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节：老街寻踪(1)

　　老街寻踪

　　刘金恩

　　户外的小雨“刷刷”地下个不停，我站在窗前，无意中推开窗户，小雨竟喷
了一脸。突然，一个冷战勾起了一段拨动心弦的往事，那当然也是一个小雨的日
子。我二话没说，操起一把雨伞便往外走。老伴不知其故，急忙问我：“你干什
么去？”“寻踪。”我脱口而出。她正要发问其详，我夺门而出，走向那条令我
终生难忘的老街。

　　老街是古老小镇的主街，小镇名曰大东沟。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小镇只有这
么一条老街，东西走向，弯弯曲曲，坑洼不平，路面不宽，就是那么一条长约一
公里的土质黏度较强的土道。晴天，道上有深深浅浅、清晰可见的脚印，时有汽
车掠过，会腾空扬起一道尘雾，让你无法闪躲。雨天，泥黏如胶，偶尔会踩死或
踩伤一只过街的嘟噜蟹子，如有汽车驶过，闪躲不及泥浆会溅你满身。小镇泥泞
不堪，百姓俗称“烂泥沟”。

　　老街是全县政治、经济、文化的中心。街上没有高楼大厦，党和政府机关、
企业、商贸公司一律砖瓦平房，在道北沿街而就。道南除了一所小学和一个简易
小医院，往南就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苇塘。每年芦苇割完了，老街人便进塘搂草，
一年的燃料也就解决了。老街上有两个丁字路口，一个在百货公司西墙外，南端
与老街交会向北伸出一条土道，是庄户人进城的必由之路。道西是自发的鱼菜市
场，稍北有职工俱乐部，俱乐部以西是一片乱坟岗，晩上，家狗野狼争食，鬼哭
狼嚎。另一个丁字路口在县政府东墙外，南端与老街交会向北伸出半截土道，道
东是志愿军拖拉机修配厂……这便是大东沟的基本模样。

　　记得小学毕业那年，我们到老街参加中学统考。早晨起来，天阴乎拉拉的，
母亲给我书包里装上两个玉米面饼子和一瓶凉水，换了一双她亲手做的布底鞋，
打发我与同学一块进城赶考。第一张考卷答了近一半，窗外下起了小雨，直到下
午考试结束雨还没停。我们出了考场在门洞儿里避了一会儿，雨仍在下，看看天
色将晩，我们同村的考生只得联合起来一块冒雨往家走。考场位于老街道北最西
头的中学大院，走出校门没多远就踏上这条老街。老街上的土油亮油亮的黑，雨
水冲搅，黏黏糊糊，踏上去就像掉进糨糊盆里，一双黑帮白底白边的布鞋早已变
成了黑色，迈着艰难的步子感受着“寸步难行”的滋味。突然，右脚踩进一个小
坑里，我往外一抽，谁料鞋底会被拔掉了，引来同学一片大笑。我涨红了脸，眼
泪和雨水一起流下来，哈腰捡起鞋底，撸下鞋帮，连同左脚那只鞋一块脱掉握在
手里，打着光脚板与同学一起往回返。天黑到家，浑身湿得没一点儿干的地方，
右脚还被石子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母亲心疼地为我包扎。然而，正是这
一天，改变了我一生的命运，同村12名考生唯我一人被学校录取，后来我参加了
工作，再后来我便成了老街的居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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