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擦好之后,吴耐先是打开了二锅头,在矮脚杯中倒了小半杯,涮了涮,顺手泼
在了地上,又往里面倒了一点,放下二锅头,往里面加了点茅台、老白干和伏特加。
掺在一起,有半杯左右,吴耐拿起杯子,慢慢地晃了起来,晃了一会儿,把杯子放
到了唇边,先是深深地用鼻孔吸进了一股辛辣,然后浅浅地抿了一口,含在口中,
象是孩子含着跳跳糖,酒精象细针一般扎在了味蕾上,吴耐把酒杯举在面前看了看,
象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然后才举起杯子,一饮而尽。酒液象一条火龙,顺着咽喉,
直窜到胃中,胃里一阵翻腾。很快大脑就有了反应,吴耐感觉到了一股快意的眩晕。
这是吴耐自创的酒,他以前曾经听朋友说过,三里屯有家酒吧调制的“深水炸
弹”很烈,吴耐去喝过,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徒有虚名,达不到自己心理上想要的
效果,他便自己尝试出一种调酒的秘方。他觉得,这才是真正男人的酒,霸气十足,
还给这种酒取了个名字,叫“美人泪”。一般的量,一杯就醉了。之所以叫“美人
泪”,是因为有些男人醉了,总是爱拿女人出气。
一连喝了五个半杯,吴耐终于走进了他想要的境界,忘却了时间和空间,忘却
了快乐和痛苦,忘却了失落和迷茫,忘却了自大和狂妄……孤独地走在遥远天际的
旷野之中,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一个只有自我的化境,自我虚构着,自我陶
醉着,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吴耐踉跄着走到床边,脱了鞋,上了床,拉上被子,酣然入睡,心中一片空旷,
没有回忆,也没有梦想。
一觉醒来,天已蒙蒙亮,沙尘暴早已停了,矇眬之中,吴耐觉得口干舌燥,胸
中火烧火燎,胃里火辣辣的,象是刚吃过四川的小辣椒,想要起身,又觉得乏力,
他半靠在床头,拿了一支烟,点了,深深地吸了几口,定了定神。口袋里已经没有
多少钱,生活上支撑不了多久了。他估摸着朱洪雷差不多已经起来,思索了一会,
拨起了朱洪雷的电话。振铃刚响了三次,就通了,朱洪雷正要出门。朱洪雷平时很
勤快,大部分时间早早地起床,早早地赶往市场。吴耐问他准备去哪,说要跟他一
起去出摊,朱洪雷爽快地答应下来。
他们去了旧宫的一个农贸市场,市场很大,主要是卖菜和一些杂七杂八的生活
用品,平时也有卖古玩的摊位,他们到市场时,已经有五六个古玩摊位摆了起来。
二人找了一个位置,他们的摊位摆在了一起,摆好后,吴耐掏出他的舍利子照片,
放到了一个自认为醒目的位置上。因为不是正式的古玩市场,平时过来转的人多,
买的人少。大多是顺路走过,怀着好奇心,看上几眼。
朱洪雷带了个简易的折叠马扎,打开后,要把马扎让给吴耐。二人推辞了半天,
最后吴耐拿了一张包货用的旧报纸,坐了下来。点了烟,定了定神,朱洪雷笑着问
道:“吴哥,俺问你个问题。为啥好些人说俺那里人不好呢?”
吴耐笑道:“说某某地方的人不好的主,大多带有比较强的偏见性,就是哲学
上的主观唯心主义。有些人接触某一个人,他不喜欢这个人,就把他那里的人都否
定了。要是他接触了贾平凹,他会觉得陕西人都是大作家,要是接触了刘震云,又
会觉得河南人都是大作家。带着偏见看问题,人之通病。还有些人是跟着起哄,墙
头上的草。比如,我和你是朋友,我就觉得你们那里人挺好的。都很善良,都很义
气。会心之语,当以不解解之,无稽之言,是在不听听耳。”
朱洪雷听了这话很高兴,说道:“我看也是这个理。吴哥,上学多的跟上学少
的人说话就是不一样,你说这么多的名词,我就说不出来。我就不明白,你咋不去
上班,跟我们这些人一起出摊呢?”
“出摊不也挺好吗?就说你吧,家里盖着小洋楼,老婆孩子养得滋润着,哪点
比上班的差了?”
“噫,我那小楼还没装修呢。吴哥,你觉得出摊和上班,哪个好呀?”
吴耐淡淡一笑,反问一句:“你说呢?”
朱洪雷不假思索地答道:“当然还是上班好!每天背个包,坐电梯进大楼,多
牛比?到了自己办公桌前一座,泡杯茶,报纸一拿,多滋润呀!令人羡慕死了!我
就纳闷了,你放着好好的班不上,非要出摊干吗呀?我就是没文化,初中没念完,
要是有文化,说什么我也要在北京的大楼里找个班上上。”
吴耐哈哈大笑起来,“我告诉你吧,你羡慕他们呀,他们还羡慕你呢!每天想
干就干,不想干就家里睡大觉,没人屁叨你,没人给你定任务。这也应了围城效应。”
朱洪雷不解地问道:“啥叫围城效应?”
吴耐回答道:“是钱钟书小说里的,那句原话我记不清了,大概意思是城里的
人想出城,城外的人想进城。”
朱洪雷看了看吴耐,若有所思,说道:“我还是不太明白啥叫围城。”
吴耐顿了一会,抽了几口烟,笑道:“就是说,尴尬之中羡慕尴尬。具体的我
也解释不好,举个简单的例子吧,你们村里不是有种田的吗?种西瓜的那家觉得人
家的冬瓜个头大,就准备来年改种冬瓜,种冬瓜的那家觉得人家的西瓜个个甜,又
准备来年改种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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