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这个女人,在他的印象中,她从来没有求过他什么。这是头一回,却是为了
别人。)
G&N 集团大楼刚刚成功地完成了一次消防演练。
周子衡与市里相关部门的某领导握手,负责现场设想报道的人员和机器在周围
环伺着,领导说:“今天真要感谢周总的大力配合呀,这则公益宣传片能够拍摄成
功,离不开你们公司的支持。”
“您太客气了。配合政府工作,是每个公民的职责。”周子衡站在炎热日下微
笑道。
等送走领导和一众随性人员,周子衡才在助理的陪同下上楼。办公室里已经有
人在等着他了,他向沙发上那人瞟了一眼,一边绕到办公桌后,一边问,“什么时
候来的?”
“五分钟前。”周子扬看了看手表,“知道你在下面应付客人,我特意走了后
门。”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周子衡说。
周家二公子闻言一愣,不禁有点儿心虚,“为什么不敢?”
“自己做过什么事,难道不清楚吗?”
“大哥,我真的不明白你的意思。对了,我想起来了,一会儿还约了人去车展,
大哥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不如我们改天再聊?”说着周子扬便飞快地起身,准备
溜走。
“你站住。”周子衡淡淡地开腔。
“大哥……”
见他做出一副可怜又无奈的样子,周子衡只是冷笑一声,“小时候你犯了错,
都是谁替你在老头子面前遮掩的,你是不是忘了?”
“当然没忘。”
“你在国外把钱借给朋友,结果被人骗。那么一大笔钱收不回来,又是谁帮你
填补窟窿的?”
“……如果没有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跟老头子交代呢。可是,干吗突然提起
这些……
“还要你当年交过的女朋友,”眼看着周子扬已面露愧色,周子衡却只是不紧
不慢地继续说下去,“我记得有一个要闹自杀,另外还有两三个死活要跟你回国来
结婚。这些,最后都是谁替你摆平的?你是不是通通都忘了?
“没有。大哥你从小到大帮我收拾过的烂摊子虽然数不胜数,但我一件也不敢
忘啊。
“那你还帮着老头子来对付我?
啪的一声,原本被周子衡捏在手里随意把玩的一支钢笔重重地摔在桌上,金属
与实木桌面相碰,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子衡突然变了脸,这让周子扬也不禁有点儿害怕。平时兄弟之间开玩笑可以
无所顾忌,但其实他在心底里还是十分敬畏这个大哥的。于是周子扬只得老实招认,
“我也是被逼的。老头子让我负责搞定,我当然不能从你这里入手了……”
“所以你就去找舒昀?周子衡不怒反笑,”看来你去国外这几年公关策略没白
学嘛,倒是很会寻找突破口。“
“大哥你就别讽刺我了行不?”周子扬哭着一张脸,连连认错,“下次打死我
也不干这事了,你就给小弟我一个迷途知返的机会吧。”
周子衡不置可否地挥手,终于恩准他离开。
临走到门口,周子扬又赚回来好奇地问了一句:“那么现在你和舒昀……”
“和你有关吗?”
他的话被无情地打断,可是他半句都不敢抗议,迅速开门闪人。
两扇门板的另一端,却是另一番风和日丽赏心悦目的景象。
周子衡哪美丽端庄的女助理正面对着电脑,认真的表情让周子扬忍不住走过去
恶意地出声打扰。
“在看什么?”他弯腰俯身,凑到显示屏前。
陈敏之几乎被吓了一跳,一手抚着胸口一手很快地将浏览器最小化,然后才向
旁边避开一点点,同时表达不满,“干吗突然吓人!”
“是你太专注了。”周子扬转个身,背抵着办公桌。与陈敏之面对面才看清她
今天的着装,不由眼前一亮,毫不吝啬地赞美,“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是吗,谢谢。”
陈敏之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她穿的是件宝蓝色的连衣裙,将裸露在外的肌肤
衬得凝脂般细腻雪白。原本她嫌心形的衣领偏低,早上出门时有意用条项链遮掩一
下胸口,可是翻遍首饰盒都没有找到满意的,又怕上班迟到,所以最后还是什么都
没戴。
此刻周子扬就站在她对面,居高临下,目光恰好落在她身上。陈敏之不禁有些
坐立不安,想要伸手掩住领口,又觉得这种举动实在是欲盖弥彰。最后头脑一发热,
她索性也跟着站起来。
“恩,鞋子也不错,有品味。”谁知周子扬的注意力很自然地转移到她脚上。
这下子,陈敏之只觉得更加难熬了。
自从长大成熟之后,她一直都不习惯被人看见自己的脚趾。更何况如今面对的
对象是周子扬。
她自视一向淡定不慌张,可偏偏就有这么一号人,能够让她几次三番地轻易便
乱了阵脚。
而更糟糕的是,周子扬仿佛也有所察觉,手指托在下巴上,饶有兴致地研究她
此刻的神情,“奇怪,为什么每回我俩见面,你都是一副惊慌的样子呢?难道是我
长相可怕?还是脾气古怪?”他指了指周子衡的办公室,“虽然不如那位受欢迎,
可我在女性朋友圈里德评价也还是不错的。”
“错不错和我有什么关系。”仿佛是为了掩饰心虚,陈敏之不自觉语气冷硬凶
恶了些,随手抓起桌上的马克杯,示意他,“请让让。”
周子扬侧了侧身,一边说:“还要,每次我来这儿,你好像都要去一趟茶水间。”
连这个规律都被他拆穿了。其实这完全是她为了逃避尴尬的办法。
“因为我待客有道。”她板起脸,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你是周总的弟弟,
招待您是应该的。请问您需不需要喝点儿什么?”
周子扬歪着头看着这个态度转变迅速的女人,挑了挑眉,面上带着点儿笑意,
“和你一样的就好了。”
陈敏之去茶水间倒了两杯咖啡回来,抬眼只见有人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玩电脑。
“喂!”想到浏览器没关,她不由得快步走过去,也顾不上礼节问题,从周子
扬手上一把抢过鼠标,又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显示屏。
“黄祖德医师?”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显然周子扬已经把网页内容都看过了。
他问,“你心脏有问题吗,需要请他看病?”
“没有问题。”陈敏之暗暗后悔自己的不小心,有关那位城中著名的心脏科医
生的信息,不知道他看到了多少。同时她又不禁气恼,这人怎么可以如此随意地动
她的电脑?
“上班时间做私事,这不太像你的风格。”
“你和我又不熟,怎么知道我什么风格?”
“这点看人的本事是必须要有的。”周子扬驾着腿在转椅上左右晃了两下,突
然眯起眼睛看着她,“难道是我大哥让你查的?”
“不是。”陈敏之没好气地否认。
“我看是八九不离十。”
周子扬站起身,又朝她靠近了一些,“告诉我吧,我大哥为什么要让你查这个?”
他个子高且修长,而她亦不矮,两人几乎只差半个头。他微微倾了身,仿佛整
张脸近在眼前,五官俊挺完美得无可挑剔。她有种错觉,觉得自己就快要溺进他的
气息里,不由得心中警钟猛响。
“你是想色诱吗?”话一出口,陈敏之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她怀疑自己一
定是神经搭错线了,才会说出这么一句话。
周子扬也微微一怔,继而笑容在脸上扩大,“如果能引诱你,我会觉得十分荣
幸。”
“恐怕我没那个福气。”
“哦,要不要试一试?”
“感谢你的眷顾,不过我想还是算了。”
陈敏之轻轻地推开他,重新端坐回自己的座位里。被靠背和扶手环绕着,她才
终于觉得安心了一点儿,心跳也逐渐从杂乱恢复平静。
这样一打岔,之前那位黄医师的事总算是被忽略过去了。
周子扬又逗留了一会儿,直到陈敏之接到内线电话的召唤,他才跟她说“拜拜。”
陈敏之站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汇报完,桌后的人淡声吩咐,“你替我联络他,约
个时间出来见一面。”
“好的。”
陈敏之转身要走,突然又被叫住。
“刚才是不是周子扬在外面?”
“恩,是。
周子衡抬眼看了看这位能干谨慎的女助理,“你们似乎很聊得来?
“还好吧,其实不太熟。”
“是吗。”周子衡笑了笑,停顿了一下子才别有深意地说,“其实他人还不错。”
陈敏之没接话。
他又说:“没事了,你出去工作吧。”
走到外面,她才发现桌上那杯咖啡还在,犹有余温。
陈敏之将杯子端起来,拿回茶水间。
病假结束后,舒昀果然很快就从公司拿到代言合同。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向
强权雇主挑战一回。
“能不能换个人选?”她提议。
“你觉得谁更合适呢?”Nicole不动声色地反问。
可是舒昀压根儿就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要有人接手,换成谁又与她何干?
她的沉默犹豫通通落入Nicol 的眼里,Nicol 却只是平静地告知她:“这是公
司经过全面考量权衡才替你接下的代言。我记得上回我也说过了,与C&N 合作,是
一个很不错的机会,不管对你还是对公司而言,都是有利可图的。你觉得我说话太
直接了吗?”她用话语阻止了舒昀打算皱眉的动作,“我只是实话实说。老板开这
家公司是为了赚钱,而你,踏进这一行也是为了过生活。现在你的事业正处在上升
期,这是个绝好的机遇,一般人做梦都想得到的,你现在却想拱手让人。舒昀,我
十分不能理解。”
“反正我是真的不想接。”舒昀最后也只能反复强调这一句,可是就连自己都
觉得这简直算不上是个理由,多么苍白无力!
果然,Nicole也拉下脸,不给丝毫情面地提醒她,“我不管你是否真心在乎这
份工作,但既然你与公司早就签订了总合同,合同上的内容你应该不会忘吧?在不
损害你个人利益和形象的前提下,你有义务全力配合公司的业务和活动。你接下这
个代言,与一位文员完成上级交代的影印任务,这两者在性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希望你不要挟带私人情绪而影响到大家的利益。”
从Nicol 办公室里出来,舒昀很快便碰上助理小乔。
小乔小声而兴奋地问:“小舒姐,你是不是很快就要拍广告啦?”
“你怎么知道的?”
“小道消息嘛,不过来源还是蛮可靠的。”小乔神秘地笑笑,又追问,“什么
时候开始?”
“过一阵吧。”舒昀默默地把手里的合同折成几折,心情有些低落。
下午有一家音乐杂志来替她拍照。
几组照片拍完,按原定计划安排十五分钟的文字访问。
其实那个女记者很健谈,年龄同舒昀差不多大,性格倒和莫莫有七八分相似。
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于是除了采访稿里的问题,女记者还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心
情,“我个人十分喜欢你的声音,感觉很迷人。我办公室里的几个同事最近每天都
在听你的歌,首张专辑的风格很不错!”
“谢谢。”
“接下来还有新歌吗?”
“正在筹备之中,大概还需要过一段时间吧。”舒昀说。
“那我就期待着喽!下回一定会来向你索取免费CD的。”
正式结束了访问,那女记者收拾完东西准备和其他工作人员一同回去。临走时,
她笑嘻嘻地说:“再问个私人关心的问题吧。其实第一张专辑就取得这样的成绩,
你自己有没有感到过意外?现在走出去,应该有不少歌迷会认出你吧?”
“确实是有一点儿不适应。”舒昀想了想,半开玩笑道,“而且出门总要戴墨
镜也挺麻烦的。”
女记者笑起来,“可是能被人关注总是好的吧。有没有庆幸自己进入这行。”
这个问题倒让舒昀怔了一下。
她摇摇头,“没有。其实,我很后悔。”
或许是她的神情太过正经了,反叫女记者不太相信她的话,笑着调侃道:“你
是后悔自己没早一点儿唱歌吧。好了,我得回去交差了,改天有机会咱么再联系。”
“好。”
舒昀在心里暗笑,自己这样另类的想法,估计换作任何人都会觉得难以理解吧。
甚至就连相交十数年的好友莫莫都不能理解她。几天后相约吃饭,谈到彼此的
工作,莫莫连声叹气。她最近被一连串的活动策划案搞得焦头烂额,只后悔自己入
错行,更遗憾爸妈一副好嗓子。
舒昀觉得又无奈又好笑,随口说:“你可以去当谐星。”结果招来莫莫的九阴
白骨爪。
餐厅是在一条以幽静闻名的街道上。
这条街统共也就只有两处吃饭的地方,一处比一处高档,另外一家是隐私性极
不错的私房菜馆,许多城中名人都爱光顾。不过因为莫莫与那私房菜馆的老板曾经
结下过一段不为外人所知的私人“恩怨”,于是她再不肯去捧场。
从餐厅出来后,舒昀说:“下回我们能不能换点儿别的花样?此次都是西餐,
你也太崇洋媚外了吧。”
“我还不是充分顾及你的身份才特意挑在这里!客人不多,周围又安静,省去
你许多麻烦。”
不过,就是在这样号称安静的地方,居然还能碰见周子衡。
其实舒昀首先认出的是他的车,就停在马路对面的私房菜馆门口。
她随意一眼便瞥到了,不禁心里感叹,这算不算天涯何处不相逢?
结果还没等她感叹完,就看见从古色古香的双扇门里走出来的几个人。
路边的街灯几乎都掩映在成荫的树木中,光线有些暗,又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
但她还是毫不费力地认出那个身影。
莫莫见她脚步滞缓,不禁好奇地问:“怎么了?”
舒昀的目光从修长俊挺的年轻男人身上移开,转移到他身侧的那位老者身上。
花了几秒钟的时间在记忆里搜寻相关信息,而后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没事。”直到对方都上了车,她才收回视线,略带心事地回应
莫莫。
当晚,与莫莫分手后,舒昀来到市郊的别墅。
今天是周五,单数。那三个月的期限规定里还有一个附加条款,那便是每周逢
单数她都应该在周子衡的住处过夜,这样既能履行情人的“职责”,又能拥有私人
空间。对此舒昀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这规矩也不是如山的铁令,偶尔破一破,周
子衡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所以她今晚如此自觉,倒让周子衡有些吃惊。
她到的时候,他已经先一步进了家门,正准备放水洗澡。
“一起?”一手撑着浴室门框,几近赤裸的男人扬了扬眉。
她立刻回应,“当然不。”
“哦,那真可惜。”虽是这样说,但她不认为自己在他脸上看到了任何遗憾的
痕迹。
“难得你今天这么主动,而且时间卡得刚刚好,我还以为你终于开始怀念曾经
一起淋浴的美好时光呢。”
他似笑非笑地瞥她一眼,然后便自顾自地转身进了淋浴房,让她已经溜到嘴边
的疑问又生生咽回去。
就这样,舒昀憋着满腹质疑,坐在卧室床上心不在焉地将一百多个电视频道换
了几个来回,才终于等到某人洗完出来。
周子衡一边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朝电视上瞟了一眼。电视里是国外某台,无
翻译的原音,金发碧眼的主持人正快速地播报着新闻。他将视线重新转回到舒昀的
脸上,片刻便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笑,笑意里颇有些嘲讽。
舒昀被他这种表情搞得十分难受,不禁抬眼蹬他,“干吗?”
“这样心事重重,想什么呢?事,还是人?”他懒洋洋地问,随手丢了毛巾,
一屁股坐在床边的软椅里。
其实那张椅子还是舒昀买回来的。就在他眼睛不方便的那段时间,常常靠在里
面边晒太阳边让舒昀念报纸给他听。
那段回忆让舒昀的思绪发生了瞬间的紊乱。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无视他语气
里仿佛别有含义的暗示和嘲讽。她转过身面对他,问:“晚上你和谁一起吃饭?”
周子衡看着她,停了一下,才说:“一位朋友。怎么?”
“晚上我恰好看到你们了。你的那位朋友,我好像也认识。”
哦,是吗?“周子衡淡笑道,”那位黄医生,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掉进了他的套里,却也顾不了这么多了,只是追问道
:“你到底想干吗?”
“你的这个问题真奇怪。什么叫做我想干吗?倒是你,为什么看起来有点儿紧
张的样子?”
“因为我现在对你很怀疑。”
“怀疑什么呢?”他看着她,薄唇边仍旧带着极淡的微笑,“我倒觉得你十分
反常。舒昀,过去我和什么人吃饭应酬,你好像从来没有关心过吧。”
“这是两回事。”她抿了一下嘴角,微微泄露了心底的挣扎和犹豫。
“你千万不要告诉我,你今晚会这么自觉地来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他用平淡的语气直接戳中她的心思,不过她直觉认为还是不要承认为好。
就在她沉默的时候,周子衡却似乎并不想轻易放过她,“你还没告诉我,你和
黄医生是怎么认识的呢。”
“在一个朋友的病房里。”
“什么朋友值得你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果然,舒昀想,那天在医院里,他还是看见了她。
不过之前他居然只字不提,是想等着秋后算账吗?
况且他虽然语气随意,却证实了她心里的猜想。她不由得深吸一口气,静静地
望着他两秒,突然开口说:“周子衡,你这样有意思吗?我不信你是真的不知道。
好歹大家在一起也这么久了,你能看透我,我也清楚你心里在想什么。明知故问这
一套,你玩起来很有意思吗?”
“一般,其实我根本不耐烦和别人玩这些。”周子衡终于收了脸上那似笑非笑
的神情,站起身走到她眼前,“不过因为对象是你,而你似乎十分喜欢和我兜圈子。
如果不配合一下,我都觉得说不过去。”
他一下子靠得太近了,近到她几乎都可以数清那些残留在他那结实腹肌上的细
小的水珠。她不自觉地仰起头,而后又觉得仿佛还不舒服,索性也跟着站起来。
她直视他的眼睛,“那我们就都直接一点儿吧。我确实是在怀疑你和那个医生
见面的目的。你不要不承认。”
“哦?那你觉得我会有什么目的?”
“你不否认,对吗?其实一直以来都是我俩之间的问题,我希望你不要随意牵
扯到其他人。”
“莫非你所说的其他人,是指你的老同学兼初恋?”
他的话音落下,她的声音微微沉下去,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
果然没有猜错。”
“你猜什么? 你觉得我会给他带去什么不良影响?”
“难道你今晚的那餐饭和裴成云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吗?抑或,其实就是为了他。”
“舒昀,”英俊如撒旦般的男人突然笑了一下,“你应该对自己的直觉感到非
常自豪并无比自信,所以才敢来这样质问我。”
“请你正面回答我。”
“随便你吧。”他转过身,仿佛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兀自从床头捞起烟盒和
打火机,嘴边叼着香烟,他一边点火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就当我相对他不利好了。
如今不巧被你发现了,或许你可以想点儿办法阻止我。”
这样漫不经心的腔调,这样随意的口吻,令舒昀站在原地怔忡了一下。
她有点儿分不清他是不是认真的,那副隐藏在灰白色烟雾后面的神情,更是漠
然到让她开始感到疑惑和惶恐。
半晌之后她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周子衡,你不要乱说话。况且裴成云并
没有惹到你,你没有理由做这些。”
回应她的确实一阵极低的笑声。
上半身赤裸着的男人仿佛真的心情不错,隔着一张床的距离看着她,挑了挑眉
毛,“如果我说他确实阻碍到我了呢?你也说了,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难道你还不
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她哑口无言。
她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人,更加清楚他的手段。那些拦住他前面的人或事,倘若
他想清除恐怕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为了达到他的目的,哪怕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也
会在所不惜。
她站在床尾,膝盖抵着硬邦邦的床架却不觉得疼。
她安静了一下才说:“你相对裴成云做什么?”
“既然你这么了解我,为什么不再猜一猜呢?抑或,试目以待更好。”
“我说了不关他的事,你最好不要真的牵扯到他。”
“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她停了停,灯下目光冷冷地望着他,“我是在请求你。”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表情十分平静,只有那清澈的瞳眸深处露出一丝恳切来。
周子衡夹着香烟的手指在身侧不经意地收缩了一下,火星在两指之间的皮肤上
掠过,带来一阵短促而麻木的灼痛感。
他皱了皱眉,却没有低头去看,而是直接倾身将剩下的半截烟蒂捻熄在床头的
水晶烟缸里。
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花费的时间却有点儿漫长。
那张英俊的脸在灯下微垂着,额前的黑发还带着濡湿,侧面被挺直的鼻梁和坚
毅的下颌弧线勾勒得仿佛一尊完美的雕像。
而他的眼睛亦垂着,仿佛专心致志地盯着烟灰缸里那一点儿逐渐熄灭的火光。
中央空调里正咝咝地往外送着冷风。舒昀感到有些凉,似乎是从心底升出来的
凉意。除去手指的动作,周子衡沉默着几乎一动不动,这让她猜不透他心中的打算。
舒昀为了得到答案等了好一会儿,就在她以为应该放弃的时候,他终于直起身
体重新转过头来看她。
周子衡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得仿佛是暴风雨下的万丈深海。
这个女人,在他的印象中,她从来没有求过他什么。
这是头一回,却是为了别人。
半晌之后,面对她隐约带着请求的眼睛,他沉声说:“我知道了。”
然而,这样一句“我知道了”究竟代表着什么,其实舒昀心里也没底。不过如
今她也只能选择相信他,相信他不会真的对裴成云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不过就因为这件事,她与他之间的关系似乎陷入了一个更僵的局面。不但当晚
没有再交谈,甚至就连接下来的日子,在每回不得不相处的时候,他也似乎对她兴
趣缺缺,不再以调侃嘲讽或是折磨她为乐。
其实这是好事,可是舒昀发觉自己的心情竟然比前阵子更加糟糕。
公司那边也因为她工作时间被事先排满的缘故,不得不替她推掉了一个大型活
动。反倒是徐佩佩刚从日本拍完广告回来,风尘仆仆下了飞机直奔活动现场。之后
媒体相关报道出炉,徐佩佩照例大出风头,谋杀无数菲林。
后来私底下在公司里碰上,徐佩佩假惺惺地向舒昀表达了遗憾之情,因为活动
当晚有数位知名大牌音乐人出席,而舒昀生生错过了这个与他们沟通交流的机会。
待到高傲的孔雀公主翩然离开之后,小乔愤愤地说:“有什么了不起,真是的。
有必要故意来说这些吗?”
“不气不气。”舒昀反过来安慰这位小助理,打趣道,“至少她现在还会主动
和我讲话,换作以前这怎么可能呀。”
“小舒姐,你这心态真是太好了。”
“不然真被她气死了,岂不正好让她得逞吗?”舒昀笑笑说。
“确实是。这两天我看你闷闷不乐的,原本还以为你真是为了这件事不开心呢。”
“怎么可能。”
舒昀想,或许只有她自己才明白,为什么最近会如此的不愉快。
其实她也是有私欲的。每当周子衡提到裴成云的时候,在她的心里不是没有某
种报复般的快感。
她甚至想,凭什么周小曼可以活在这个男人的记忆里这样久,而她在他面前,
就非要对他忠贞不二?
因此她怀着一点儿可耻又卑鄙的恶意,克制着自己不去向他做出任何解释。
知道这样的误会真正将裴成云牵扯进来了,她才开始感到后悔和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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