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进了一个小院，又到了一处厢房。院中的角落里长着一些杂草，小路上打扫得
倒也干净，几间厢房，外观破旧，门窗上面有些灰尘，似是很久未曾有人居住过。
厢房门上挂着一把生着绿锈的铜锁，锁没有锁死，无名取下锁，推开门，进了房间。
吴耐和三表叔也跟着走了进去，一股浓重陈旧的气息扑鼻而入。房间不大，有十几
平米，房间内只有一个破旧的蒲团，旁边放着一个满是裂纹的木鱼。蒲团和木鱼上
满是灰尘。墙壁上挂着一块似是要朽了的黑黄绸布，看得出本来的底色应该是白色，
岁月的沧桑使它变得黑黄，布上写着几个字，繁体隶书，字迹呆滞，不象是很好的
书法，却有几分凛人的气势。是这么写的：我是我，我非我，我还是我。字体大约
有巴掌大小，分成三行，黑褐色，隐隐透着血红。

　　三表叔一边扇着鼻子，一边说道：“大师呀，你这是想做什么呀？把俺们往这
领做什么呀？我当是要给我们看什么宝贝呢，嘛也没有？有什么好看的呀？”

　　无名大师不搭理他，双手合什，向着绸布作了个揖，口中念道：“阿弥陀佛！”

　　吴耐似是明白了什么。以前，一定是有位高僧在这里坐禅，几个字想必是他写
的。自己无意中顺杆子说了一句话，误打误撞上了。他默默地盯着绸布，一言不发。

　　无名大师静静地看了吴耐一会儿，平和地说道：“这是明万历年间本寺悔能大
师的禅房。本寺存有本门历代得道高僧的画像，悔能大师亦在其中。今日不便拿出
让施主观赏，请施主见谅。施主与悔能大师有五分貌似，五分神似，慧根深厚，语
带禅机。佛家有云：人有三世六道轮回。以贫僧之见，施主定然是悔能大师的轮回
化身了。说起来，算是贫僧的前辈，故贫僧说施主与本寺有极大渊源。”

　　吴耐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他倒是不相信什么轮回之说，人的生命就是从一颗
受精卵开始，要是当年他的爸妈没有结婚，就没有他，跟轮回无关，书上这么写的，
这是科学。人的相貌相似，也不足为奇，不是有这种说法吗？每个人都可以从五百
罗汉中找到一个和自己长得像的。无名大师的话，又说得他迷迷糊糊，象是进入了
梦境。他冒失地问了一句：“大师，这个悔能是不是六祖坛经里的那个慧能？”说
完，他又觉得不妥，年代对不上。

　　无名大师答道：“阿弥陀佛！此悔能非彼慧能。悔能大师原本官宦之后，因家
境遭灾，出家避难。出家时方丈赐法号悔能，取悔过之意，尘世之间，众生皆有过。
悔能大师天姿聪慧，过目不忘，故熟知经书，深明佛理。难免有些骄狂。后来，方
丈大师坐化前，衣钵却没有传给他，出乎众僧意料之外。悔能大师愤而离寺，不告
而别，从此杳无音信。哪知三年后，悔能大师又重回寺内，此时的大师已进入了更
高的化境。整日独坐此房参禅，偶尔也出来讲法。为众僧留下了诸多妙解，声名远
播。后在此房圆寂。坐化时留下了几枚肉身舍利。三施主看过的那枚便是其中之一。”

　　吴耐听了，不禁唏嘘起来，反复地打量着禅房的绸布，蒲团和木鱼，仿佛这里
面藏着一个传奇的故事。

　　三表叔在一边舒了一口气，终于明白怎么回事了，心里也踏实起来，笑道：
“哎呀，我说老和尚，可算是把你这句话等出来了。舍利子呢？拿出来吧，既然你
说了，是俺耐子的前身，那你就物归原主吧？”

　　无名大师看了看三表叔，又看了看吴耐，说道：“阿弥陀佛！请施主回茶房少
坐。”

　　三表叔和吴耐离开了禅房。无名大师也跟着退了出去，把锁重新挂上，还是没
有锁死。然后向着禅房作了一个揖，便领着二人回到了茶房。

　　一路上，吴耐在想象着，这个悔能大师到底是怎样的一番模样，离寺三年，定
然是吃了不少苦头，碰了壁，在某一个瞬间幡然醒悟，这是怎样的一个瞬间呢？这
个答案已经让悔能大师带到了西方极乐世界，无人能知了。

　　到了茶房，无名让二人少座，自己离开了。

　　三表叔对吴耐小声说道：“耐子呀，以我老人家估计，老和尚肯定拿宝贝去了，
他不是说这是你前世的化身么？既然说是你的，你就拿着，一会儿能少出钱就少出
钱，我跟他砍价。怎么样，我老人家末说错吧，俺就说嘛，你和这宝贝有缘分。”

　　吴耐笑了笑，没有答话。他在疑惑着，人是不是真的有前世？是不是真的有轮
回？

　　不一会儿功夫，无名大师双手捧着一个锦盒走了进来。神色恭敬又虔诚。走到
吴耐近前，捧着锦盒递给了吴耐。这是吴耐没有想到的，他傻傻地盯着无名，有些
不知所措，犹豫起来，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想接下来，又觉得于心不忍，这是
无名大师奉若神明的宝贝，又把自己误断为悔能大师的轮回转世，自己不能欺骗他，
不能欺骗佛门，尽管自己不信佛。欺骗这个虔诚的、善良的和尚是一种罪过。

　　三表叔连连使眼色，很是着急，说道：“耐子呀，还不快接着？这本来就是你
的呀。”

　　吴耐还是迟疑不决，他也很想接，但他又想先把两万块钱捐给大师，然后再接
过来。想要掏钱，又有点舍不得，这是最后的一点家当了。

　　三表叔走到近前一把从无名手里，把盒子夺了过来，塞到了吴耐手中。“拿着
呀，傻小子，犯什么傻？愣头愣脑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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