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痴迷星相 还从说禅非天命
贪嗔食色 总教红颜识英雄
香岩寺静尘大师的卧室里,炉里的香烟袅袅升上屋顶,继而又在四处缓缓地飘
散开来,轻烟薄雾,在室内造出一片氤氲,也造出一种让人心跳的神秘。
吴夜生在这梦幻般的景象中对着白凤鸣说卦。
吴夜生说:“请先生再报一下你的出生日期。”
白凤鸣随口说:“我出生于一九五七年三日十八日晚上九时,我讲的不是公历,
是农历,在我们老家,生日都是按农历算的。”
吴夜生低“哦”一声,没有再问,他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叠起几只指头,切
切捏捏地算了起来,看神态,很有江湖术士那种老练沉着的味道。
白凤鸣睁大眼睛盯着他,心里有点儿紧张,不知道他会算出些什么来,半信半
疑地看着吴夜生。好一会工夫才见吴夜生放下手指,抬起头来对他说:“我先说说
你家里的情况,看对还是不对,然后咱再往下算。”
白凤鸣巴不得这样,便故作深沉却难免诚惶诚恐地说:“吴师傅请讲。”
吴夜生说:“你父母二人早已弃世,先后不差三年,死的时候离你结婚的时间
也是三年左右;你家里只有一子,聪明绝顶,学习成绩很好,如果我没猜错,现在
应在国外读书。你妻子身体多病,结婚以来跟你感情一直不好,动辄争吵,势同水
火。”
白凤鸣听到这里,也不知道他是真算出来的,还是打听到的,反正被吴夜生说
了个一丝不差,脸上不禁露出惊异的神色来,嘴里一迭连声地说着对字,请吴夜生
继续往下讲。
吴夜生说:“就你的大运流年讲,自小贫困,四亲无力,生活得比较艰难。大
约二十五、六岁结婚,婚后不久便两地分居。但你官运不错,一路升迁,并无障碍
;只是红鸾星临头辅佐,每次升迁总需女人帮助,才能达到目的。中年坎坷较多,
但好在大业已成,虽无太大升迁变化,但基础已经打好,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只是
你命犯桃花煞,一生风流,免不了在脂粉堆里,女人群中蹉跎些岁月,费点儿心力。”
白凤鸣说:“吴师傅讲得丝毫不差。我这一生既好酒又喜欢女人,原来准以为
自己没学好,看来是命中早已注定了的。”
吴夜生点点头,接着说:“这些都是根据你的命相推出来的,当为天生注定,
也不必太计较。不过,您晚年过了四十二岁就会改变,虽然难免仍有情感纠葛,但
花季已逝,肯定少了招蜂惹蝶的机会。只是,此时你的事业上起伏变化比较大一些,
只要把握机会一定有大作为。您写的这两个字很有意思:‘中’为一竖贯口,标明
您这一生不需劳作,只需动口,即可飞黄腾达;并且这中字表示中庸,显见您性格
平和,处事老到,办事很能把握尺度,无论办任何事,做到恰到好处。且这‘中’
字加一横为‘申’字,为争取的意思,透出凡事必须努力争取方可达到目标的信息。
‘中’去掉一竖,为‘口’,说明您口舌之事较多,经常受人攻击,常遭物议;我
们再来看‘天’字。
‘天’为二人,说明有两个最最重要的人将扶持您上进,帮助您成功。这‘天
’字去掉上面的一横是个‘大’字,说明您一生有贵人扶持,可以逢凶化吉,遇难
呈祥;去掉两横又是个‘人’字,表明您势单力孤,遭人嫉恨,为此,您虽然为人
随和,但却落落寡合,与人真心真意的交往太少。合‘中天’两字,又可以看出您
毕生的运气来。中者不偏不倚,一路青云直上而达人生绝顶高处,绝非常人可及也。
听着吴夜生的解说,白凤鸣在惊诧之余,不由得喜上眉头,现出一脸动人的欢
笑。他对吴夜生说:“先生讲得大体不差,我想请教先生,白某这官究竟能做到多
大?”
吴夜生仔仔细细地端详了半天白书记胖乎乎的脸,说:“看您的五官气象,面
部三停匀称,自是一生衣食无忧;前额圆润光洁,饱满丰润,天生奇相,常人难及
;峥嵘头角,圆转体态,显是入阁拜相的种料。只是鼻骨偏低,耳廓稍瘦,缺少些
扶持的力量。”
听到这里,白书记急不可待地说:“这句话怎么理解呢?真要有缺陷的话,又
该如何补救呢?”
吴夜生说:“其实,这个缺陷已经不存在了。你这两弯低眉,一脸红光,眼角
泛红,鱼尾起浪,春波汹涌,红鸾飞动,这是娇娘人室,大吉之兆;自古男为阳女
为阴,阴阳相济,诸事乃成。先生女伴自是你运气的补充,如果我的判断不假,您
一定有位知己红颜,尽心尽责为你的事业全力打拼。”
白凤鸣呵呵笑出声来,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随我而来的那位漂亮女人就
是敝人的知己,您看她可与我的事业有助吗?”
吴夜生点点说:“人的生死荣辱自是先天注定,自己是不能勉强的。先生女士
机缘巧合,当是命数使然。福焉祸焉,于时自见。”
白凤鸣点点头,又说:“麻烦您再看看我的财运如何?”
吴夜生说:“自古‘富贵’一体,显达自荣,先生如此官运亨通,还需要问询
什么财运吗?”
白书记如醍醐灌顶,马上心领神会,他合掌抱拳,冲吴夜生打着拱说:“先生
真了不起,使白某人茅塞顿开。只是还有件心烦的事想请您赐教。不知卦象中有无
显露?”
吴夜生喜怒不形于色,用平静的语气郑重其事地说:“这个容易。‘中’字的
本意是‘内’,而‘天’字出头为‘夫’,两相结合,可以断定您心烦之事自在妇
人女子身上。自古红颜祸水,断送了许多将相王种,想来您的苦恼心事自是由此而
起。不过,合‘中天’二字,似乎这位女人对您的高迁却是大有帮助的,这虽然给
你带来些负面影响,但总的来讲对你没有坏作用。先生对此事应该权衡利弊,冷静
处置,方为上上之策。”
白书记瞧瞧吴夜生的脸,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先生真是神人,名下无虚,一
语中的。这件事说起来都怪我色心难改,倒弄得左右为难,不好收场。不过,平心
而论,她对我确实是一片诚心。只是,”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想问先生您
个问题,您这卦究竟是咋样个道道?真那么神吗?”
吴夜生对这种人见多不怪。
其实,在与净尘的交往中,净尘却是常常提及白凤鸣这个人的;只是言者无心,
听者有意,此刻吴夜生便凭着净尘的讲述,再加上自己的判断。做一番扑朔迷离的
解说,反倒把这位显贵达官说得心悦诚服,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刻,吴夜生见白凤鸣疑虑心尚未尽去,便进一步说:“从传统的意义上讲,
咱们自小儿接受的是唯物主义,而把其它学说全部排斥到门外,这是不合理的。其
实,阴阳学说有它的合理性,只是未被人们认识而已,因而也就难免要让人产生怀
疑。像传统的中医学,几乎是对阴阳五行八卦的全盘承袭,它已从实用性上证明了
这种理论的合理性,这是不容怀疑的。至于说到预测学,则同样是五行理论在人们
生活中的运用。我认为人体存在着许多的不可思议,这些人体或生命运动的信息,
可能通过各种形式和渠道表现出来。像测字这门古老的学科,就是对信息的一种研
究和阐发。从这个意义上讲,测字决不是迷信。关键在于破解这种信息的方式是否
合理,是否恰如其分。像江湖中那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术士,只是为了骗骗钱
而已,自然把这充满哲理和灵性的预测学弄得不伦不类,以致让人怀疑起它的真实
性来。这是不能怪罪先生的。”
听吴夜生这样讲,白凤鸣点了点头。他虽然做了大官,可成日里也是一肚子苦
水;有时想找个知己倾诉一下都不容易。他与凌丽相处,美色之外自也有找个红颜
知己的想法,不如意时有个倾诉对象,紧张过头了又有个放松的场所;只是这段时
间里他被凌丽纠缠得心神俱疲,反倒成了个大大的包袱,更不用说用来作为交流的
对象了。想到这里,真觉着天下之大,竟没有白某人一个知音,不由得长叹一声。
吴夜生阅人多多,知道他的苦衷,便说:“先生有话自该直说,山野之人不会
乱讲话的。能为您一解烦难,也算是一件功德事。”
没想到,他这句随口道来的话,竞引出白凤鸣一番积郁心头已久的谈话来。
白凤鸣是晋省南部人,出生在一个封闭的农村。还在他刚刚十四岁,在村里做
教师的父亲便依照当地乡俗,为他订了门亲事。
女方是同村的一位姑娘,比白凤鸣大了三岁。这却是老父亲依着“女大三,抱
金砖”的古训专门物色的。女孩是老父亲的一名学生,人长得水灵标致,白凤鸣那
时情窦初开,见姑娘长得水灵娇嫩,妩媚动人,也很喜欢她。因为有了婚约,已经
成熟了的姑娘便成了他家里的常客,年轻人心性,自然缺少了礼防之嫌;两人成日
里耳鬓厮磨,渐渐地两情相悦,难免就探幽索隐,暗度陈仓,做出点越轨的事来;
香房暗室之中,两个人便把婚姻之约变成了夫妻之实。
对这种当事人心甘情愿的做法,双方家长都是睁一眼闭一眼由着他们,反正这
只是迟与早的事。又过了几年,国家恢复了高考制度,白凤鸣在第一年就考上了大
学。走出那个闭塞的山村后,白凤鸣在学校里结识了一位女同学,也就是他现在的
妻子;虽然她的长相平平,却有着城市女孩的儒雅,更为重要的是,她还有显赫的
家世,她的父亲在当时是晋省一位炙手可热的厅长,一位每月有几百元收入的老革
命干部。
在那个年代,一位厅长造出来的神秘,足以打动每个世俗的心。在他们的交往
中,两个人花前月下漫步,公园树荫里谈情,日久天长,春心萌动,难免海誓山盟
地订了白首之约。已识男女风情的白凤鸣也就凭着自己的经验,三下五除二地就把
个好奇多情的姑娘破了瓜;只是,白凤鸣对她隐瞒了已结连理的事实。
做人的情怀,热一头也就难免要冷一头;有了大家闺秀的诱惑,难免要生出对
小家碧玉的厌倦,何况城乡悬殊,优劣自见,白凤鸣自然对那个土里土气的乡下女
孩有了想法。
只是缱绻人生,却造出了严重的后果;家里那位姑娘见他考上大学,怕他地位
改变后翻悔,更怕他受了其他女人的引诱,便在村里一些好事者撺掇指点下,悄悄
怀上了他的孩子;到白凤鸣正式提出分手要求时,姑娘已经怀胎三月,隆腹可见。
那段日子里,白凤鸣被搞得焦头烂额、疲惫不堪。一方面,村里头那位姑娘在
老父亲的带领下,千里迢迢来到学校兴师问罪,住在学校大造舆论,公开要讨个说
法;另一方面,那位已失身于他的厅长千金不依不饶,一定要他停妻再娶,了断村
里头的婚约。
村里的姑娘说,他要是变心,她只能以死相殉;而城里的姑娘说,他如果不忠
诚,她就会告他强奸,让厅长父亲出面,中断他的学业,让他蹲局子去。利害相较,
再加上毕业安排的现实,白凤鸣毅然抉择,抛弃了那位美丽痴情的乡下姑娘。只是,
他做通了老父亲的工作,把家里的积蓄全数交给姑娘,用作善后费用。
经过一番运作,事情总算被平息下来,已做了厅长乘龙快婿的白凤鸣自然被留
到城里头,在省直机关做了一名小干事。只是他天生的风流品质,终究要表露出来。
真是“人不风流枉少年”,他当干事搞了做同事的黄花姑娘,惹得全机关议论
纷纷;当秘书又同打字员偷情,被起哄的通讯员捉奸在床,成了一位蜚短流长的人
物。
对着他的风流,妻子经过几番努力实在无计可施之后,也就做出个听其自然的
态度,只是要求他每天晚上必须回家,每个月的工资必须全数上缴。白凤鸣第二条
做得固然不错,但于第一条却很少兑现,常有违犯。
虽然如此,他在官场上却官运亨通。在毕业后短短几年中,白凤鸣扶摇直上,
从秘书、科长、处长、地区专员,扶摇直上,直到做到了副省长兼龙城市市委书记。
这一路飞黄腾达的走来,岳丈的援手自是功不可没,而他本人的投机钻营更起
着决定性作用。
白风鸣为人圆滑,善于察言观色,投其所好,这是他这几年来的重要心得。他
在省城做处长的时候,正赶上提倡选拔知识分子进入领导岗位,他便趁着这个机会,
主动要求到贫穷落后的朔城市任职;这使他成了全省惟一的一名由正处直升正厅的
干部。不仅升了官,而且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赏识。
虽然如此,生性平庸的他在朔城十几年却并没有搞出什么像样的政绩来,再加
上贫瘠的山区没人愿意来,这就成了他调回城里或再度晋升的主要障碍。
这十几年中,那些与他同期提拔的地市级干部提了一批又一批,而自己却始终
屈居在这个岗位上不曾挪过窝,于是他便开始动起了这方面的脑筋。
他首先分析情况,认为自己在疏通渠道上用力不够,没能赶上跑关系的时髦;
但是,这朔城市地处塞上高原,原本就没有什么好出产,自然就没有送人的资本;
但到上面走动,总需要拿出些见面礼来,囊中羞涩的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剑
走偏锋,打别的主意。
几度细心观察,他发现省委大院里的那些老头、老太太为了长寿,整日里嚷着
要绿色、要环保,还时不时地弄回些过去老百姓用以果腹的粗粮野菜,用最原始的
方法烹调出来,作为佐餐佳肴;这就开启了他的思路。于是他组织办公室的勤杂人
员,每到周末,就去野地里采回大把大把各种各样的山野菜,回来后洗净分类,一
袋一袋地包装起来,然后就在回城时挨门逐户地送到每个首长家里,还逐一给他们
解讲吃法,逢着机会又亲自下厨示范;把这山野菜做成了一道家家户户都喜欢的美
味珍馐。
说来也怪,那些成日里肥甘餍食的群体,居然对着这山野菜大开胃口;吃着吃
着,也就难免想起这白市长的好处来;特别是那群成日里在厨下琢磨的老太太,由
不得把白市长这锲而不舍的殷勤当做人品的好坏讲,耳旁枕畔的一片呼声,也就进
入决策者的耳中。
于是大家开始总结起白市长的功绩来:固然,朔城市这几年没有太大的变化,
也没有明显的发展,但这里政治稳定,既没人闹事,也不见人上访,一派和平气象,
这在“稳定压倒一切”的大前提下,也算一项明显的政绩;再就是这白市长扎根山
区,十几年如一日,任劳任怨,毫无倦怠之心,没功劳也有苦劳,勉强也算得一条
升迁的理由。
就在大家酝酿着这件事的时候,又发生了两件对白市长调任很有利的事:一是
晋省文化发展总公司旅游业的成功发展,推动了朔城市经济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使
朔城市经济发展的速度由全省倒数第一,上升为全省第三;人均收入排名也由倒数
第一,跻身到全省前十五名;虽然功劳不能全部记在他名下,但朔城市如此巨大的
变化,怎能说没有白市长的功绩?
二是龙城市李书记因年龄偏大退任,市委书记缺额,自然不会虚位以待,这就
给白凤鸣的调任提供了机会。
善于抓机遇的白凤鸣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良机。他利用周围的新老关系,想着法
儿收了些古玩字画,送给那些本来就对他已青眼有加的老关系、老领导。
然而,这样的运作是需要经济后援的;就在白凤鸣正一筹莫展的时候,他结识
了那位年轻漂亮又有深刻背景的凌丽;像周瑜得到东风之便,白凤鸣在凌丽的帮助
下一路斩杀,几番拼搏,终于如愿以偿,乐颠颠、颤悠悠地做了晋省副省长兼龙城
市市委书记。
人生的变幻莫测也许正应着“祸福相生”的那句老话。
白凤鸣认识凌丽是在一次酒会上。他有一位韩姓的同乡兼同学,是做导演的,
为他跑官资助了一批古董,为了答谢韩导演,白凤鸣在龙城市晋华大酒店请客。席
间他结识了香岩寺的住持净空,也结识了美丽、漂亮,却又向佛向善的凌丽,得知
这位迷人的女人是美国某公司派驻龙城市的全权代表,同时还是张鹄省长的妻妹。
这个女人的特殊身份,自然引起白凤鸣的格外重视。
那次宴会上,白凤鸣再次发挥取悦女生的专长,妙语连珠、谈笑风生,把直白、
浅露而又难免有点“荤”味的笑话讲了一个又一个,直逗得凌丽笑得前仰后合得闭
不拢嘴;再加上他的殷勤,自然赢得了凌丽对他的好感。
宴会结束后,白凤鸣又邀请这帮人到歌厅唱歌跳舞;当白凤鸣抱着凌丽柔软的
腰肢旋转的时候,发现这位女人竟然对他含情脉脉,格外殷勤,娇小玲珑的身子楞
往自己身上靠;那对漂亮迷人的眼睛,大胆地盯着他,热辣辣的充满挑逗的味道。
在舞间小憩的时候,凌丽非常直白地对白凤鸣说:“白市长,我看你这个人有
才干,有发展潜力,我想跟你做成一笔交易。”
白凤鸣不知道她要讲什么,只好说:“我哪里敢跟凌小姐交易,如果看得起白
某,您尽管吩咐就是。”
凌丽说:“您见外了。既是交易,一定是互惠互利,我说的这宗交易,您一定
感兴趣。”
白凤鸣说:“那就赐教了。”
凌丽瞟了他一眼,故弄玄虚地说:“今天谈这种事会破坏人的情绪,这不符合
美国人的习惯;改天吧,到时候我再约你。”
这天舞会结束后,白凤鸣自己开着车,把那位风情万种而又大胆泼辣的女人送
回家。下车的时候,凌丽居然从打开的车窗里探进头来,在白凤鸣脸上印了个吻;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凌丽早甩着小坤包,扭着屁股进了自己的小别墅里,把个失魂
落魄的白凤鸣丢在外面。
对凌丽讲的关于交易这件事,白凤鸣想了许多,但总以为是她说着玩儿的。谁
知道过了几天,他真的接到凌丽打来的电话,约他晚上七点到尔雅大酒店吃饭。她
还特别叮嘱一句,任何人都不要带,她要同他一起共进烛光晚餐。
这天晚上,白凤鸣自己驾着车如约来到尔雅大酒店,在预订的包间里,他见到
了打扮得很开放、也很性感的凌丽。
这天,凌丽上身穿了件薄如蝉翼的纱衣,隐稳透出被裹在暗红色乳罩下面高高
耸起的乳房;再往上是细长白嫩的脖颈,挂了根铂金项链,看上去很迷人也很性感
;往下却是一件红色的超短裙,裸露出粉嫩雪白、细长迷人的腿儿来,让人产生出
很多联想。
白凤鸣刚进屋,凌丽就迎了上去,双手抱住白凤鸣的脖颈,温热的带着香味儿
的身体就全部贴到白凤鸣壮实的身上。这时,就听凌丽用轻柔的声调在他耳边说:
“白市长,我今天同你谈一件关系到我们双方利益的大事,您一定会感兴趣的。”
此刻,白凤鸣在凌丽的挑逗下已感浑身燥热难耐,就着机会使劲抱住凌丽的身
子往身上贴;谁知凌丽却不回应他,她推开白凤鸣的手,说:“你着什么急呀?是
你的就是你的,还会跑掉不成?来,我们边吃边谈吧。”
他们刚刚坐定,一个女服务生便端上菜来,显然是凌丽事先点好的;只有一碟
生切牛鞭,两只澳洲鲍鱼,一盘西芹炒白合,外加两碗白米饭,一碟奶油沙拉。
凌丽拿起筷子来,客气地点了点桌上的菜,微笑着说:“这些都是补肾的,对
男同志特别好。”
白凤鸣心痒难耐,下意识地举起筷子挟了块牛鞭,放在嘴里边吃边说:“凌小
姐不是说要同我谈谈吗?不知道现在能否赐教,小生洗耳恭听。”
这白凤鸣城府极深,为了缓解由于自己的冲动引发的不快,故意在话语中带上
几分幽默。
其实,凌丽也不是真拒绝,只是故意吊吊他的胃口;见他这样说,便马上笑逐
颜开、面带娇嗔地说:“你不要猴急嘛,只要咱条件谈妥了,还怕没你的!”
白凤鸣忙说:“那就快点讲嘛。”
凌丽说:“白书记,我们公司准备在龙城搞投资,先办一个房地产开发公司;
我来这里几个月了,这件事一直没敢下手抓。据我所知,在大陆搞房地产投资,没
政府支持就搞不起来,这样,公司的老总便叮嘱我疏通好当地政府的关系。正好,
您不是想到龙城当书记吗?我们可以给您想想办法,负担您的所有活动经费,也可
以为您疏通各方面的关系;您上任后必须给我们提供方便,协助我们打开龙城市的
局面。”
白凤鸣听完她的讲话,心里打开了小九九。根据目前的情况,他调任龙城市市
委书记显然没有太大把握,争这个位置的实力人物较多,没有一定的关系决难搞定,
而拉动这些关系是需要花大钱的,不是靠搞点儿小动作、送几只破古董就能奏效。
白凤鸣想,凌丽的社念关系比较复杂,又有经济后援,对自己的提升来讲,是
最好的依靠对象;至于她提的条件也不是太具体的,可根据情况再做决定,现在最
主要的还是实现自己的目标,假如这个办不成,其它事全部免谈。况且,以一个市
长之力,扶持一个开发公司,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
到这里,白凤鸣慨然说:“这是个两利的好主意,我全盘接受。只是,您有张
省长的关系,自然有人照顾,有事还怕不好办吗?”
凌丽说:“快别说他了,他这个人古板得发呆,根本不像个正常人。靠他办事,
根本不可能。”
白凤鸣也听人讲过张鹄的事,也见识过张鹄办事的风格,于是赞同地点点头,
意味深长地说:“凌小姐既然看得上咱,咱自然会为朋友两肋插刀。只是,我答应
了你的条件,凌小姐用什么报答敝人呢?”
凌丽见他已经应允,立马笑眯眯地走过去,坐到白凤鸣腿上,抱着他的脖颈撒
开了娇。
这天晚上,他们宿在尔雅大酒店豪华的包房里,男欢女爱,度过了第一个销魂
夜。一夜风流,使凌丽这位开放的女性感受到白凤鸣作为一个风流男人的不同凡响
之处,也使她对白凤鸣有了更深入、更真切的了解。
使凌丽沉迷的,不仅是白凤鸣的男儿本色,更是他的处世原则和人生理想。在
这一点上,凌丽把白凤鸣引为知己,看作是同舟共济的战友,有着共同目标的人生
伙伴。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使凌丽大感迷惑的是,这位高官的人生主张,居然
跟她服务的那个国度里的人有着许多相似;这使她怀疑,自私自利,这会不会就是
人类的一种共性呢?这种无止境的自私和贪婪,又将引发一种什么样的社会结果呢?
凌丽没有食言,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充分发挥自己善于交际的特长,利用各
种渠道,疏通上面的门路;打点破费,滋润下面的关卡,很快过关斩将,帮白凤鸣
达到了目的。
白凤鸣上任伊始,首先组织一班人搞了个安居小区开发计划,然后就开始制定
优惠政策,放手招揽人才,引进外资。在他的关照下,由凌丽担任副总的阳光集团
公司登场,进入龙城市;由白市长亲笔批准,成为小区的开发商。
本来,这种交易场上的投桃报李十分平常,做完这单交易的各方也就不在意过
去的事;但因为掺杂了男女私情在里面,也就把这种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白凤鸣本是天生的花花公子心肠,对男女关系看得很平淡;正因为这样,在他
担任龙城市市委书记之后,难免要移情别恋,做起别的女人的文章。偏偏这凌丽却
对他们的关系认了真,成日里跟踪盯梢,把个白凤鸣看得死死的,弄得他很狼狈。
一天,一个合资公司请白市长吃饭,为了调节气氛,就从市歌舞团找了几名女
演员作陪,又是唱又是跳地好不热闹。席间,酒酣耳热之际,贵客佳宾难免就眉来
眼去,你爱我怜地搞些小动作出来;然后又是舞场上搂搂抱抱的亲热,打情骂俏的
调笑。
就在大家玩兴正浓的时候,凌丽忽然找上门来,她虎虎地往白市长身边一坐,
对着那群围聚在白凤鸣旁边的红男绿女翻起了白眼,弄得白凤鸣不尬不尴地下不了
台。没奈何,为了消除大众场合的丢人现眼,只好乖乖地跟着凌丽回到家,好话说
了半夜,然后又是逞勇斗狠地表现一番,这才博得了美人笑脸。
经过这番风波,凌丽同白凤鸣约法三章:一不许在外面偷女人;二不许上舞厅
;三是凡有外事活动,必须有凌丽在场。如果违规,凌丽将会去办公室吵闹,到电
视台公开他们的关系。在这般淫威高压之下,白凤鸣只好屈从就范;他自由尽失,
风流难再,直如孙悟空加上了紧箍咒,任凭泼天的本事也无法施展出来。
让白凤鸣头疼的还有凌丽对工作的干预。每当他们约会的时候,除了融洽甜蜜
的交流以外,凌丽总要弄一堆事让他办。小到孩子的入托、入学,大到干部的提拔、
交流,无不毕俱其中,使白凤鸣为之十分恼火。
有时,白凤鸣嫌她烦,躲着几天不见。凌丽先是无休无止地打电话,再就是到
办公室堵他,弄得白凤鸣疲惫不堪,只好按着她的要求每周两次定期约会,照常办
事;这样一来,纵是牛精马壮的身体,也经不住这轮番儿折腾,几个月下来,白凤
鸣早成了惊弓之鸟,对着那个美艳的女人自叹无可奈何。
此番,白凤鸣向吴夜生讨教的,正是如何摆脱这女人的纠缠、或者是彻底摆脱
她的良策妙计。
吴夜生听他讲罢,觉着遇见这样的事确实也很棘手;况且自己更没有对付女人
的实战经验,只好故作深沉地信口说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若把事情搞大,
只怕会对您不利呢。再说了鱼与熊掌,何不兼而有之?”
白凤鸣说:“我何尝不作此想呢!只是太过烦人,还求先生指示一个既不伤害
双方,又可以让敝人获得自由的良策呢。”
吴夜生沉吟半晌,把手指抬起来刚要说什么,就见屋门启动,凌丽扭着腰妖妖
娆娆地走进屋来。她也不避嫌,把手臂搭上白凤鸣肩头,娇声说:“甜心,好半天
了,你两人还没谈完吗?”
白凤鸣用胖乎乎的手拍拍凌丽搭在他肩头的手背,不无讨好地说:“吴先生正
给咱算着呢,看来咱这运气还不坏。”他怕吴夜生说错话,便忙着补充说:“这位
就是凌总,也是……”
白凤鸣话没说完,凌丽搭腔说:“真人面前不说假话,俺是他最最忠心的红颜
知己。吴先生看他不会变心吧?不过,他要是变了心,我可不会轻饶他。”说着话
还在白凤鸣胖胖的脸上轻轻捏了一把,然后又视若无物地格格娇笑起来。
吴夜生看得出凌丽对白凤鸣的痴迷,也看出这个不同寻常的女人绝不会是个好
交往的角色;他不愿意对这个女人多说些什么,也无法再把这话题拉下去,于是便
淡淡一笑说:“两位阴阳相济,美女英雄,天作之合,自会有不同寻常的结局,何
劳下问?”
听他这样讲,凌丽喜上眉头,伸指头戳了一下白凤鸣的眉头,冲着白凤鸣低声
说:“听清了吧,咱们可是‘天作之合’,以后别耍花花肠子,要摆脱老娘,没那
么容易。”
凌丽说完,从随身的小坤包里掏出几十张百元人民币来,数也不数,伸手递给
吴夜生说:“这就算今天给你的酬金吧!不过,我还想问个问题。”
吴夜生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凌丽有点儿不相信地说:“你要真猜出来,我给你两千元酬金。”
吴夜生说:“小姐给得也不算少了,老实说,吴某人也不是凭着这满嘴胡言乱
语挣钱花,也不是那种给多少要多少,贪得无厌之人。我是觉着两位有相生相辅的
奇缘,这种机缘实在不多,顺便再讲几句,权当是送你们的见面礼吧!”
到这里,吴夜生拿起笔在纸上写下几句话来,接着又说:“小姐提的问题很简
单,就是关于这位先生的前途。其实我已对白先生讲过了。这里,我送二位一个偈
子,两位细细参详,日后自然会明白的。”说着,吴夜生把那张纸递过来,却是一
首打油诗:
“君德生于木,中有明光照。他乡生明月,皤首悔作迟。”
白凤鸣不解其意,用疑惑的眼光看着吴夜生。吴夜生哂然一笑,说:“人生得
意须谨慎,登高尤要早回头。两位虽有相生的命格,自成富贵,但乏于自守。老子
说:‘前识者,道之华而愚之始。大丈夫处其厚不居其薄;处其实不居其华。’请
白先生三思。”
凌丽伸手从白凤鸣手里接过那张字条来,看了半天也弄不清意思,便不再去深
究,挽着白凤鸣的胳膊走出屋外。
临出门,凌丽转身对吴夜生说:“我以白书记的名义,邀请您到市里一行,顺
便看看我们开发区的风水。”
白凤鸣说:“对。就定到下个星期天吧,到时候让小丽派车来接您。”
吴夜生说:“恭敬不如从命,就按你们安排的办。”
因为是一市最高长官到来,又有外宾莅临,今日里香岩寺的活动便显得格外热
闹了一些。
门前廊下,除了拜佛烧香的善男信女外,还多了些周围村里来参观的学生,虽
然整整齐齐地排着队走,但孩子们好奇的眼神却在东张西望,叽叽喳喳地议论透出
几许嘈杂。
佛前殿上,身披了袈裟,轻敲着木鱼的僧众很有节奏地吟着连自己都听不懂的
梵语,用抑扬顿挫的声音造出一片肃穆祥和;其中还杂了许多附近村里头吃斋念佛
的居士,身上披了些佛带,合着双掌,低着眉头,口中念念有词,努力表现着自己
的一点点诚心。
白凤鸣在大家的陪同下,先是到人如潮涌的佛殿里烧了几炷香,磕了几个头,
把虔诚礼拜的男女感动了一番;接着,又在静尘的陪同下,来到专供贵宾使用的积
香厨里开始吃斋。
斋饭很简单,一盘清炒豆腐,一盘红烧茄子,再加上凉拌土豆丝、粉条烧鲜菇,
却也是普通僧人平日里难得一见的盛宴。
白凤鸣对斋饭并不感兴趣,只是象征性地扒拉几口,便由大家簇拥着回到原来
算命的屋里,在凌丽陪同下,同净尘大师在密室中说了半天话,便告别大家出了寺
门。
在门口,他还专门冲吴夜生打了个招呼,又向送行的人群挥挥手,然后慢腾腾
地下了台阶,上了轿车。
轿车驰动,在车后掀起一片蔽天遮日的烟尘来;尖厉的警笛声接连不断,在空
寂的山野里丢下一片回声;几辆小车前后相继地疾速驰出山谷,自然神气非凡,引
得行走在山路上的游人驻足观望,对着这小车的蛮横无礼,投注出一片愤愤而又无
可奈何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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