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经声佛火两凄迷(1)
第四章经声佛火两凄迷
沈菀决定逃跑——不离开清音阁,如何追查公子的死因真相?
倚红听了沈菀的计划,惊得一把抓住她:“你作死!从前清音阁不是没有倌
人试着逃跑的,最后还不都给捉回来?受的那罪!”她抓得太用力,仿佛沈菀这
便要跑一样。
自古以来,老鸨调教不听话的妓女有很多招术,清音阁最有名的绝招叫作
“红线盗盒”,名头很好听,刑罚却残酷:将妓女除了衣裳,用两根红线拴在乳
头根处,来回拉扯,使乳头微微出血后轻轻弹动。乳头又红又肿,如樱桃一般,
每一次弹动,都好像要从根部裂开剥落。那种疼钻心入肺,把全身的注意力都吸
引到细细一根线上来,人的神经也跟着那根线不住弹动。这种刑罚,与其说是身
体的痛楚,不如说是精神的折磨,因为老鸨并不用力,只是时不时轻弹一下红线,
而那种悠长纤细的疼则要持续好久,妓女疼得又想扭曲身子,又怕乳房颤动使红
线拉扯而疼得更厉害,要拼了命让自己站直立正,自己跟自己做对,自己向自己
求饶——不服软也服软了。
这样做的好处是不会使妓女破相,一点点皮肉伤只能让樱桃般的乳头更红艳
诱人,丝毫不影响接客。而且老鸨在施过刑后,会让男人去舔那伤处,这又是一
重心理与肉体的挣扎——妓女痛恨男人的轻薄狎弄,然而轻舔乳头的做法又使得
伤处很舒服,于是从厌恶到渴望,从抗拒到享受,心理上再一次服软了。
倚红曾亲眼目睹过一个姐妹被施以“红线盗盒”,那求生不得欲死不能的哭
声至今还响在耳边,当沈菀一说出“逃跑”两个字时,她的眼前立刻就条件反射
般地出现了那妓女赤裸的身影,忍不住颤栗起来。
沈菀安慰地拍了拍倚红抓在自己胳膊上的那只手,道:“我非走不可,我得
去双林禅院一趟,亲眼看见公子的遗体才心安。”她说得心平气和,就像说她想
看一眼在裁缝张的铺子里订的舞衣做好了没有,或者隔壁院的月季花是不是开了
一样。
“你还要看尸体?”倚红更加吃了一惊,压低声音道,“那可是相国大人的
家庙,哪是说进就进的?就算你找个由头去庙里上香,也只能在大殿里磕个头求
支签罢了,哪有香客跑到灵堂里去看棺材的?再说了我听说双林禅院大得很,房
屋几十间,你知道公子的灵柩停在哪一间?就算侥幸被你找到了,你有本事在光
天化日下开棺么?你又不是忤作,又不是判官,又不是公子的什么人,他们会容
你打开棺材来验尸?”
沈菀摇头道:“我想不了那么多。你没听顾先生说吗,当年卢夫人过世,在
寺里停放了一年多,公子也常常去守灵的;如今他去了,想来他家里的人自然不
方便去庙里,不过使下人隔三岔五地上香罢了。我要再不去,公子岂不凄凉?”
自从顾贞观说纳兰公子的棺椁会停在双林禅院,沈菀就动了心思,一直同倚
红说,要去禅院为公子守灵。不过倚红从来不当真——清音阁的红倌人跑到荒郊
野外的寺院里去守灵,和尚肯开门让她进去才见鬼呢,更别说住下来。倚红拍着
胸口,一万个不赞成:“公子替他夫人守灵,那是夫妻之情,有名有份。我们算
什么呢?古往今来,你可听说过有妓女为客人守灵的?更何况他连替你梳拢都没
有,连个相好的恩客都算不上,你替他守灵,算怎么回事儿?”
这些话是最刺沈菀心的,她不由得脸上变色,冷着声音说:“妓女怎么了?
公子说过,‘妓,女乐也。’妓女不过是喜欢音乐的女子,歌舞娱人而已。先帝
下旨停了教坊,可是地方上还不是变相经营,屡禁不止?可见妓女本来是好事,
都是被一些人自轻自贱,反而弄左了。古往今来,风尘中的奇女子多着呢,像是
夜奔的红拂、骂贼的李师师、画扇的李香君、投湖的柳如是,再如能诗的马湘兰、
赵彩姬、朱无瑕、郑英如,还有桃叶女沙宛在,连男人也都敬服的,咱们自己倒
看不上自己了?”
倚红笑道:“我不过说了两句话,你就搬出这些古人来讲大道理。既然你想
做鱼玄机、陈妙常,我也不拦你。不过我白想想,一个狐仙花妖似的美人儿,只
身住进城外寺院里,为的是寻棺、开棺、守尸、验尸,听着就吓人。除非你拜了
茅山道士,能穿墙翻院,不然,凭你这娇滴滴的模样儿,如何办得到?从前你想
哭灵都不容易,现在还要守灵。是你想守就守得了吗?比如说你怎么走得进灵堂
呢?”
沈菀道:“这个我自有办法。你只要明天陪我出一趟门,遮掩我逃出去就好。”
原来清音阁的倌人出门,必有娘姨、龟奴跟着,一来防着她们逃走,二来也
是怕人欺侮轻薄。沈菀前几天闹得太厉害,看得便又格外紧些。要出去,只得拉
倚红做接应。前一晚便同老鸨说要去裁缝铺量身,趁上午没客时出去一趟。
老鸨不愿意,说:“裁缝张不是一向上门的么,何必巴巴地跑一趟,送上门
去给人家摸头摸脚。”
倚红笑道:“原是上次来过的,已经量准了。谁想前儿送来,腰间宽了两寸,
裙摆又长了一寸,只得拿回去改。算着该明日送来,怕他仍旧不妥当,过几天宴
舞还要穿呢,索性上门去取。若还有什么不妥当,就地儿改了,就手儿便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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