腐蚀的木板上,松汁一样的木屑由于振荡而不断地跳动出来。我听见窗外不
时呼啸而过的寒风夹裹着雪花细沙击窗一般拍打在玻璃上,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
着。“我发的短信,你看到了吗?”我在沉默了一阵后,问磊。“看了。”磊的
手没有停,他把拆下的旧锁头扔到地上,拿起旁边椅子上新锁看了一会放回原处。
“星期五你有没有时间,我想去那个酒会。”我迟疑了一会问。“到时才知道,
最近上面的人不让我们随便出街。”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说。随后他拿起螺蛳刀
把钉子塞进新锁钉孔用力地拧了进,接着把剩下的其他几个钉孔也装上了螺蛳拧
好。换好锁之后,他回身过来递了把钥匙给我。“钥匙给你,我在对面,你能看
到的,没事别过来找我。”
“那要是有事呢?”我问他。
“有事也不可以来找我!”磊狠狠地说。我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委屈。但我什
么也没说,我知道他压力很大,随时都有丧命的危险。偌大的房子里静寂无声,
磊把榔头扔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坐在绿色沙发的边沿吸烟,不时望眼关
得严严实实的玻璃窗外下雪的天空。磊的沉默情绪感染了室内因为下雪而尘封的
空气。我坐在他对面,双手合拢放在膝前痴呆地看着条几的桌面。
时间过了很久。
磊才沙哑着声音说,“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会去看你的。”我用叹息的
目光凝视着他,我想弄清楚他去的可能有多少,但我看到更多的是磊眼里的烦躁
不安。磊把烟按进烟灰罐熄灭,又在指间夹上一根点着,随后陷入沉思中。我觉
得在喋喋不休的对话中,时间都会流逝得很快。而面对沉默,我的心力却显得非
常脆弱. 我仍然在想那个舞会的事情。磊为什么就不能为我牺牲一个晚上呢?
“今晚你不能住这儿!”磊把背沉进软绵的沙发里,吐了口烟,说。
“为什么?”我的眼圈微微有些泛红。这么冷的下雪天难道让我回去。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雪粒拍打玻璃的声音也逐渐增强起来。磊焦虑地看了一
会阴沉的天空,转过头叹了口气说,“我今晚有事要出去,你住这吧,不过夜里
如果有人敲门可不能开。”说完, 他站起身进了里间,一会他穿着黑色风衣从里
面走了出来。磊朝我勉强地笑了一下,我看出他心里的沉重。我的内心悸动了一
下. 我不假思索就走上去,想为他整好风衣领口上的折痕。磊一把把我抱住,亲
了一下我的眉毛,说,“记住我的话了吗?”我点点头,有些酸楚地凝视着他的
眼睛。
磊离开房子时,又叮嘱了我一次不要开门。
那晚,敲门声一直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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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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