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节:带刺玫瑰模拟心的葬礼(10)
他的父亲是家里的老二,跟大哥一起读书,一起下乡。1978年恢复高考,他
的大哥把回城的名额给了他,而自己却留在了云南乡下。从此造就两兄弟截然不
同的人生。
第一批工农兵大学生,分配到机关,一步步做起,竟也小有成就,成家立业
以后才想起远在国境之南的大哥。
曾经教他读书替他下田干活的大哥,却成为云南农村里一个普通农民,早已
与一当地妇女结婚,过着跟当年大多数山区农民一样贫穷的生活。
他有多愧疚,不得而知。只是很快地动用了人力财力将自己的大哥接回江城,
大哥不愿意离开早已扎根的农村,不得已,只能在云南一个叫寻甸的县城里为大
哥落户,并将户口转为居民户口,在一家当地的国营小厂矿工作。
按理说,这样的事情在当年的中国并不鲜见,可大哥未有子嗣的事情却成为
了父亲哽在心里的一根刺。
天长月久,大哥不说,但遗憾和失落却溢于言表。他太想补偿这若干年来的
歉疚,终于有了决定。
所以麦琳被过继到了大伯家。
原本这并非没有什么,总归还是一门血脉,相亲互融。可,早已不是旧时代,
母亲迈不过去那道坎,父亲心里也不好受。县城与大城市,环境天差地别,他担
心自己的小女儿,可却又无可奈何。
麦嘉懂事以后,再也不问麦琳的事情。奇怪的是,麦琳的过继非但没有让两
家人的关系越发亲密,反而越走越远。大伯生性寡言,父亲主动了几次,便也就
凉了心,渐渐少了联系。麦嘉矛盾,一方面她怪父亲的狠心,另一方面却又要暗
自替他开脱,只是她内心无比清楚,整件事情里,最无辜的人就是麦琳。而她所
能想象的无辜,也只是她缺少了真正的母爱父爱,缺少了锦衣玉食的环境,缺少
了跟她一起成长的过程而已。除此以外,她想不到更多,或者是有些更隐秘的事
情,她不敢去想不愿意去想。
这是在遇到麦琳之前,麦嘉所能拼凑出的所有真相。
但麦琳的话语却像是一颗颗炸弹,炸醒了她长此以来企图自我安慰自我麻醉
的神经。
这里漏洞太多,出乎意料之处太多,可她和着她的父母一起不约而同地选择
做了鸵鸟。以为不看不听不问便是天下太平。
她的大伯婶,据说性情乖张,不知是终身未孕的原因或是本身性格剽悍,她
听母亲提过大伯在大伯婶面前的唯唯诺诺,却从不敢往深里想,这样的一个大伯
婶是否能善待她的亲妹妹?
今天,她一个字都没听错,麦琳哭着说,她在云南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时候,
你在哪里?是啊,她只是想过最多只是不亲,何曾能想到虐待这样的事情上去?
而她,和她的父母,竟关着耳朵,放任了这样的事情发生,然后继续粉饰着太平。
她从来不会去想,为何每次只是大伯给他们家打电话,而她的妹妹一次也没
有主动打过电话来。她从来不会去想,每次在电话里,大伯的平安一切都好里,
有几分是真有几分是假?是为了有所交代,还是刻意隐瞒?
又或者,她的父母是知情者,可偏偏将她蒙在了鼓里。
她却只能在若干年之后,在重逢几乎相认不出的情况下,听着她的一连串反
问里,去拼凑属于麦琳破碎的人生。
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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