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向来不和下属发生纠葛
在这个时候接到张予瀚的电话,确实在她意料之外,她正洗了澡出来,准备上
床睡觉。
“慕韶光。”
这样淡淡的语气,她听了竟然有几分不爽快,于是说,“张总,你好,请问有
什么吩咐。”
“还没睡?”他又短短地说了三个字,声音听上去疲惫而嘶哑。
她似乎隔着电话线闻出酒味来,而对于他难得的关心之语感动又增了几分,
“还没有,你呢。”一问出来便觉得语气内容时间都不对,这样的话……人听到不
乱想——才怪!
他果然在那边轻笑了一声,韶光整个神思都紧张起来,立马转了话题,“张总,
这样晚找我有事吗?”
“明天华美世界汉口部有一个会议,关于三齐新产品入驻以及合同的问题,你
代表三齐参加。”不是那种命令的语气,他的声音很轻。
“可是……”
“那只是一个小会议,不用担心,你只要带着策划书过去就可以。”他打断她
阻挠的话。
“合同已经同陈华生敲定了啊,还有什么问题吗?”三齐是同华美世界汉口商
场签订的协议,刚好为陈华生管辖,因而他可以全权代表,签订合同。
“合同没有问题,你只负责出席会议就可以,其它的问题不用考虑。”
可是到了第二天,情景却全非如此。
会议室不大,刚好可以容纳二十人,满满,除了华美世界总部以及汉口分部的
领导之外,还有其它一些与之有合作的企业,囊括服装、饰品、化妆品之类。因为
华美世界汉口店重装开业,因而极多东西都是全新的设置。
半个小时之后谈到三齐的问题,陈华生先是简单地介绍了一下长忻集团以三齐
工厂的情况。然后便是韶光展示最新的产品策划以及具体方案……长忻集团的名声
在外,近些年在食品行业的市场占有率有目共睹。
然而——会议方方进行到一半,一个优雅的女声将所有和谐的气氛都打破,
“对不起,我们长忻与华美世界汉口部的合作恐怕要搁浅。”
韶光突然回头,又是惊又是异,来人竟然是——李子雪?这是怎么回事?!合
作为什么要搁浅?既然她来了,那么张予瀚呢,也到了武汉?
“这位小姐是?”这样突然撞进来打断会议,是极不礼貌的行为。好在在座的
众位修养得当,还保持着应有的礼仪。
“不好意思打扰了各位,我是长忻集团南际分部总经理助理,李子雪。张总吩
咐我前来告知众位,我们与汉口部的合作协议取消,给各位带来的不便还请谅解。”
韶光更是如同听到了天方夜谭,这是什么话?目光不经意转向陈华生,他不如
韶光这般惊异,脸色却也十分不好。“李小姐,你的意思是长忻要单方面解除合同?”
“是,我们按照合同约定支付您违约金。”李子雪抱着文件夹,落落大方地说
道,目光自怒至终,都没有碰到慕韶光……就像是——完全不知道她的存在一样。
“太荒唐了,所有的事项已经定好,就等着产品上柜销售,现在不可以随便解
除。除非你们拿出合理的解释来,否则你们将对我华美因此产生的所有损失负责。”
陈华生显然也是气坏了,冷冷地说道。
“没问题,我们有完全合理的解释,而且……已经决定同贵公司武昌部签订合
作协议,也许……你们可以先把公司内部的问题解决好。至于我们的合同,私下解
决还是法庭上见,长忻都随时奉陪。”李子雪优雅地笑着,说出来的话却不啻于惊
天之雷,将在坐的众人纷纷劈了一通!
李子雪已经出门,韶光却依然追了上去,“子雪,等一下。”
“韶光,你也在这里?”子雪一惊,微笑。
“你不知道我出差来武汉?”韶光皱眉,子雪是张予瀚的特别助理,他派她来
参加会议,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对啊,不过现在是知道了,我以为他们会派工厂的人过来呢。怎么,有什么
问题吗?我也是才到武汉,早知道应该打电话给你的。”她永远是那样优雅理智。
她却来不及去纠缠这些问题,“我们为什么要突然解除与陈华生的合同协议?
之前一点征兆也没有的啊。”
“这个——是张总的决定,我只是负责传达的。”李子雪想了想,说。
“他也来了武汉?”
“是,他正在武昌分部,刚刚与那边签了合同,到时候你可能也要过去呢。两
边商场的运营方式有些差别,所以策划方案可能要改一下。”
韶光也是愤愤,“是吗……他为什么说变就变,我们准备了这样久,他一句话
就否定了吗?”
“韶光,这些问题……不是我们应该思考的。”子雪叹气,类似于苦口婆心的
语气,嘴角却又有几分隐隐的笑容。
“那么我们和陈华生之间……”
“关系破裂,我想……以后也不会有任何合作的可能性了。”李子雪语气淡淡
地,显然见惯了这种突发的转变。
“太可怕了……”她突然退后了一步,怔怔地看着眼前人。
“这件事情,真的很对不住你……我在之前,也没有听闻任何消息,不知道张
总有什么考虑。”慕韶光低着头,仿佛嘴里的话十分艰难。她当然知道这个合同对
于陈华生而言,意味着什么。几乎是——他上位华美世界以来,所涉金额最大的交
易。却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出了差池,恐怕以后在公司里……立足会更难。
“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在为我担心呢?”即使是遇着了这种情景,他还是
笑,那样没心没肺。
她愕然,“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怎么样?”他淡淡地反问,拿着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武昌部的肖坤与我
有过节,他会横插一脚,我应该早就想到。可是最近做事情总有些心不在焉,很不
在状态,他会得逞,也不意外。”
“肖坤?就是和张予瀚重新签订合同的人吗?”她睁大眼睛,“既然你早就料
到这样的情况,为什么不阻止?”
他点点头,又笑了,“怎么听话的呢,我又不是神,要是能早料到,还会容许
这样的事情发生?”
说来也是,她长长的手指握着杯身,西瓜汁红色的光芒映在她白色的肌肤上,
色彩斑斓不真实。唉——“你叹什么气?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大意。”他真是高
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依然面色平静。如若是她——必定早就发疯了吧?
“可是我总觉得……长忻也有不对的地方。”她知道这种话不应该在他面前讲,
可是……口舌就如同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又像是满眼的江水,脱口而出。可那就是
她的真实想法,不是吗?
“你还真是个小姑娘,商场如战场,这样的道理怎么不懂。肖坤必定是给了三
齐更加优惠的条件,又或者——他连你们的违约金都愿意代付,这于你们来讲,可
是有一个很好的机会。”
“是吗?”这样对长忻的在业内的名声,会不会有影响?
又想到前一日还在电话里跟她说一切顺利,不会有任何问题的张予瀚……他变
脸,永远是这样快的吗,叫人促不及防!
谁知道呢……他在商场里纵横驰骋那样久,或许这就是他的手段吧,在对手还
在欢乐庆功的时候,他已经将其推向了深渊的边缘。
那么她呢……慕韶光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在整个事件里,她到底扮演了一个
什么样的角色?
嘀嘀嘀——她拿起手机,是李子雪的电话……她下意识地挂断,只觉得全身的
关节都是木木的……心中某一个可怕的预感渐渐升腾起来,她却不敢多想,用某种
意识努力地压抑着。
陈华生觉得意外,“怎么了?”
她摇头,一笑,却知道自己隐藏感情的本事全然不如这些个人,干脆放弃,露
出一个悲伤的表情来。“不如我们去喝酒吧?”
“喝酒?让你主动提这个要求,还真是难得。”
“那你去不去?”她说。
“当然去咯,有美女相邀,不醉无归。”
回来的时候,她并没喝醉,陈华生一直在旁边看着她,才寥寥几杯,便不再让
她沾酒。
买醉的事情那样矫情,她胃又不好,理当节制,便只愣愣地坐那里,看着身边
人或笑或闹,推杯问盏。
只觉得累,整个身体都是软弱无力的,眼睛沉沉落下来,想要立即入睡。陈华
生便送她回酒店,问她还要不要吃点东西。她想也不想就摇头,直接冲进了房间,
倒在床上。
还不忘回头对他说,“你先回去吧,帮我关上门,谢谢。”
陈华生看着她窈窕的身体,只得苦笑。然后……然后她似乎听到了另外一个男
人的声音,陈华生同他说了什么……说了什么?她努力地想要集中精神,可是却被
突然涌来的睡意打败。
“慕韶光!”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叫她,冷漠的声音。
那样耳熟……是在梦里吗?她一定是在梦里,否则明明陈华生已经帮她关好了
门,怎么可能有人进来?她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慕韶光!”声音加大了,然后轻轻搭在身上的被子被揭开,微微的冷意入侵。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房间里的灯还亮着,那个高大了身影杵在她面前,如同一
尊雕像。
“张总……”她惊了一下,下意识护住胸前,“你怎么在这里?”感觉到自己
的衣裳还算整齐,神情微微松懈了几分。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眯了双眸,“我不在这里,你就是这样工作的?”
哦买尬,他是在责备她吗?她做错了什么事情,需要他一见到她就冲到她的房
间里来甩脸色?!
她原本就是一肚子气,“张总,即便现在重庆,这个时候也是下班时间,我有
一定的自由吧?”
“的确是下班时间,但是……你喝得这样烂醉地回来,你确定不会影响到明天
的工作?”他眸子凝得更深,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自己的事情,我有分寸!”
“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他又问。
她转了个身,坐下来,气呼呼地,“你就非得用这样态度对待我?我是什么地
方让你看着不顺眼了?”
他怔了一下,难得地又笑,竟然说了一句,“今天吃火药了?谁惹你了?”
你惹我了!然而这句话她只敢腹诽一下,“没有谁,我自找的。”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她昨夜里看了一半的资料,“庸人自扰?”
韶光实在是忍不住脾气,吼了一声,“对,我就是庸人……你们所有的人都精
得跟猴子似的,只有我这样的庸人才会被你们玩得团团转!”
张予瀚闻着这话,忧了片刻,又思了片刻,“何必说这种话?”
“饶是我再笨,也看得出来……你利用我吸引陈华生的注意力,陪他回武汉。
你才有时间和肖坤联系,改签了合同……”她的表情那样痛苦,就像是……当初她
以为他亦怀疑她为内奸的之时,喉间被灌了铅,她多说一个字都困难。
她不过是,他施美人计的一个……棋子!
“能看出这样的缘由,怎么可以算庸人?”
她真是气坏了,这样的时候,他居然还在说个……“你利用了我!”
“我不会利用你。”他轻轻摇头。
“可是你已经这样做了,亏我……亏我……”接下去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眼泪便啪搭啪搭落下来,她恨恨地用手背去抹。
“亏你怎么样?”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不用你管!”她总是这样,难过透了,一哭起来就什么
也不管不顾,连对着他大吼的的勇气都有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
“这是我的房间,你出去!”她指着门,下了逐客令。
他突然扬了扬手里的资料,上面有她看过之后留下的笔迹,然而在此之余,还
有……还有他的名字!
那样多,几乎写了满满一页纸的“张予瀚”……连她都不知道,那样密密麻麻
的是多少……
她想念他,是真的想念他……可她却是那样不愿意承认。压抑着所有的思想,
如同儿时的初恋,她在上课的时候悄悄地画郑杨的肖像,一遍又一遍。
而现在……她惊恐地看着他,一步步后退着,“你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你出
去!”
“你喜欢我。”他把那资料合起来,放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仿佛在证明他
刚刚得出的这个结论。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得不知如何是好……他说过,他早就说过,“喜欢别人
更好……如果喜欢的是我,就太麻烦!”可是现在……她喜欢上他了,会怎么样?
他会辞退她吗?他向来是不会和下属发生纠葛的……
眼前的人一直没有说话,韶光更不敢睁眼看他的表情,这样的僵持……终于被
敲门的声音打断。
两个人都清醒过来,她不敢看他,只说,“我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人,竟然是李子雪……她美丽依旧地笑着,“韶光,听说你喝酒了,
我带了醒酒汤过来,怎么样,好点了吗?”
她不希望她看到她脸上的泪子,微微侧过头,“已经好多了,谢谢你。”
子雪便微笑着推开门,似无意般走进去,将汤放在桌子上,不由吃了一惊,
“张总,你也在这里?”
张予瀚放下手里的资料,站起来,依然是那种面不改色凝若泰山的容颜,不见
有丝毫表情,“是,你们先聊,慕韶光,与武昌那边的合同你明天上午看一下,再
看看策划方案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下午要参加一个讨论会,你必须出席。”
“我知道了,张总。”见着他终于开门走了出去,韶光这才放松下来,刚刚弦
崩得那样紧,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子雪,你们也住在这个酒店吗?”
“对啊,这家酒店的老板跟长忻的董事长认识,所以长忻的员工来武汉出差都
是住这里的,你不知道吗?”
韶光便笑,“我可是第一次到武汉来出差,哪里会知道那样多。张总也住这?”
“他就在最里面那间。”
也是价格最贵的那间……韶光* 动了动,细想着。
“韶光,那件事情是我做得不对……与陈华生合同的事情,我也是今天早上才
知道。张总在这种情况下也不可能解释什么,所以……实在是有些仓促,你今天在
会议上,没有什么事吧?”
“能有什么事?他们总不能吃了我罢?”韶光坐下来,喝着汤,笑着说道。
“那就好,我真是担心了。”
“这汤不会是你做的吧?”韶光点了点手里的东西,说,“味道还挺好,跟我
妈妈以前做的差不多。我爸爸总是喜欢喝酒,我妈做醒酒汤的时候我就会偷着喝一
点儿,那个时候觉得……真是难以入胃,可是现在想来,那便是亲情的味道。”
“当然不是我做的了,是请酒店的大厨做的,你知道我这个人,在厨艺上是一
窍不通的。”子雪有些遗憾地摇头。
“无论如何,谢谢你,真的。”
“有什么好谢的,你不怪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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