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节:爸爸妈妈银婚纪念(2)
当盖医生告诉我:“瑞丽,那是恶性的。她明天必须将乳房切除!”
我恐惧得浑身发冷,站得笔直。这番话像个坚硬、明亮的冰锥刺穿了我的心。
我感到一股锥心的疼痛,想都没想就伸手抽了自己一耳光。我瘦削的面颊贴着我
的掌心,感觉硬硬的;我是个三十岁的女人了,不是个小孩子,而我却狠狠地打
了自己!我极度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掌,脸颊上浮现出红印子。
哦,老天,为什么是凯凯?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我没有保护好她?我感觉
到泪水顺脸颊流了下来。盖医生让我去告诉凯凯,我抽泣着说:“我做不到!我
做不到!”
痛苦包围了我的周围,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建在跑马地上的养和医院,是一座较为现代化的综合性医院,其医疗设备较
之香港和九龙其他医院要好得多。我对这个专门为香港一些名流巨商们开设豪华
病房的医院非常了解。养和医院作为香港医界的龙头老大,在第十五层专门为香
港富豪们开辟了一个特殊病区。每一套高级病房都有豪华陈设、装饰着壁画、吊
灯,房间内的巨型落地窗可以遥望对面海滨的马场。同时这些病房还为病人添设
电冰箱、投影电视、DVD 机和宽带上网等设施。养和医院十五层病区内除有一流
的医疗设备与生活设施外,还有大量全天候值班的保安,而护士更是昼夜值班,
她们不仅负责病人的医疗,还要担任病人的生活护理。任何企图走进十五层探病
的人,一般情况下都要有特殊的保人介绍方可入内。
凯凯的主治医生盖华义是位澳大利亚籍医生,原来是一名肿瘤专家,而他的
特长就是主治乳腺癌。这样看来,这位早年曾在美国哈佛、英国剑桥和新加坡几
家医院当主治医生的澳籍名医,判断凯凯患乳腺癌的几率极高。
我赶到养和医院的时候,盖医生说凯凯在睡觉还没有醒来。
我坐在凯凯的病床前时外面下起了毛毛细雨。起先是午后阴沉的天上飘下一
层薄如蝉翼的雨丝,而后大风吹得细雨滚滚飞扬,盘旋在病房宽敞的阳台边际。
我守着凯凯,倚在床边上,看着细雨在空中翻腾、回旋、缓缓地飘落到地面。远
处的跑马场亮起了灯光,葱绿的树木被细雨浸润和灯光照耀得五彩纷呈。
我抬高凯凯的一只脚,裹在珍珠灰色袜子里的双脚细腻而光滑,我动手为她
轻柔地按摩:她脚后跟的跗骨强劲有力,脚掌骨和趾骨隐藏在肌肤之下,密密相
叠的肌肉仿佛是把即将展开的扇子。静悄悄的病房里充满了她的呼吸声,她的脚
温暖了我的双手,我脑海中浮现出凯凯骨骼的完美、隐秘与匀称。在我眼里,生
病的凯凯显得美丽而脆弱,苍白的肌肤上隐约可见细微的蓝色血管。
凯凯,永远都能从人群中脱颖而出,仿佛美景般,一头金发(染的)在脑后
盘成优雅的髻,珍珠在她的脖颈部与耳际闪闪发光。她穿着巴布瑞(BURBERRY)
深绿色女装,肌肤澄净而洁白。人们的目光会试图跟随她前进,穿过一排排挂满
内衣、胸罩、内裤的货架,件件衣物散发着柔软的光泽。人们还会同时用双眼不
停地在货架间搜寻,直至看到凯凯的金发及深绿色的身影为止。她微微低着头,
露出洁白优美的颈线……她正在看一叠昂贵的丝袜。丝袜细致的色彩映着光泽的
玻璃柜台闪闪发光:灰褐、天蓝,还有像猪血般暗沉的红栗。她深绿色的袖口扫
过男性的袖口,男性会闻到她身上的香水、气味淡雅却弥漫各处,好像我们在北
大学生宿舍窗外浓密、洁白的紫丁香花瓣。
我一直泪流不止。凯凯为什么会得这种病?为什么非是凯凯得这种病不可?
我们上高中的时候,那是少女时代浓情蜜意的日子。凯凯每天到我家来,采了花,
口袋里装满零食,我请她吃糯米酒,然后我们骑着五羊牌自行车到二环路上兜风。
年三十半夜,门铃响了,我以为是找爸爸妈妈的叔叔阿姨,但一打开门却看到了
凯凯。她的脸冻得发红,手臂里夹着包装精美的礼物。她说她知道是半夜了,但
问我愿意不愿意让她跟我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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